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第035章

    嚴午在臨湖別墅丟了麵子,心中惱恨非常。


    他可是堂堂六級天師,就算在藏龍臥虎的龍京市,別人看到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卻在一個小小的龍江市,當著天師協會幹事的麵,出了這麽大糗。


    他咽不下這口氣!

    從臨湖別墅回去後,他就向龍京市天師協會上報了這件事,並將戚泉描述成一個不受天師協會管控、私養鬼侍、極端危險的邪惡天師。


    不受天師協會監管?


    這還得了!


    龍京市天師協會立刻決定派人來調查。


    共兩名天師,因嚴午強調戚泉修為高,所以來的都是六級天師,一位擅畫符,一位擅陣法。


    六級天師在其他地方少見,但龍京市的天師協會還是出得起的。


    兩人在嚴午的帶領下來到臨湖別墅,為了避免普通人看見,他們特意選了深夜。


    作為頂級別墅區,各棟別墅之間間隔很遠,中間多栽種樹木和花草,可以完美遮掩視野。


    三人趕來戚泉別墅時,別墅附近一片昏暗,隻有遠處城市的霓虹映照天空,帶來一絲光亮。


    “別墅有陣法保護。”擅陣法的天師說,“而且是高階陣法,很精密,不易破。”


    他才六級,自然看不透八級的陣法。


    符師說:“既然是陣法,就需要靈力維係,天師不可能時時刻刻耗費靈力維係陣法,我猜她是用了靈符。”


    靈符是一種可以提供靈力的符紙,裏麵可以儲存定量的靈力,一般用來關鍵時刻補充靈氣,以及維持陣法的運轉。


    符籙和陣法的結合,是一種相當難學的技能,且需要符師和陣法師合作,非常考驗天師之間的配合。


    當然,不是沒有精通兩門的天師,但這樣的人鳳毛麟角。


    他們來之前調查過戚泉的信息。


    一張平平無奇的人生履曆,怎麽可能承載如此驚才絕豔的高超技能?

    陣法師猜測:“可能她背後有高人,一位符師,一位陣法師。”


    “差不多。”符師點頭。


    嚴午:“……”


    你們是來逮捕戚泉的,不是來聊天的!


    “所以,現在要做什麽?”他問。


    符師:“靈符的靈力總有耗盡之時,等陣法的靈力耗盡,陣法不攻自破,想必她也無法憑借個人靈力撐起整個陣法。”


    三人並不知曉戚泉在出差。


    嚴午點頭,有道理。


    他問:“那開始嗎?”


    “開始吧。”


    符師這次準備充足,帶了大量的攻擊類符籙,還沒機會用到戚泉身上,倒是先喂給陣法了。


    他扔出大把雷符,磅礴的雷霆之力瞬間擊中別墅陣法,陣法閃爍不斷,承受住了這次攻擊。


    別墅內,靈生站在天井下。


    蘇融、薛虹、齊正都站在旁邊。


    一人三鬼,不管是誰,都不能被別墅外的天師看到,否則等待他們的將是囚禁和滅殺。


    蘇融神色凝重:“陣法的光好像淡了點。”


    “大半夜殺上門,天師協會的蠢貨們不講究啊。”薛虹滿臉不悅道。


    齊正:“……”


    他默默歎了口氣,不管是人是鬼,都有好壞之分。


    又一陣洶湧的攻擊襲來,陣法透明的罩子似乎顫了顫,呈現出無力支撐的脆弱感。


    靈生眉眼生戾,掌心湧出無數靈氣,瘋狂灌入各個陣眼,陣眼收到磅礴靈氣的灌溉,保護罩重新變得堅不可摧。


    三鬼眼睛頓亮,全都盯著他看。


    靈生:“……”


    別墅外,符師接連扔了一半存量的攻擊符,眼看陣法的靈力快要被消耗殆盡,結果光芒一閃,又恢複了滿靈的狀態。


    三人:???

    陣法師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準備了很多備用的靈符?”


    嚴午目色沉沉:“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難道他報不了仇了?


    天師協會能派遣六級天師來,已經算是大手筆了,六級以上天師基本都處於閉關或隱修狀態,不會理會這些事情,請他們出手,無異於白日做夢。


    就這麽算了?


    不行!他忘不了當日之辱!

