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故鄉(69)
第655章 故鄉(69)
“又有魔修從鄞州逃回來了?”
顏采心煩意亂地問自己的手下。
自從那天魔祖降臨, 對所有魔修發號施令之後,她就一直是這樣的心情。
手下魔修恭恭敬敬地回答:“正是。”
顏采冷笑:“哈!一群蠢貨,也不想想, 能殺了敖宙的人,”敖宙到現在都沒再現身, 顏采對他的死再無懷疑,“是他們能對付的?‘蟻多咬死象’這話, 旁人說說就算了。他們還真能聽信,去烏陽送死?!”
講話的時候,她嬌美的麵孔透出幾分狠厲, 倒真印證了“蛇蠍美人”一詞。
她的手下聽在耳中,癡癡地看著顏采, 並不說話。
顏采倒也隻是自己發泄。過了片刻 , 她稍稍冷靜, 便回過頭來問手下, 說:“我這邊, 總不會有那種蠢貨吧?”
魔君魔君,她是“君”,手下當然還有辦事的“臣”。雖然魔修們對此類稱呼並不講究,雙方也不是真的像過去一些小型仙國那樣的君臣關係, 但有一點是很明確的。
想掌握地盤、權力, 光靠顏采一個人絕對不夠。她要的是享受,不是四處征戰,費心費力。隻要修為足夠, 能將手下人完全壓製。剩下的事, 交給手下人去做就好。
這麽問的時候, 她想聽到的答案一定是“沒有”。但顏采沒想到, 來朝自己匯報的人竟然猶豫了。
顏采:“……”
顏采的麵色驟然沉下,冷聲道:“誰?”
她已經做好了殺雞儆猴的準備。沒想到,手下猶豫片刻,隻是說:“並非——魔君之令,自然是人人聽從。隻是,也有人議論,說從鄞州逃回來的人,仿佛都有了一番機遇。”
顏采眉尖擰起,“機遇?”
“正是!”怕魔君不信,手下魔修立刻把自己打聽到的各種細節詳細道來。
某魔修在鄞州的時候偶遇烏陽修士,被打成重傷。能逃出來,完全憑借他早年得了一樣特殊法器,可以讓他在危難時刻改換方位。這才有了離開鄞州的機會,即便如此,這魔修也覺得自己前路無望。
偏偏在回來的路上,他巧遇一處秘境。魔修跌入其中,再出來的時候,傷勢完全複原不說,境界還有所提升!
如果光是這樣,魔修們最多感歎一番,倒也不會有更多感覺。
問題是,這個魔修的經曆,並非孤例!
一樣重傷逃出來的魔修,就遇到了某樣天材地寶。垂死之時將其一口吞下,傷勢恢複,境界提升;
還是重傷逃出來的魔修,遇到了敖宙最終殞身的地方。敖宙雖然幾乎是被劈成灰了,但他一路奔逃時的確落下不少龍血龍鱗。那魔修沿著敖宙逃走的路線一路搜集這些,硬生生把那些大補的龍血當成丹藥來。一天天過去,傷勢複原,境界……
顏采聽著這字字句句,先是皺眉,再是在室內左右踱步。最後,她一動不動,陷入沉默。
手下沒有把話說得更加明確,但顏采覺得自己可以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
原因無他。某個瞬間,她腦海裏冒出了同樣的心思。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告訴魔修們:想要擁有強大的力量嗎?想要踩在那些從前嘲笑你、待你不好的人頭上嗎?那就去吧!
去鄞州,去烏陽!
不需要你真的做點什麽,隻要你表明態度,又能在烏陽修士的攻擊中活下來,你就能有所收獲!
如果說此類事情隻有一例,還能說是偶然。可一樁樁,一件件相加,顏采不得不開始深思,想:這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她早已不是天真小魔了。在所有人都在討論魔祖那天的吩咐時,顏采就察覺到恐懼。
她明明剛剛還在為敖宙之死慶祝,轉眼卻得知另有一魔壓在自己頭頂。並且實力比敖宙更高,更加深不可測……這讓顏采極為不甘,偏偏連與之抗爭的念頭都很難生出來。
她會去想,一個能操縱自己、操作所有魔修在同一時間講出同一句話的存在,是不是也能看清楚自己的思想?如果“祂”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她會招來什麽懲罰嗎?
念頭一動,所有的思緒都被壓在內心深處。她又捫心自問,自己像不像按照對方的吩咐做事。
不想。
答案是清晰而明確的。
其他人或許對敖宙的能力並不了解,她卻不同。
在敖宙麵前,她感受得最多的情緒是輕蔑。
敖宙喜歡她這張臉嗎?或許喜歡。但是,最重要的是,敖宙缺一個好用的、能讓他在雲州的生活過得舒心的人。
在她麵前,顏采獻出了自己的一切。她的手下還是在向她匯報各樣大事小事,但這隻是因為敖宙不耐煩聽。那些屬於她的上供,全部進了敖宙口袋。
敖宙真不知道她對他的真實想法嗎?恐怕未必吧。但他根本不在乎,總歸是自己動動指頭就能碾死的人,有什麽必要打破顏采營造出的和順假象?
