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故鄉(41)
第627章 故鄉(41)
越無虞屏住呼吸:“換個辦法?”
觀瀾淡淡“嗯”了聲, 手腕一翻,掌心出現厚厚一疊符紙。
不,不光是掌心。無數符紙出現在洞府當中, 頃刻之間,就占據了正片空間。
而後, 洞府中的靈氣開始波動。
在觀瀾精妙至極的操控之下,所有符紙上同時浮出一模一樣的符文。
第一筆落下, 越無虞還隻是有所猜測。等到第二筆、第三筆……狼族青年分辨出什麽,不由地開口:“傳音符。”
觀瀾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按說這已經是“沒錯,你想的就是正確答案”的表示, 但越無虞還是察覺端倪:“不,不太一樣……”
他靜下心神, 細細分辨。
符文的路徑, 上麵靈氣運轉的方式……觀瀾曾經教導他的字字句句在越無虞心頭浮出, 慢慢地, 他眼神越來越亮, 恍然大悟!
這的確是傳音符,能夠將發出方的嗓音錄入其中,傳遞給千裏、萬裏之外的其他人。但是,觀瀾又在這基礎上, 做了一些更改。
普通傳音符隻能去到特定人物麵前, 觀瀾這些符紙,卻擁有更加細致、複雜的設置——碰到魔修,它們會自發地隱入魔氣當中。修為在觀瀾之下的人, 根本看不出半點痕跡。碰到靈修, 它們則會脫去外表的偽裝, 變成真正傳播話音的符紙。並且不拘收到符紙的人是誰, 有多少修為,都能起到作用。
若說最開始,越無虞還僅僅是站在觀瀾道侶的立場上,對觀瀾做出來的所有東西本能讚揚。到後麵,他就是真心實意地歎服。
符上最後一筆勾成,隻等話音錄入。
觀瀾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說:“諸位修靈道友。若有困難,可至鄞州,稷山,烏陽城。”
簡簡單單,不過二十來個字。不過,這就夠了。
一陣靈光浮動,片片符紙“嘩啦啦”作響。隻等觀瀾輕輕頷首,它們便流星一樣飛出洞府,飛至四麵八方!
這一天,整個烏陽城的人都看到了從靈宮方向爆發的光芒。
無論當時在做什麽,他們都忍不住停下來,走到窗邊、路上……任何一個能夠讓他們看清天上畫麵的地方,出神地看著飛走的靈符。
絕對大多數修士隻是覺得這個畫麵壯闊瑰麗。隻有少數人,比如吳宏,在短暫怔忡之後,心頭立刻浮出對正在發生的事情的猜測。
抱著這個猜測,他用最快的速度來到烏陽城邊緣——果然,在城中耀眼奪目的靈光,在越過城外法陣之後,迅速消失,隱入魔氣當中。
等到吳宏回去,許多人圍上來,問:“吳道友,剛剛那是什麽?”
“尊者是不是有什麽新動作?”
“我們能不能配合尊者做點什麽……”
聽著這一聲聲或疑問,或關切的嗓音,吳宏想了想,還是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什麽都沒被告知。
但以他當了那麽多年仙城總管,還有不少時間烏陽城總管的經驗,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不會出錯。
“先莫急著說這些。”最終,吳宏高深莫測地開口了,“那幾個新來的靈修,表現如何?”
他用的是正事態度。連帶的,其他靈修也正色起來,開始和吳宏匯報。
“起先像是被嚇呆了。再之後,就是和我們打聽烏陽城中的生活如何。”
“如何賺取靈石,如何花銷……不過,我聽他們的意思,仿佛很意外於城中不給靈修配給靈石。”提到這個細節的修士撇了撇嘴,似有不滿,“靈尊已經為我們做了這麽多,我們怎能不知足!”
他一說“靈尊”,另一個修士也想起來了:“對,那些人還打聽了老祖的身份!”
因觀瀾沒有表明身份,所以時至今日,城中修士們對他的稱呼都顯得混亂。最常用的,就是“尊者”“老祖”“靈尊”幾個詞語。其他的,還有“仙君”“聖人”……不一而足。
聽到這句,吳宏眉尖微微攏起,問:“你是怎麽說的?”
“沒說實話。”老祖沒有告知真相一類,“隻說他們才剛來烏陽城,還是先多了解一下城中生活。”
吳宏點點頭,身側的修士又道:“是了。發現打聽不來靈尊的身份,他們又轉過頭,說起陸章道友。言語之間,說他們與陸章道友交情甚多,想讓我們幫忙為他們尋人。我也沒有答應,用的還是劉道友前麵的說法。”
吳宏點點頭,道:“正當如此。雖然因他們是靈修,就把他們放入城中,但靈修照樣能分出好惡。是否能在城中真正生活,還要看他們日後表現。”
“對!表現不好,就把他們關進地牢!”