    “支撐陣法的運轉,需要很多靈符,靈符需要很多靈氣,我不信她能有那麽多儲量豐沛的靈符。”他嘶啞著嗓子說。


    當今玄門,靈氣乃稀缺資源,隻有底蘊特別深厚的門派或家族,才能儲存各種體量的靈符以備不時之需。


    而且靈符的製作不像種大白菜,沒那麽容易。


    符師想了想,點點頭,繼續扔出攻擊符籙,消耗陣法的靈力。


    漸漸地,陣法的光芒又開始黯淡。


    三人心中一喜,有希望!

    等陣法靈力即將消耗到臨界點,符師驟然加大攻擊力度,三人心頭拎起,目不轉睛地瞪著陣法的保護罩,等著它崩潰——


    又一道淡白色的光芒遽然閃耀!


    “艸!”符師氣得差點吐血。


    他辛辛苦苦畫出來的符籙啊!全都打了水漂!

    陣法師斜睨嚴午:“她到底是什麽人?不會是哪個隱世世家出來的吧?她到底哪來這麽多靈符?”


    不敢置信!


    嚴午:“……”


    他默默地咽回一口老血。


    符師被這陣法搞怕了,捂著胸口挪到一旁,有氣無力地數著存貨,眼眶通紅道:“你試試看能不能破陣吧。”


    陣法師:“……”


    他雖有自知之明,但不好推辭,隻能裝模作樣觀察別墅的陣法,研究了好半晌,實在看不透其中的奧妙,輕咳一聲,幹巴巴地說道:


    “咱們還是回去上報吧,我覺得,這樣的人物,還是交好為上。”


    天師大多為了追求修為和長生,比誰都惜命,也比誰都識時務。


    尤其是已經擁有名望的天師。


    何必要給自己豎立一個看不透的敵人呢?

    嚴午:“……”


    他目光陰沉沉地說:“家主交待,這樣不服管教的天師,很容易走上歧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符師和陣法師對視一眼,對他口中的“家主”頗有些忌憚。


    “況且,不是讓你們殺了她,隻是帶回去問話,讓她接受管教和服從,正如你們所說,這樣的人才還是交好為上,那為什麽不讓這樣的天師為天師協會所用?”


    嚴午觀察二人神情。


    “倘若你們能讓她接受天師協會的管控,豈不是大功一件?”


    他循循善誘,牽動兩人的心。


    作為符師和陣法師,他們都需要很多的修煉資源。要想畫出更高級的符籙,需要品質更加完美的製符材料,要想深入研究陣法,同樣需要儲量更大的靈符及含有靈氣的陣法石。


    立的功越大,能得到的資源就越多。


    符師一掃剛才的萎靡,如果真能破陣,捉住戚泉,自己肯定能立首功。


    拚了!


    他就不信戚泉還有那麽多靈符支撐!

    即便是龍京市三流世家,整個家族都沒法一次性拿出這麽多靈符。


    他就再試一次。


    別墅內,一人三鬼排列整齊,仰頭看著守護別墅的陣法。


    蘇融說:“靈生,以後想吃什麽就跟我說。”


    薛虹抱臂道:“靈生,我一定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輪到齊正,他撓撓頭,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以報答的,隻好道:“要不,我去輪回的時候,跟閻王求求情,把你陽壽延長點?”


    “……”


    靈生麵上無波,眼裏卻隱約流露出笑意。


    第三波攻擊在意料之中襲來。


    在別人眼裏,難以溝通吸收的天地靈氣,毫無滯澀地匯入靈生體內,運轉一周後,再吐出來哺育別墅陣法。


    當符師扔出最後一張攻擊符時,整個人都麻了。


    符沒了,功勞也沒了。


    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看著空空如也的符囊,他欲哭無淚。


    嚴午:???

    難道那個女人真有什麽深厚的背景?


    可他調查過啊,她的生平極為簡單。


    難道有人幫忙隱藏了?

    兩百公裏外的龍潭市。


    在別墅陣法被攻擊的那一刻,戚泉就感應到了。


    她坐在民宿房間的床上修煉。


    民宿是陳飛祿訂的,帶著點古意,衛生搞得很幹淨,非常宜居。


    【大佬,您剛剛眼皮好像動了下,是修煉遇到問題了?】係統關心道。


    它跟了戚泉這麽久,早已熟知戚泉修煉時的狀態,基本上隻要無事幹擾,她就會陷入一動不動的狀態,脈搏、呼吸都趨近於無聲無息。


    可是,剛才她動了一下。


    戚泉道:【有人在攻擊家裏的陣法。】


    【啊?那怎麽辦?裏麵還有蘇管家他們呢。要是陣法破了,蘇管家他們是不是就……】


    【別擔心。】


    【也是,陣法有八級呢,總不會派個八級陣法師來對付您吧?】


    【陣法運轉需要龐大的靈力,隻要靈力消耗完,陣法不攻自破。】


    係統慌了:【那咋辦?】


    它不想蘇管家和靈生他們受到傷害啊!


