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第036章

    臨湖別墅。


    昨晚成功守衛家園,全靠靈生的靈力輸出,所以今天一早,蘇融就做了很多好吃的犒勞他。


    靈生不是太能理解他們看自己的眼神,但不妨礙他享受美食。


    吃完早飯,到了學習時間。


    薛虹笑眯眯道:“你昨晚立了大功,我獎勵你十套中考真題,今天做完哦。”


    靈生:“……”


    “我昨晚說了,要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我是不會食言的。”


    話還沒說完,靈生已經刷刷做完選擇題。


    這些題都不用思考,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薛虹暗暗感歎:這樣妖孽的苗子,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囚禁了他!要不然早就在世界學術之林綻放光芒了!

    別墅電話鈴響起。


    蘇融飄過去接。


    “你好,臨湖別墅。”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輕輕柔柔的。


    “你好,請問戚泉在家嗎?”


    蘇融皺眉,現在在龍江市,基本沒人直呼大師姓名。


    “你是哪位?”


    “我是她媽媽。”


    蘇融神色微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師在救活戚淵後,已經跟戚家斷絕關係了。”


    更何況,這位母親從沒來過臨湖別墅,可見對大師並無多少關心。


    顧巧噎了一下,繼續說:“我想見見她,可以嗎?”


    “大師在修煉,不見客。”蘇融直接掛斷電話。


    顧巧:“……”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戚映雪。


    戚映雪垂眸:“直接過去。”


    顧巧其實不太想去,但她又被戚映雪的話嚇到了。


    如果現在的戚泉不是之前的戚泉,那她到底是誰?

    她一身詭異的手段,都是從哪來的?

    兩人乘車去往臨湖別墅。


    臨湖別墅外。


    符師和陣法師在這碰壁,已經返回龍京市,隻有嚴午還在堅持。


    他坐在離戚泉家不遠的長椅上,默默思考到底該怎麽對付戚泉。他已經確定,丁集的死就是她幹的。


    他向上麵匯報了,上麵的指示是——首選控製,不行滅殺。


    這可難倒他了。


    連天師協會的都拿她沒轍,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嚴午心情很沉重。


    同樣沉重的還有被攔在別墅外的顧巧。


    “顧女士,很抱歉,大師真的在修煉,不見外客。”蘇融的聲音從可視監控傳出。


    顧巧的臉火辣辣的。


    她當了這麽多年戚太太,很少有人如此不講情麵地拒絕她。


    而這個人,還是她親生女兒的管家。


    她臉皮薄,被拒絕了隻好返回,卻在上車前被人叫住。


    嚴午默默沉思的時候,聽到不遠處傳來聲音,不由心思一動。


    他把戚泉的生平資料反複看了好幾遍,包括她的社會關係。


    他認得顧巧。


    “等等,你是戚天師的母親吧?”


    顧巧轉身,見他相貌尋常,笑容真誠,下意識回道:“你是誰?”


    “我是天師協會的,這是我的天師證。”他拿出證件給她看,“我來是找戚大師談公事的。”


    他聲音不低,坐在車內沒現身的戚映雪也聽到了。


    天師協會?


    顧巧道:“她在修煉,不見外客,你還是先回去吧。”


    “我知道。”嚴午歎了一口氣,“其實之前我就來找過戚天師,想勸服她加入天師協會,咱們這一行有規矩,沒有天師證的不能處理靈異案件,她已經違反了協會規矩,所以……不過戚大師好像不怎麽歡迎我。”


    顧巧皺眉,麵對陌生人,她還是維護自家人的。


    “我不懂這個。”


    她轉身就要上車。


    “等等,顧女士,”嚴午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您是戚天師的母親,想必她會聽您的勸告,希望您能幫幫我,要不然,天師協會會動用強製手段對付她的,想必您也不願看到這一幕吧?”


    “強製手段?”顧巧腳步停下,“什麽強製手段?”


    “其實跟官方執法差不多,觸犯了條例,自然要接受處罰。”嚴午笑了笑,“等您勸服戚天師後,還請您能及時轉告我。”


    他再次將名片遞過去。


    顧巧沒接。


    車窗忽然降下,戚映雪伸手接過,“謝謝提醒,我們會盡力勸說她的。”


    嚴午笑著離開。


    顧巧神思不屬地回到車內,憂心忡忡道:“怎麽會這樣呢?”


    戚映雪說:“天師協會,一聽就是厲害的部門,說不定戚泉不是不願,而是不敢。如果她真是天師,為什麽不服從天師協會的規章製度?”


    “她不是天師是什麽?”


