第626章 故鄉(40)

  第626章 故鄉(40)


    吳宏不知道的事, 觀瀾卻是可以想到的。


    事實上,早在淨血進入三生鏡的時候,觀瀾已經他經曆的幻象中得知, 雲州境界最高、地盤最廣,其他人都還僅僅是被稱作“魔君”, 他卻被稱作“魔尊”的,正是一條龍。


    觀瀾認得他, 知道那是一條燭龍。算起來是燭九的小叔,與觀瀾倒是平輩,隻是年紀比他大了不少。


    在觀瀾年幼的時候, 那條龍也是他的“玩伴”之一,甚至是那一批小龍中的“孩子王”。


    正如觀瀾對師父明真充滿濡慕, 對燭櫟, 他也覺得對方是最可靠的兄長。


    隻是後麵的事情證明, 明真師父對他充滿警惕, 無極師叔待他萬分厭惡, 至於燭櫟……他會入魔,沒準就是因為從小到大,都深恨族中長輩們強迫他做出“犧牲”,讓他不得不永遠對觀瀾友好、包容。


    回憶起這些, 觀瀾微微走神。


    這時候, 吳宏說完了自己已知的那些信息,恭恭敬敬地問:“尊者,那些靈修, 要怎麽安排?”


    觀瀾回神, 平靜地說:“和其他靈修一樣, 不用特殊對待。”


    吳宏默默記下, 見觀瀾再沒什麽要補充的,便告退離開。


    且不說烏陽城中的景況,會給王星等人帶來多大衝擊,還看觀瀾這邊。


    前麵說過,現在烏陽城,包括稷山上下的大事小事,基本都已經被轉交給吳宏等人安排。觀瀾要做的,是當好一個“靈尊”,在出現吳宏等人應對不了的外來力量時出麵,護衛稷山、烏陽城的安全。


    之外的散碎事情,吳宏等人都會自覺地不拿到他麵前打攪。


    對觀瀾而言,這原本會讓他覺得輕鬆。但當各種雜事遠離他,道侶也閉關勤修之後,原本的“輕鬆”就成了“無聊”。


    在平常,觀瀾還會煉煉丹,琢磨一下法器鍛製的事打發時間。到現在,想到前麵吳宏告訴自己的話,他難得提不起勁。就連“去芥子空間裏的湖水裏泡一泡,用機器刷一刷鱗片”,都不能吸引他。


    他此刻想做的,是——


    觀瀾心念一動。


    眼前已經換了場景,赫然是越無虞閉關的洞府。


    獸人出身,注定了越無虞的血脈介於人族、妖族之間。這會兒來看,他乍看起來還是人形,但耳朵、手掌、腳掌……包括尾巴,都呈現出妖族特征。


    唯有一張麵孔,是屬於人修的英俊。


    如今,他全部神識沉入靈台當中,專心致誌運轉靈氣周天,不斷衝刷著自己的經脈。


    因為已經是化神修士,每一次衝刷,帶來的效果並不十分顯著。但日積月累,足夠充足的靈氣,還是會給越無虞帶來質的飛躍。


    觀瀾就這麽安靜地看著。


    在聽過吳宏的話後,略有浮躁的情緒,在這片小小的空間裏一點點平息。


    明明環境截然不同,但觀瀾還是有種回到了數千年前的雲間海的感覺。


    那會兒他還對父母、親朋、師長……所有親近之人對自己的真正態度一無所知。因天分太好,對修煉也不十足上心。


    放在人修身上,這種做法恐怕會引來一片沉痛歎息。但對於龍族而言,又像是理所當然。


    而師父對他,比其他成年龍對普通幼龍還要放鬆一點。與他一起長大的龍們多少要練習一下戰鬥能力,明真對觀瀾卻完全沒有此類要求。倒是煉丹,布陣一類對龍族來說算是“雜術”的東西,被他一股腦地教給觀瀾。


    那個時候,觀瀾隻當這是因為他師父是人修。可現在想來,根本就是……


    洞府之中,觀瀾克製地吐出一口氣。


    不,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經曆了。


    回到雲間海。這一次,曾經給了他無數快活光景,又在某一天突然變成黑暗記憶的雲間海,在觀瀾腦海中的樣子,有了些許不同。


    他徜徉其中,卻並非與其他龍同行。在他身邊來回躍動、與他玩鬧的,不再是龍族,而是一頭皮毛厚實發亮,宛若光華流動的星空的巨狼。


    想到那樣的畫麵,觀瀾眼裏難得多出一絲笑意。


    他放縱自己,沉浸在這樣的想象當中,甚至開始考慮:有朝一日,三十三重天恢複成從天模樣,我一定要帶無虞一起,去雲間海遊玩一番……


    “好啊。”


    一道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觀瀾一怔,抬眼去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越無虞已經睜開了眼睛。


    兩人對視,越無虞眼裏含笑,說:“我在你識海裏看到過好多次那個地方,一定很有趣……瀾哥?”