    戚泉笑了笑:【沒關係,這個陣法沒了,還有另一個陣法。】


    她凡事都喜歡留一手,別墅的陣法並非隻有表麵那個守護陣,其實還有一個隱藏陣法。


    隻要守護陣不破,隱藏陣法就不會出現;一旦守護陣被破,隱藏陣法就會出現。


    這個隱藏陣法,是她上輩子鑽研出來的新陣法,可以自動吸收天地靈力並儲存,這麽多天的儲存量下來,估計能撐上很久。


    更何況……


    她一時好心撿回來的天生靈體,正在努力替她守著家呢。


    係統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放鬆下來後,它又氣道:【到底是誰在攻擊家裏啊?不會是天師協會的吧?他們還有臉上門自取其辱?】


    戚泉被它逗樂了,笑了幾聲後,又沉入修煉狀態。


    一夜過去。


    昨晚損耗的靈力全都補回來,戚泉精神奕奕地睜開眼,洗漱完後,來到餐廳吃飯。


    陳飛祿怕民宿的廚師做得不好吃,影響戚泉食欲,就去外麵飯店買了回來。


    “大師,我昨晚分析過了,這家早餐店的客戶滿意度最高。”


    戚泉點點頭,“謝謝,很不錯。”


    係統不禁感慨:【飛祿小帥哥也是很不錯的嘛,有潛質!】


    【確實有潛質。】


    係統:【大佬是不是打算栽培他?】


    戚泉慢悠悠地喝著粥:【再看看。】


    陳飛祿並不知道一人一統的對話,兀自跟戚泉匯報救援後續。


    “大師,所有人員都安全出山了,要不是您,垚山還不知道要搭進去多少人。”


    他目露崇敬,卻又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什麽事,說。”


    陳飛祿小心道:“早上林隊長聯係我,說昨晚您立了大功,官方想要給您開個表彰大會,就在今天中午。”


    戚泉淡淡道:“不用。”


    她想回去了。


    雖然這家店的早餐確實不錯,但還是比不上蘇管家的手藝。


    對了,蘇管家給她的點心還沒吃。


    她問陳飛祿:“我放在車上的點心還在不在?”


    “在,在的。”陳飛祿立馬起身,“我這就給您拿。”


    點心裝在盒子裏,蘇融很貼心地在外麵附了一層魂力,可保點心短時間內不會變質。


    盒子打開,依舊是最新鮮的醇香。


    戚泉對自己人從不小氣,分了一部分給陳飛祿和寧摯。


    陳飛祿高興接過,寧摯自然也高興,但想起昨晚二叔的電話,他心情有些鬱鬱。


    “寧哥,你等會是不是直接回龍京?”陳飛祿問。


    寧摯點點頭,“寧家在職的天師,都受天師協會監管,我不能不回。”


    他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害了整個家族。


    “這樣,我先送大師回龍江,再去龍京找你。咱們都請假好幾天了,再不回去,學分別想要了。”陳飛祿故作輕鬆道。


    係統對這兩個富有正義感的小年輕很有好感,歎了一聲:【大佬,寧小天師不會有事吧?】


    戚泉:【看他如何選擇。】


    【您真的不管?】


    【他成年了。我和他本沒關係。】


    係統:【好吧,祝他能平安渡過這次危機。】


    剛吃完飯,林嶽就找上門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來的一共四個人。


    其餘三個,應該是兩位領導加一個秘書。


    “戚大師,這位是寧桃縣的羅章遠羅縣長,這位是寧桃縣公安局的呂勝陽呂局長。”林嶽盡職盡責地介紹,“這位是昨晚救了垚山所有失蹤人員及入山救援人員的戚泉戚大師。”


    羅章遠五十來歲,頭發半白,發際線有些後移,麵貌周正,氣勢不凡。


    他眼光毒辣,看人很準。


    雖然戚泉穿著低調,格外年輕,跟他想象中的大師不一樣,但她目光沉靜,神態淡然,周身氣度不似凡人,而她身邊兩位青年對她隱隱露出尊敬之意,想必是位不能用凡俗眼光去看的高人。