吳宏聽著,頷首。
修士說的“地牢”,說來還是魔修在時修建起來的。後來觀瀾逐出魔修,五羊城地麵上的魔修建築都被推毀,但一些地下建築仍然得以保留。
吳宏用那些地下建築,發揮出一項創舉——在觀察三生鏡中的景象時,不是見過一些自發自覺地投靠魔修,甚至把自家親侄兒外甥都送去給魔修,充當其盤中餐的敗類人渣嗎?
原本吳宏還頗在意,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這麽一群人。要殺,他們畢竟沒在現實裏做過什麽。要留,以他們在三生鏡中的所作所為,誰敢將他們放進靈修當中?
等見到地下那些地方,吳宏眼前一亮,有了思路。
也不光是把人塞進去就完事兒了。被關押的人,每天都要被分到許多零散而繁重的工作。打磨磚石,縫製衣物……完成這些,才有飯吃。不好好做工,餓死了也隻怪自己。
“不光是他們。”想了想,吳宏補充,“以後再有靈修過來,也一並遵從此例。”
其他靈修:“好!”
其他靈修:“……”
其他靈修:“吳道友!吳總管!吳哥!你說什麽?還會有靈修過來?”
吳宏眨了眨眼睛,飄然離去,留下一片傳說。
同一時間,靈宮當中。
傳音符已經盡數飛走,一盞茶工夫前還滿滿當當的洞府重新變得空曠。
越無虞還沉浸在前麵精妙符法帶來的震撼當中,一時之間,隻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從自己腦海中閃過。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沉下神識,好抓住這一晃而過的靈光。但以感情來說……
他看向觀瀾。
這時候,觀瀾的神色已經變得全然輕鬆,再無一絲來時的陰霾。
越無虞看在眼裏,隻覺得心神開闊。他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正笑著,又被麵前伸過來的一隻手揉了耳朵。
狼族青年的笑容登時有了“危險”意味。
觀瀾有所察覺,輕輕哼笑一聲,身體前傾,在越無虞唇邊落下一個淺淡親吻。
“……”原本的“危險”驟然消失,變成青年人麵對年長、主動的愛人時的一絲無措。
“謝謝你。”一吻之後,觀瀾開口,十分專注地看著越無虞,“無虞,你幫了我很多。”
越無虞的嘴巴張開一點,又闔上。隻覺得熱度順著自己的脖頸朝下蔓延,隻想把自己浸入瀾哥的靈湖當中。
最好有龍族冰冰涼涼、讓人舒舒服服的鱗片在側。
很可惜,今天是注定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也幫幫你。”觀瀾微笑一下,白皙修長的手指抬起,點上越無虞額頭。
一瞬間,越無虞的意識像是被他推動,墜入一片規則之霧中。
在這裏,他找到了自己前麵有所察覺,卻近乎已然錯過的靈光。
越無虞:“……”瀾、瀾哥?
“好好修煉吧。”他聽到識海深處,來自觀瀾的聲音,“無虞,我等你突破。”
越無虞聽著,瞳仁微微縮小。往後,驟然化作清晰決意。
好。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無法開口,於是隻在識海當中回應。
我一定、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突破。
不隻是去下一個境界。還要邁過先天,抵達後天,真正與天同壽。
還要繼續往前,終究有朝一日,可以真正與他的愛人並肩。
……
……
對於烏陽城中的修士來說,天上飛過的靈符,隻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個插曲。
更多人對觀瀾所做的事一無所知,隻是本能地對救了他們的人懷揣信任,並且認為隻要有觀瀾在,他們就一定能安然無憂。
那麽,就先過好自己的生活吧。
靈石體係一點點建立,手上有餘錢的人越來越多。趙富貴的酒樓又占據先機,生意一天好過一天。不消多少時候,儼然已經是城中“大戶”。
但同樣是“大戶”的,還有其他幾人。
比如:因身懷妖血,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加親近土壤,對磚石的操控也比其他人得當,於是一個人一天就能賺下二十個人工錢的某妖修。
比如:擅長靈草種植,短短時間內成為鴻運樓,以及更多隨後開起來的酒樓的食材供應商的某藥修。
比如:把剛剛寫出來的話本出版發行,目前已經成為烏陽城最受歡迎的讀物,正在與人商議戲曲改編權的孫好……
今天的烏陽城,照舊欣欣向榮。剛剛到來的靈修,看花了眼,也看亂了心。
他們卻還不是心神最為動蕩的靈修。
作為三十三重天境界最高的存在之一,觀瀾製作的靈符,在半天之內,已經來到此界各處。
在不少靈修麵前展開、留下聲音。
聽著他的話音,那些並不知道仙盟存在,隻當自己已經是世界上最後一批靈修的人震撼失語,自不必說。
隻說那些與仙盟有關,認定五羊城是魔修聚集處的靈修……
一人看著落在自己麵前的符紙,神色複雜,驚異、懷疑、恍惚……諸多情緒從他蒼白的麵孔上閃過。
往其麵上看去。此人,不是傳聞中已經死掉的明真尊者,還能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沒死,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