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故鄉(49)
第635章 故鄉(49)
呼喊入耳, 明真渾身一震,緩緩睜眼——又在動作到一半時停下。
他意識到了。自己前麵經曆的一番狀況,分明就是走火入魔!現在雖然勉強調整過狀態, 可誰也說不上來,他一旦睜開眼睛, 會不會被弟子看出端倪。
於是明真重新閉上眼睛,語氣嚴厲, 斥道:“此前交代給你們的事情,你是聽到哪裏去了?再有,我教了你千年, 難道就教會你在旁人閉關時闖入嗎?!”
說到後麵,嗓音裏已經帶有幾分怒意。
明真又分辨不出, 這份怒意的出現, 究竟是因為他在作為一名師長真心地為自己沒有教育好徒弟而失望。還是他在擔心, 如果被對方發現了自己有入魔的傾向……
不, 不能想下去了!
發覺自己的思緒再度滑向危險的方向, 明真趕忙製止。
他不再去想,而是在發覺弟子這麽久都沒有從房中離開,不知道是在因為什麽愣神之後,語氣再度一厲, 罵道:“還不出去!”
在他麵前不遠處, 最先的弟子,以及之後過來的幾人聽到這裏,終於有所行動。
卻不是如明真所想, 是自己作為師父的威嚴有了作用。
他現在修為太弱, 以至於根本無法用神識查看自己的狀態。更不知道, 此時此刻, 闖入房中的弟子眼裏,自己是怎樣一番淒慘景象。
身體的邊緣愈發模糊了,在這基礎上,他一個自己都沒有知覺的鬼魂,竟然生生落下兩行血淚。
於他來說,這份血淚的來源很好想明。悔恨,懊惱……說到底都是這些情緒。但是,他的徒子徒孫們並不知道。
在徒子徒孫們看來,事情就是:師父在去了一趟巡捕隊,想要為陳友榮討到一個說法之後,再回來,就成了這副整個魂體都岌岌可危的樣子。
明真眼下落著血淚,他的弟子們也不遑多讓。一個個虎目含淚,不敢再讓師父動氣,一個個從房子裏退了出來。再看向彼此,都從師兄弟,師姐妹眼裏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決心。
雖然這一路過來,他們也能明顯感覺到,師父門下不像是以往那樣團結和平。但是,能始終觀察明真狀態,並且在發現屋中情況不對時第一時間趕過去的,畢竟都是最關心明真的一群人。
決定了!
去找觀瀾要一個說法!
他究竟對師父做了什麽?一個魔修,如何還能這麽囂張?
有明真經年下來給觀瀾經營出的印象在前,即便到了這個時候,都沒有人願意去想,也許他們的師兄、師弟,其實依然是一個靈修。
再結合後麵的事,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明真在自作自受、自討苦吃了。
再看現在。明真的徒弟們在直接前往靈宮,或者還是先去一趟巡捕隊之間略有分歧,最終少數服從多數。
起到決定作用的是這麽一句:“我們明明是去找觀瀾要說法的,與旁人有什麽幹係?”
話音很對,修士們紛紛被說服。
可惜的是,他們並沒有考慮過:以稷山三步一陣,五步一崗的防備,自己要怎麽上山?
……
……
靈宮外的法陣被觸碰了。
正打算回憶當初,給觀瀾做一個新的乳酪蛋糕的越無虞手上動作一頓,看向觀瀾。
果然,看到觀瀾的笑意微微收斂,眉尖擰起,露出一個絕對不算高興的表情。
……如果現在是在芥子空間,而瀾哥是半身為人,半身為龍的姿態,這個時候,他多半已經開始拍尾巴了。
莫名地,越無虞想到這點。他克製著讓自己不要為想象中的畫麵笑出來,趕緊將注意力從觀瀾身上挪開,轉向“沒完沒了,罵了老的又來小的”的一群新蠢貨身上。
很好。這麽一來,笑意沒了,怒氣湧上。
他停下手上打發蛋白霜的動作——對,越無虞是有很多機器。但“給觀瀾的東西”,他始終保持親力親為。
轉向觀瀾,在對方唇角快速地親了一下,越無虞說:“瀾哥,我去去就回來。”
觀瀾看他。
越無虞眼神晃動一下,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看起來還是不太高興的表情,但是,這會兒究竟是因為自己要走,還是依然因為正在鬼鬼祟祟,想要往靈宮闖的幾個修士?
他眨眨眼,手上動作非常麻利,用蛋白霜伴隨著靈氣,塑出一個蛋白龍,還有一隻蛋白狼。
雕了太多次糖,對這兩個造型,越無虞屬於駕輕就熟。根本不必多仔細修改,兩個惟妙惟肖的小家夥就出現在他與觀瀾麵前。
還顯得非常自來熟。蛋白龍打了個響鼻,一串蛋白沫沫飛濺。隨後就飛到觀瀾身邊,盤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是要睡覺。
至於蛋白狼,明顯是被蛋白龍留下的一堆沫沫吸引,在空中揮舞著爪子玩耍片刻,隨後發現,沫沫沒有了,自己的小夥伴也沒有了。
它輕輕地“嗷”了一聲。這下子,輪到蛋白狼自己吐出一大片白色泡沫。
這明顯讓蛋白狼高興起來,又開始了泡沫中的玩耍。不止如此,觀瀾肩膀上的蛋白龍也像是留意到了下麵的動靜,探出頭,仔細觀察。
蛋白狼:“嗷嗷——!”