    他露出誠摯的笑意:“非常感謝戚大師拯救我縣上百名被困人員,您的大恩我們沒齒難忘。我在此,誠心邀請您參加表彰大會,車子已經在外麵,希望大師能撥冗前往。”


    戚泉遲疑了。


    呂勝陽趁機勸說:“戚大師,我們已經問過方鄴方天師,昨天隻有你們在接到通知後願意前往垚山支援,要不是你們,垚山的事情沒有那麽容易解決。而且,關於垚山案件的前因後果,我們可能需要向那位……做進一步了解。”


    垚山男鬼被戚泉收了,在場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官方自然想搞清楚男鬼殺人的用意,好向上麵及受害人員有個交待。


    戚泉對穿警服的確實容易心軟。


    她想了下,點頭:“表彰大會不必了,不過男鬼可以審。”


    她不喜歡高調,更不喜歡站在台子上發言。


    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羅章遠和呂勝陽自然滿口答應。


    但該請功的還是要請功,他們已經寫了報告,交給了上頭。


    這次請求天師協會支援,也是遵從了上頭的命令,但結果很不理想。


    羅章遠親自去找天師協會會長談判,會長卻各種拿喬,一副高高在上、不在乎螻蟻生死的模樣把他氣得夠嗆。


    要不是他許了不少好處,估計天師協會不會鬆口。


    隻可惜,天師協會派出飛鶴符後,本地天師竟無一人前往垚山,最後無法,才派遣褚長義和方鄴兩個人。


    誰料褚長義去了垚山就退縮,直接開車回來。


    當時他在辦公室等情況,聽到這個消息,差點直接衝到天師協會要個說法。


    幸好,幸好還有個龍京市的四級天師。


    羅章遠看了一眼寧摯,心裏麵很是欣慰。


    隻是——


    方鄴也說了,立了首功的戚泉不在天師協會名冊內。


    換句話說,她根本沒接到天師協會的通知,隻是正好跟寧天師待在一起,就毫不猶豫地前往垚山救人。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羅章遠現在對戚泉是滿心的感激與敬佩,半點不願怠慢,甚至親自為她開車門。


    戚泉:“……”


    她神色淡定地坐進車內,寧摯為了盡早回到龍京市,婉拒了邀請,隻有陳飛祿陪著她一起前往辦公樓。


    寧桃縣政府辦公樓內,已經有幾個人等在會議室裏。


    方鄴神色略顯興奮,雖然他昨晚沒幫上什麽忙,但也參與了救援工作,肯定會受到表揚。


    至於褚前輩嘛……


    他偷偷覷了一眼褚長義。


    褚長義坐在會長旁邊,臉色不是很好看,眉眼依舊倨傲得不行。


    還有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似乎很沒存在感,但仔細一看,倒是頗有氣勢,有行伍之風。


    他剃了個平頭,三十來歲,國字臉,長得很正,身材健碩有力,能看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招惹的人。


    方鄴收回目光。


    “會長,我看昨晚那個小子就是走了大運,垚山鬼至少五級,他一個四級天師,能打得過?”


    會長神情高深莫測:“他來自龍京市,龍京市的天師家底豐厚。”


    言外之意,有高階法器傍身。


    方鄴旁聽一耳朵,心裏暗自偷笑。


    昨晚的事他沒跟協會細說,所以會長跟褚長義到現在還以為是寧天師出的手。


    片刻後,門外響起腳步聲。


    幾人抬頭看去。


    為首的是羅章遠,他滿臉笑意地進了門,又謙遜有禮地將一個女人請進會議室。


    女人很年輕,相貌極為秀美。


    “戚大師請坐。”羅章遠親自拉開椅子。


    這是左側第一個位置,足以看出他對戚泉的敬重。


    天師協會會長:???

    他還隻是右二呢!

    右一是呂勝陽的座位,陳飛祿緊隨戚泉坐在左二,再往下就是方鄴。


    而褚長義,隻能右三。


    至於國字臉男人,依舊坐在會議室角落,並不參與會議。


    會長和褚長義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羅章遠這是在幹什麽?羞辱他嗎!憑什麽讓幾個毛頭小子壓在他頭上?


    他強忍怒氣,沒等羅章遠說話,就率先開口:“哪位是寧天師?”


    羅章遠:“……”


    他心裏不舒服,但麵上沒表現出來。


    會長問的時候,眼神是看向陳飛祿的。已知寧天師是位年輕男性,那除了陳飛祿還有誰?