    前半句,是出自道侶來看自己的喜悅。後半句,則是越無虞察覺到了觀瀾並不美妙的心緒。


    他眉尖擰起一點,眼裏的笑意一點點淡下,仔細感受。


    兩個人識海相通已久。彼此信任,從不隱瞞。雖然越無虞平常不會有意探查,但當下,他有那個意思,自然能找到答案。


    吳宏前麵對觀瀾說過的話,頃刻間湧入越無虞腦海。


    魔修找到了靈修的駐點……


    龍族入魔……明真。


    一個個或陌生,或熟悉的名詞在越無虞腦海之中閃現。這期間,觀瀾垂下眼,唇角彎起一點,卻不是真正在笑。更多是無奈、歎息。


    他輕輕說:“原本沒想讓你發現。”


    正說著,察覺到了越無虞的靠近。


    狼族青年把手指點向觀瀾的側臉,還是很認真,說:“瀾哥。不高興的話,就不要這樣了。”


    觀瀾一怔。


    他花了點時間,才想明白越無虞在說什麽。


    不高興的話,就不要笑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當下時刻,卻讓觀瀾的心跳驟然加快。


    他也想不明白緣由。但是,頃刻之間,呼吸都變得酸澀起來。


    越無虞看在眼裏,瞳仁顫動。


    在他麵前,觀瀾從來都是強大、無往不利。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透出隱隱的脆弱來。


    越無虞隻覺得自己的心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握住,□□。鈍澀的痛從胸膛開始,一直蔓延向全身。


    五髒六腑像是被烈火焚燒,化作一片灰燼。


    他想為觀瀾做點什麽,他必須為觀瀾做點什麽。


    原本搭在觀瀾麵頰上的手指,變成掌心與對方側臉相觸,又往下滑落,扣住愛人的肩膀,將人攬入懷中。


    “瀾哥。”越無虞悶悶地說,“我——如果我可以早一點遇見你,就好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生出這個念頭,甚至不會是最後一次。


    但每一次,越無虞這麽想的時候,念頭都要更加清晰、強烈。


    如果他沒有出生在銀灣,而是生來就是三十三重天上的一員。他一定會從始至終,都堅定地站在觀瀾身邊,告訴他,自己才不相信所謂的“預言”。


    觀瀾有多好,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為什麽會有人寧願相信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都不相信自己親身經曆的一切?

    觀瀾聽著越無虞的話音,最重要的,是聽著越無虞心頭的決意。


    他喃喃說:“是嗎?……可你早就見過這樣的我了。”


    越無虞沒有聽懂這句話。


    他依然心痛,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影。


    狼族的尾巴從身後卷來,蓋在觀瀾身上。


    看著是冷重顏色,貼上皮膚,卻意外的溫暖。


    聽著道侶的心跳聲,感受著道侶尾巴的溫度,最重要的,是從越無虞心頭傳來、源源不斷的關心情緒。


    觀瀾隻覺得自己在聽過吳宏的話、因到來靈修們帶來的消息而空落落的心,一點點變得充盈。


    他的神色又一次柔和、放鬆,唇角也再度彎起。


    剛剛有一個小小弧度,就察覺到一道自上而下的目光。


    去看目光來源,果然是越無虞正端詳自己,仿佛在判斷道侶這一次的笑意是否出自真心。


    大約是結果很讓他滿意。越無虞也笑了,觀瀾甚至看到他耳朵撲棱一下。要不是要用尾巴蓋著他,恐怕尾巴也能跟著晃動。


    不過很快,越無虞就笑不出來了。


    觀瀾緩緩起身,離開了他的懷抱。


    狼族青年:“……”絕不失望,絕不委屈!


    眼看道侶嘴唇緊抿,下顎繃出一條流暢線條,更添一重俊朗。觀瀾忍不住又笑一下,隨後才正色,說:“無虞,要考慮一下接下來怎麽辦。”


    越無虞:“接下來——”


    觀瀾:“那些靈修說,魔龍作亂,吞殺無數靈修——但是,也有人像他們一樣逃走,現在正散落在外。”


    越無虞聽了,皺眉,賭氣:“那些對不起瀾哥的人,管他們做什麽?”


    觀瀾含笑看他。


    越無虞摸摸鼻子,耳朵耷拉下來一點,說:“嗯,我都聽你的。”


    觀瀾平靜地說:“我不是要細究他們的對錯。但是,以龍族的實力,他們落入任何一個魔修手裏,對稷山而言,都是災難。”


    越無虞原本已經鬆開的眉尖再度皺起。這一次,是出自對觀瀾的擔憂。


    他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與大量認為“我們有靈尊,再多魔修前來,稷山都無所畏懼”的靈修不同。在越無虞看來,觀瀾僅僅是一個人。


    的確,他實力強橫,遠超世上絕大多數靈修。但是,他能應對的場麵到底是有限的。


    而且,他也會受傷,也會疼痛,也會——


    越無虞不願去想那種可能。


    而龍族之外,能活到現在的靈修,也是類似狀況。


    正道的情況已經足夠糟糕了,不能讓魔修踩著靈修的血肉,有新的提升!

    相反,要是把還活著的仙盟靈修歸攏於稷山,讓他們都知道,他們從前的做法是千錯萬錯!也讓他們麵對觀瀾,痛苦懺悔……越無虞耳朵短暫地豎起,嘴角扯開,犬牙露出,終於找到一個讓人愉快的可能。


    “但是,”他認清現實,“總不能讓我們出麵,去找靈修。”


    一方麵,他們散得太開,誰也不知道靈修們究竟去了何處。二來,人選也很有問題。


    目前的稷山當中,能夠在魔域自由行走的,恐怕也隻有觀瀾一個。但是,稷山又萬萬不能離了觀瀾。


    一旦他去了其他地方,魔修又在這個時候到來……到時候,遇到滅頂之災的就不光是那些陌生靈修了,而是稷山上下。


    “當然不能這樣。”觀瀾沉吟片刻,“換個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和朋友約了出去玩的江江~

    爭取在出門之前把白天的兩更寫完哈哈哈。


    ps,看了評論……大聲說:小情侶就是要黏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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