顏采非常明白這些。越是明白,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敖宙走了,她才覺得自己終於恢複喘氣的能力。
而現在,有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要求她,與殺死敖宙——顯而易見強過自己許多的人對上。
進一步是死,退一步或許還是死。
顏采選擇一動不動。即便她知道,這樣同樣非常危險,但這已經是顏采能做出來的最好的選擇。
“再有這種事。”她吩咐,“一並報給我。”
她的手下把頭低下來,很恭敬,應了一聲“是”。
“如果有人要去鄞州,”她舔了舔嘴唇,“你且問問,敖宙獨自一個,斬殺諸多魔君時,可曾怕過他們人多勢眾?”
手下魔修聽到這裏,自以為懂了,道:“老祖放心!我們這邊,絕不會有人沒有眼色,去烏陽湊趣。”
顏采:“……”
蠢貨!蠢貨!
這話你在心裏想想不就行了?有什麽必要說出來?
你這麽一說,我要是不阻止,萬一有人把責任扣在我頭上呢?
她麵皮扭曲了一瞬,很快舒展開,露出一個冷酷的表情。
“自然是要讓旁人先去探出狀況。”顏采一頓,“那烏陽魔君是多少修為、什麽來曆。他手下有多少魔修,其中又有多少是後天境界……若不明白這些,豈不是前去送死?”
看吧,她不是對“那位”的吩咐不積極,隻是比其他人想到的事提前一步。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話音落下,她視線沒有從自己手下身上挪開。而是死死盯著對方,心裏想,如果她都說到這一步了,這人還領會不過來,不如就……
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身前那魔修恭恭敬敬,說了聲:“老祖英明!說得半點不錯。”
這無疑是說來恭維顏采的。顏采聽著,卻沒見多高興,臉上隻有厭煩。
“行了。”她擺擺手,“再探再報。”
手下魔修領命而去,留下顏采一人。
她沒再在踱步了,而是站在原地,陷入深深思緒。
……
……
靈宮在召集器修。不到一天,這個消息便傳遍了整座烏陽城。
這是靈尊首次有一樣麵對眾人的明確指令。等靈修們從各自渠道明確了事情真假,烏陽城的範圍登時發生變化。
靈修們議論紛紛:“莫非是為應對城外魔修做準備?”
魔修增加的事情,察覺到的人越來越多,懷抱疑慮者不在少數。如今見靈尊有所反應,這些擔憂的修士心頭自是喜悅。
他們對觀瀾有一種本能的信任。這種信任在目睹了觀瀾與敖宙之間的鬥法,見過觀瀾短暫落敗之後,非但沒有減少,反倒有所增加!
即便自己傷重,也依然把背後仙城牢牢護住的靈尊。這番態度,足以讓所有靈修動容。
再者,他們也知道,後來擊退魔龍,靠的正是靈尊的主意。
強敵可怖,能巧妙擊退強敵的靈尊讓人尊崇!
“若真是這樣,”修士們相互說著,“事情一定能成。”
“哈哈,還沒說究竟是要做什麽呢。”
“不過也對。靈尊要做的事,哪裏有不成的?”
“隻可惜我不是器修。”
“我倒是曾與師父修習過幾天煉器之術。”
最後一個說話的修士,迎來了一片豔羨目光。
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幾分,喜滋滋地去找吳宏報名了。
與劍修等主修攻擊法門的修士相比,器修的確是少數。
就連和煉丹一類走輔助之道的“同行”相對,器修的數量都依然不多。
原因無他,同樣是操縱爐子煉製東西的一脈,器修的前期投入更大,獲取收益的時間更晚。要不是非常有天分,或者家底本身就很不錯的,誰會樂意放著賺錢簡單輕鬆的丹修不做,跑去煉器?
不少丹修隻能滿心遺憾,看器修道友們遠去。同時在心頭惆悵,早知今日,自己當初就應該……
他們的想法暫且不提,先說器修們。
把人召集來了,清點一下數量,足有七八百,倒是在越無虞的意料之外。
他還是讓吳宏出麵,在這批人麵前演示一番“攬月”的威力。等到所有器修張大嘴巴,熱血沸騰,激動於自己要在如此強悍的法器上有所作為時,越無虞適時地肯定了就他們的想法。
器修們激動不已。
跟隨越無虞去往煉製之所。
然後發現,他們要做的好像並不是煉製法器,而是煉製……
“流水線?”靈修們對著陌生名字滿頭霧水,“這是什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