    然而,戚泉和陳飛祿都沒說話,方鄴不知道為什麽也沒提醒。


    氣氛陷入尷尬。


    會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羅章遠和呂勝陽對視一眼,心裏隱隱有些爽快。


    實在是他們在天師協會那邊受過太多氣了。


    垚山事件以前,寧桃縣也出過靈異現象,他們不是沒請求過天師協會的支援,可是天師協會隻會敷衍搪塞,根本不將普通民眾的性命放在眼裏。


    他們碰過無數次釘子。


    褚長義輕咳一聲,替會長解圍:“寧天師怎麽沒來?”


    陳飛祿這才開口,笑著道:“他有事,來不了。”


    “那垚山惡鬼呢?”褚長義問,“不是寧天師收服的惡鬼嗎?他不來,咱們是要審空氣嗎?”


    陳飛祿:“……”


    他歪頭看向戚泉。


    戚泉老神在在,廢話不多說,直接丟出一枚桃木牌。


    靈力灌入其中,垚山惡鬼突然出現在褚長義身後,青白的鬼手搭上他的肩膀。


    褚長義:……


    啊啊啊啊啊,五級紅鬼!


    他下意識掏出一把符籙,就要扔向垚山鬼。


    “褚長義!”會長低喝一聲。


    褚長義這才回過神。


    垚山鬼已經不在他身後,而是被戚泉拉到最後一張椅子上。


    饒是羅章遠和呂勝陽早有準備,也被此等神異手段驚到。


    他們甚至懷疑這是3D投影。


    垚山鬼在桃木牌中擠了一夜,還被秦若那個又老又醜的女人科普了戚泉的可怕之處,現在已經失去了抵抗之心。


    他耷拉著眉眼,背脊微弓。


    角落裏的國字臉,倏然目光湛湛,緊緊盯著垚山鬼,而後目光掃過戚泉,為免冒犯,又迅速回到男鬼身上。


    呂勝陽定了定神,問:“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害人?”


    當了大半輩子警察,他還是頭一次審問鬼。


    垚山鬼垂頭喪氣道:“我說了,你們就能替我找回公道?”


    “你不妨說說看。”


    垚山鬼憋屈多年,早就想大吐為快,立馬坐直身體,紅著眼睛憤怒道:


    “我叫衛皓,守衛的衛,白告皓,我是被人殺死的。”


    這個名字平平無奇,但羅章遠和呂勝陽都微微一愣。


    方鄴同樣目露驚訝。


    因為他們都認識一個叫“衛皓”的人。


    呂勝陽神色微沉:“誰殺的你?”


    “衛天寶。”


    呂勝陽:!!!


    他驚訝問:“你說的是豐茂集團董事長衛廣昌的兒子衛天寶?”


    方鄴不由道:“衛董的兒子不是叫衛皓嗎?”


    “他改名了!”衛皓氣得大罵,“他故意改成我的名字!他毀了我一輩子!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他聲嘶力竭,眼睛血紅一片,但無法掙脫戚泉的束縛。


    衛天寶改名的事,呂勝陽曾聽說過。


    他問:“你是哪年生的?”


    衛皓冷靜下來,哽咽道:“六七年,我家裏窮,但我爸媽砸鍋賣鐵都送我去上學,我拚命學習,成績很不錯,八五年參加了高考。我本來信心滿滿地等著通知書,誰知道,一直等到所有大學都開了學,通知書都沒來。”


    說到這裏,在場之人心裏已經有所懷疑了。


    他繼續道:“家裏很失望,我也很難受,本來打算複讀一年,可我爸為了賺錢累倒了,治病需要很多錢,我不得不出去打工。”


    “我打過很多工,雖然累,但能養家糊口。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不再天真地做夢,夢想有一天能去大學的殿堂接受最高等的教育,出來後有份體麵的工作,然後孝敬父母、娶妻生子。”


    “我認命了。”他低著頭,別人看不見他的神情,但心裏都很沉重。


    “可是有一天,我在餐廳當服務員,聽到有人喊‘衛皓’,我回過頭,才發現他不是在喊我,而是我前麵的男人。”


    “他穿著幾十萬的衣服,戴著上百萬的名表,是我以前見到了話都不敢說的那種有錢人。我不敢多看,可我實在想知道跟我同名的人長什麽樣。”


    “我看到了!”衛皓激動起來,又哭又笑道,“他根本不是衛皓!他是我的同班同學衛天寶!他爸以前是咱們縣的大老板,咱學校沒人不知道!”