越無虞眼角抽搐:怎麽感覺……有點不太聰明?
剛想著,就聽到觀瀾一聲笑。
越無虞一怔,去看觀瀾,果然在對方麵上看到了愉快神色。
沒有原則的越無虞立刻倒戈,非常鄭重地想:要那麽聰明做什麽?能讓瀾哥開心一點,不就足夠了?
留下兩個小東西,他身形一晃,從靈宮消失。
明真的弟子們還不知道,自己這會兒大禍臨頭,猶然在計劃,由某人在法陣上打開一個缺口,又由某人掩護他們剩下的人全部潛入。
期間,倒是有人聰明一些,警惕地提起:“我們如今這樣,難道就一點都沒被發覺?怎麽這麽安靜。”
這話立刻引來嘲笑,說:“順當還不好?你現在就慫了,待會兒見到那條魔龍……”
“我哪裏退縮?”前者立刻反駁。
隻是除了這句話,此人也說不出更多了。
眉尖攏起,又鬆開。到最後,也隻能自我安慰:罷了罷了,師兄師姐們說得沒錯。觀瀾已經是魔龍,原本就沒辦法掌控靈氣。而從他們進城之後的所見所聞來看,除了觀瀾本羽曦犢+。人之外,整座烏陽城中,其他修士的修為都還停留在先天境界。
這麽說甚至顯得委婉。在明真弟子們看來,分明是一群剛剛引氣入體,甚至談不上真正“入道”的人,在借著魔龍給他們的權力,玩一場家家酒。這些人倒是能真切使用靈氣,但是,顯然還沒資格被明真弟子們放在眼裏。
有疑問的人不說話了,餘下的則還要開口。
零星在擔心明真:“師父究竟是怎麽了?”
“定然是遇到大麻煩!否則的話,怎麽會不敢讓你我瞧見他的狀況?”
“不知道趙掌門可否幫幫師尊。”
“自然要幫。”語氣很堅定,“從前師父幫了他們多少?如今這樣,若是他們牆倒眾人推……那我就先與姓趙的拚命。”
倒是個孝順徒弟。可惜的是,他的話音絲毫沒有打動越無虞。
不僅如此。準確地說,這個時候,越無虞正因他聽到的另一番話,充滿怒意。
“大師兄,二師姐。你們入門在魔龍之前,當初師父收魔龍為徒弟,究竟是怎麽一個考量?”
“師父不過是不欲讓三十三重天生靈塗炭。”
“可如今……”
“龍族看到的事不可避免。能在如今變成當下模樣,已經是師父之功了。”
越無虞聞言冷笑。
但這還不是最過分的。
“我入門晚,對此前事未有太多了解。師兄師姐,你們與魔龍相處時,是什麽狀況?他自幼就凶戾駭人,無惡不作嗎?”
“那倒沒有。”一個修士說,“縱然是魔龍,也有年幼的時候。那會兒我與師父說過許多次,也同無極師叔一起前去勸過,說魔龍力量未成,不如趁此機會將其斬殺。縱然世上有輪回,他會轉世,我們也可以先把他的神魂力量削弱……正如如今的師父。”
三十三重天的“輪回”並不像越無虞從前去過的一些世界的傳說中那樣,還有一個專門的地方掌管此事。而是更像雲聚有雨,雨落生池,池蒸得雲……這樣自然而然的循環反應。
“可惜師父並不聽從。”另一名修士接口,“還總對我們說,龍魂哪裏是那麽容易打散的?一旦被放走一點,都可能引發新的災禍。事情就這麽耽擱住了,一日日,到了魔龍長成的時候。”
這話一出,修士們麵上紛紛露出遺憾神色。前麵對話的兩人看在眼裏,目光相碰,像是覺得師弟師妹們情緒太糟,於是決定另外說點什麽,為他們加油打氣。
“不過,師父說得也有道理。龍族壽命漫長,幼年期更長,至少在這個階段,我們明確知道,他不會有什麽威脅。”
“是了。有一回,我實在氣不過,幹脆把一味毒丸混在他的吃食中。遞給他時,他竟沒有發覺,就那麽往下咬了——可惜師父製止了我。”
“哈哈,你也做過這種事?我也做過。龍族自持修為,有一回,我告訴他,南麵有妖獸成災,損毀百姓靈田,又有吃人行徑,鬧出許多災禍。他當即就去了,不過那會兒的獸潮並非尋常形成,而是被人驅使。驅使妖獸的,正是一名禦獸宗大能。我當時便想,如果他能被那大能捉住,煉成傀儡獸……呃!”
這修士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就覺得胸口一痛。
這痛感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修士的感知速度超出了頭腦思索。一直到他因本能低頭,看著胸膛出現的數道不明傷痕,意識到自己遇到險情,“我們被發現了的認知”都沒有出現在此人思維當中。
直到再往後。
一股不知從而來的力量將所有靈修提起。修士們隻聽到一片獵獵聲響,身體像是被人投擲了出去,想要與其他人講話溝通,卻隻覺得嘴巴裏灌滿了狂風。
“唔——啊!”
這樣的狀態並未持續太久。數息之後,他們從天而落,直直砸在一間屋中!
一道嗓音森然開口:“這群人有意襲擊靈尊,該被如何處置?”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悲慘江江……不對,悲慘工工。
昨天開開心心買了小蛋糕,準備今天當早餐。
今天一嚐——sos!!奶油已經完全酸了!!仔細一看邊角地方怎麽還有點綠(表情扭曲)。
就隻好餓著肚子了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