    “他怎麽能叫衛皓?他憑什麽叫衛皓?!”


    呂勝陽暗歎一聲,問道:“然後呢?”


    “然後……”衛皓雙手捂臉,悶啞道,“然後我還是不敢問。等他們走了,我才敢問經理,那個叫衛皓的是誰。經理說,他是豐茂集團的繼承人,本身也很出色,是龍京理工大學的高材生。可是,我當年填的誌願就是龍京理工!而他當年的成績根本就是一塌糊塗!”


    眾人都清楚了,就是因為一場冒名頂替,造成了今日的惡果。


    衛皓嗬嗬冷笑:“他偷走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他,我可以過上我想要的生活!我實在忍不了,我去找他。已經偷走的人生回不來,我隻是想找他要些錢,我爸媽的身體漸漸不好,我必須要攢錢給他們治病,可他不僅不承認,還讓人把我打出去了。”


    “我沒辦法,隻能去告。但我還沒到警局,就接到老家的電話,我爸他快不行了,我就趕回來。可我連我爸最後一麵都沒見著,就被人從背後掄了一棍子,埋在垚山裏。”


    他帶著無盡的不甘和遺憾死去,垚山又是個風水絕佳的寶地,他就變成了鬼。


    他想出去報仇,也想知道他媽媽到底怎麽樣了。


    衛皓祈求道:“我是27歲死的,死的時候我媽才47歲,現在過多少年了?我媽她應該還活著吧?”


    眾人沉默。


    離他死,已經過去三十年,他母親若在世的話,已經77歲了。但從他剛才的描述來看,一個女人,麵對丈夫去世和兒子失蹤的巨大打擊,能不能撐下去還真不好說。


    “我現在讓人去查。”呂勝陽說完,離開會議室。


    會議室裏氣氛極為凝重。


    係統難過道:【他好慘,他爸爸媽媽也好慘。】


    戚泉:【再慘也不能成為害人的理由。】


    【也是。但最可恨的還是那個衛天寶!居然搶別人的人生!】


    戚泉未作評價。


    很快,呂勝陽返回會議室,神情一改出去後的凝重,語氣稍顯急促:“衛皓,你母親,曹芳女士,她還活著。”


    衛皓腦子一片空白。


    他呆呆望著呂勝陽,隻覺得耳邊嗡嗡嗡地響,驚喜太大,他已經無法做出反應。


    其實,他已經抱著最悲觀的打算了。


    可萬萬沒想到,他媽媽還活著!

    她還活著!


    衛皓回過神,瞬間嚎啕大哭。


    係統:【唉。】


    真讓叫人難受。


    很快,曹芳的全部資料都擺上桌麵。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呂勝陽,也忍不住對這位77歲高齡的老太太肅然起敬。


    她三十年前死了丈夫,又發現兒子失蹤,雙重打擊下確實病倒了。


    不久後,她撐著病體,一個人摸到衛皓打工所在的城市,靠撿垃圾為生,一點一點打聽兒子的消息。


    曆時五年,終於被她找到當年那個餐廳經理。


    她的兒子在接到電話當天,就跟餐廳經理請了假返回老家,然後就音訊全無。


    餐廳經理見她可憐,跟她說了很多關於衛皓的事情,事無巨細,包括遇到衛天寶的那段對話。


    再然後,這位意識到問題的母親,就開始了數十年如一日的上訪。


    隻可惜,到現在都沒能等到一個答案。


    陳飛祿看著這份遲來的真相,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他就看不得這樣的故事。


    衛皓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他哭著哀求道:“能不能讓我見見我媽?我真的好想她,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她說,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了……”


    他跪到地上給戚泉幾人磕頭。


    係統:【嗚嗚嗚嗚嗚。】


    戚泉擊出靈力,將他拉起來,神色平淡說:“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的家人也像你母親這般痛苦?”


    衛皓哭聲一頓。


    他道:“什麽樣的罪責我都願意承擔,我隻求能給我母親一個答案。”


    什麽答案?

    自然是等了半輩子的公道。


    呂勝陽神情沉肅:“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母親一個交待。”


    衛皓當年打工的地方在龍霖市,如今他的母親也在龍霖市。


    當年的寧桃縣大老板,早已跳出龍潭市,成為龍霖市的首富。


    衛天寶今年57歲,家庭和睦,兒孫滿堂,活得瀟灑恣意。


    陳飛祿低聲道:“大師,當年衛天寶才十八歲,沒那麽大能耐,冒名頂替肯定是他父親衛廣昌幹的。”


    “嗯。”戚泉起身,“事情結束了,該回去了。”


    後續都是警察的事。


    她將衛皓收進桃木牌,作勢要走。


    “等等!”褚長義忽然出聲攔住她,“衛皓你不能帶走!”


    戚泉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鬼是大師抓的,為什麽不能帶走?”陳飛祿翻了個白眼。


    褚長義:“這是龍潭市的鬼,應當由龍潭市天師協會管轄,更何況,你們到現在還沒出示天師證,不會沒有吧?”


    他剛才抽空查了,天師協會的名冊裏根本就沒有戚泉。


    無證上崗,可是大忌!

    協會會長故作驚訝,轉向羅章遠:“沒有天師證,是無權收押惡鬼的,而且無證插手玄門之事,已經觸犯了協會條例。羅縣長,此人需要帶回去詢問調查。”


    羅章遠:???


    要不是身份不允許,他早就擼起袖子揍他丫的!


    同樣無語的還有呂勝陽。


    他道:“戚大師是這次垚山事件的大功臣,她救了上百人的性命,你們這麽做,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據我所知,褚天師昨晚親臨現場,但又臨陣退縮了,是不是?”


    褚長義理直氣壯:“我自知不敵,難道還要上趕著送命?”


    “……”


    陳飛祿嗬嗬嘲諷:“一個連本地的鬼都收服不了的天師協會,還有什麽臉提管轄權?真是太好笑了。”


    褚長義還要開口,被會長攔住。


    “不管怎麽說,戚天師無證是事實,你已經觸犯了《天師條例》,協會有權對你進行問責。”


    戚泉懶得理會,吩咐陳飛祿:“回去。”


    “是!”


    會長臉黑如墨,他自詡身份尊貴,被人捧了這麽多年,在龍潭市的地界上,還沒誰敢這麽下他麵子。


    掌心聚起靈力,對準戚泉的背後。


    “戚大師,請留步!”


    一道渾厚的聲音驀然響起,國字臉男人的身影恰好擋住戚泉,打斷會長施法。


    戚泉轉身。


    她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個人了。


    雖然他竭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但他身上泛著的功德金光,在天師眼裏,就是人群中最靚的崽。


    對功德深厚的人,她向來敬佩。


    “什麽事?”


    國字臉男人客氣道:“不知戚大師有沒有時間聊聊?”


    “聊什麽?”


    “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不知大師能否為我解惑?”


    戚泉大致猜到他的來意,開口道:“我們可以路上聊。”


    國字臉愣了一下,點頭答應。


    被打斷後,會長隻好作罷。


    他盯著戚泉的背影,目光略顯陰沉。


    “褚天師,”呂勝陽叫住褚長義,“我想請問,昨晚您是如何判斷自己無法製服垚山鬼的?”


    褚長義:“自然是用玄門手段。”


    “您保命的做法我可以理解,但作為以捉鬼為天職的天師,實在是……”呂勝陽停頓了下,又轉向會長,“垚山出了等級這麽高的惡鬼,天師協會竟然一點都沒發現?會長,您是不是應該給我們一個交待?”


    會長:“……”


    他冷哼一聲,甩手就走。


    呂勝陽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說這些話,不是讓他們做無謂的犧牲,隻是想膈應膈應他們。


    誰讓他們對戚大師不敬。


    回去途中,陳飛祿開車,國字臉坐副駕駛,戚泉靠在後座。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李國延,這次來就是為了接觸您,冒昧打擾到您,我很抱歉。”


    戚泉:“是關於建立靈異管理部門的事?”


    “沒錯。”李國延端正的臉露出一絲笑容,“韓勉的申請材料我們已經看了,他在其中提到了你,我們對你進行了初步的調查,發現你並非任何門派或世家的天師,也沒有在天師協會留名。”


    這些信息都是明麵上的,就算不查,隨隨便便都能打聽到。


    戚泉並不在意。


    她態度很堅定:“我不會加入任何門派、世家或其他組織。”


    李國延笑了笑。


    “所以,我們想聘請您為調查處的總顧問,有工資和津貼,平時不會輕易打擾你,隻有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才會請您出手。當然,如果您願意,工資和津貼,我們都可以通過尖叫文學城支付給您。”


    係統:【哇!這樣就可以兌換壽元!】


    戚泉:……


    她很清楚官方不可能知道她可以通過《豪門日記》的數據換取壽命,但官方或許猜到她對《豪門日記》的看重,所以對症下藥。


    不得不說,這一點撓到了她的癢處。


    她問:“工資多少?津貼多少?”


    李國延很誠懇:“都是可以談的。”


    戚泉沉默。


    “還有,”李國延神色關切道,“我昨晚收到消息,龍京市天師協會派遣兩位六級天師,攻擊了你的住所。你沒有天師證,天師協會正單方麵對你進行威嚇,如果加入我們,我們可以保證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官方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在玄門出現問題後,官方便已著手培養特殊人才,暗中召集願意為官方效力的玄門修士,如今整個係統已大致建成。


    戚泉是他們的意外之喜。


    他們不知道戚泉的具體等級,但從她數次出手的情況來看,她極有可能是一位精通符、陣兩道的高級天師。


    或許已經超出了六級。


    這樣的人才正是他們急需的。


    係統:【哇,他真的很有誠意哎!反正咱們跟天師協會確實玩不來,還不如當這個顧問,錢多事少地位高。】


    戚泉也有點心動,但還是謹慎地問:“顧問除了解決疑難案件,還需要做什麽?”


    “您的境界高,是隊伍裏的前輩,咱們剛組建的隊伍成員還都是幼苗,他們有不懂的地方,要是來問您,希望您能夠替他們解惑。”


    戚泉了然,就是當教練唄。


    上輩子她沒少教導門派的弟子,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要擔負責任。


    但有一點截然不同了。


    上輩子她注定早逝,這輩子卻能不斷兌換壽命。


    不得不說,通過尖叫文學城發工資,完完全全戳中了她的心窩。


    她想要活得更久。


    而且,李國延有一點沒說錯。


    她已經與天師協會交惡,就算她不懼天師協會,但蒼蠅天天來耳邊吵也很煩,如果背靠大山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樁互利互惠的合作。


    她說:“我得先看看聘任合同,才能給你答複。”


    李國延高興地笑起來。


    他知道,她這是已經鬆口了。


    戚泉想到什麽,忽然問:“我可以有助理嗎?”


    李國延一愣,“當然。”


    戚泉指了指開車的陳飛祿:“就他,以後有什麽事,你們可以跟他聯係。”


    車子差點開成S形。


    陳飛祿狂喜,心髒砰砰跳個不停,激動地大喊一聲:“大師您放心,我一定努力當一個最優秀的助理!”


    李國延:……


    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戚泉又道:“既然隊伍急需人才,我倒是可以推薦一位。”


    “您說。”


    “寧摯。”戚泉道,“我相信你們對他也有了解,他即將接受龍京市天師協會的問責。”


    李國延頷首:“您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待。”


    戚泉沒什麽要問的了,便閉目修煉。


    此時此刻,戚家別墅。


    在房間裏待了一天一夜的戚映雪,終於打開了房門。


    她沒有想象中的狼狽,反而特地打扮了下,隻是眼睛有些紅腫,腳上綁著繃帶。


    她掃了一眼戚家客廳。


    隻有顧巧在。


    顧巧心裏雖然還有些別扭,但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她關切道:“映雪,網上的事已經被壓下去了,你不用擔心。”


    戚映雪點點頭,問:“宋臨有沒有來過?”


    顧巧愣了一下,僵硬地搖搖頭。


    按理說,戚映雪出了這麽大事,身為未婚夫,宋臨總不至於一句話都沒有吧?


    戚映雪神色倒是很冷靜。


    她坐到沙發上,忽然幽幽道:“媽,你就不覺得戚泉很奇怪嗎?”


    “哪裏奇怪?”


    戚映雪:“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


    顧巧心裏麵突然有些慌亂,“映雪,你這話什麽意思?”


    “媽,杜家壽宴前的她,跟現在的她,真的是一個人嗎?”戚映雪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真正的小泉會這些詭異的手段嗎?她哪裏像是從小在鄉下長大的人?您真的一點都沒有懷疑過嗎?”


    顧巧:“……”


    她臉色驀地發白,“你說這些,是想要做什麽?”


    戚映雪道:“媽,我就是想弄清楚真相。”


    常言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


    在全網嘲的打擊下,戚映雪神經質地將戚泉當成“救命稻草”,她躲在房間裏拚命回憶這幾個月的事,似乎隻要找到戚泉的致命黑料,她就能洗脫罪名。


    幸運的是,她找到了。


    戚泉突然性情大變,一定有問題。


    她要扒下戚泉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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