    戚映雪神色幽沉道:“那等問清楚才知道啊。”


    還在半路上的戚泉倏地睜開眼。


    【大佬,怎麽了?】


    戚泉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笑了笑,問:【係統,你綁定我進入這具身體,能被旁人識別出嗎?】


    她的直覺向來敏銳,剛才一刹那,她察覺到一絲惡意。


    她修為高,幾乎沒人能對她造成傷害,如果隻是想搞普通攻擊,並不會引動她的直覺,隻有針對她的“靈魂”,才會讓她警惕。


    係統:【當然不會!你跟這具身體的契合度非常完美,說是你本人都可以。】


    戚泉相信它的話。


    這具身體跟她上輩子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不是經曆完全不同,說是同一個人也不為過。


    姓名相同,身體契合,還有氣運——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丁集繞了一個大圈讓“真千金”意外嚇死,就是因為“真千金”氣運不凡,不能輕易動手。


    可是,“真千金”要真氣運滔天,怎麽可能那麽輕易死去?


    氣運……


    係統的突然綁定,會不會就是指這份氣運?


    戚泉覺得自己可能觸摸到了穿越的真相。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她上輩子無病無災,天賦驚人,修為高深,卻隻有二十二歲壽命。


    戚泉忽然有些憐愛係統。


    它或許就是“氣運”的化身,以這樣一種獨特的方式,讓“真千金”從邪修手下重生,讓她得以續命。


    戚泉不禁愉悅地彎起眼。


    如果係統果真是“氣運”,那麽這具身體其實就是本來的她,而她在發生意外後,在“氣運”的幫助下獲得異世界的豐富經驗,在二十二歲死亡之期,重新回到本源世界。


    但“氣運”不可能沒有限製。


    她被屏蔽本源世界的記憶,成為異世界的新生兒,從茫然無知到二十二歲的生命轉折點,能獲得多少“經驗”,端看她自己的努力。


    即便她再有天賦,可若是不努力,到頭來依舊是一場空。


    這也就能完美解釋,為什麽她穿越到這個世界,還能把全部修為帶過來。


    而係統的存在,隻是為了讓“氣運”合理化,引導她穿回來後如何使用“氣運”。


    埋在心底的疑慮,豁然開朗。


    車子駛出國道,進入龍江市地界。


    戚泉接到韓勉打來的電話。


    “戚大師,龍江大學分屍案的受害人身份確認了,嫌疑人也查出來了。”


    戚泉還沒問過薛虹的死因,有那麽一點好奇:“你說。”


    “她叫薛虹,29歲,28歲拿到龍江大學生物化學係的博士畢業證,之後在龍江大學生物化學係任教。”


    “她教學嚴格,在失蹤前,一位學生因為無法通過她的期末考試,與她發生過爭執。三天後,她的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說自己失戀了,打算離開這個傷心地,出國進修,並用郵箱向校方遞交了辭職信,從此音訊全無。”


    戚泉目色微沉:“沒有一個人發現不對?”


    “她的精力都放在學習和工作上,幾乎沒什麽朋友,社交很少,根本沒人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戀愛過。”


    “那個未通過考試的學生呢?”


    “順利畢業了。”


    戚泉皺眉,就因為考試未通過,不惜殺人分屍?

    這恨意未免太大了些。


    又或者,本身就有變態傾向。


    “他叫什麽?”


    韓勉:“他姓衛,叫衛韜,是龍霖市豐茂集團衛廣昌的孫子,衛天寶的小兒子。”


    戚泉:“……”


    這也太巧了!

    但也不是不可能。


    多年前,衛廣昌和衛天寶搶奪名校名額,偷取別人的人生;三十年前,衛天寶又下狠手殺害衛皓,拋屍山林;五年前,衛韜因為心中鬱憤,氣急之下殺害薛虹,並拋屍樹林。


    這是“家學淵源”啊!


    就連係統都瑟瑟發抖:【如果真是衛韜幹的,那他們這一家人也太恐怖了吧!】


    戚泉問:“確定是衛韜所為?”


    韓勉:“我正要帶人去龍霖市調查。”


    “好。”


    “還有一個好消息。”


    “嗯?”


    韓勉略微興奮道:“龍潭市那邊,通過吳良這條線,挖出了低檔陰婚生意鏈的一部分,證據顯示,這條生意鏈波及範圍極廣,龍江市、龍溪市等多個地區女孩都遭受過迫害。”


    “那就好。”戚泉說,“玄門這邊的參與者,交給玄門來處理。”


    韓勉:“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陰婚案涉及範圍太大,地域極廣,一時半會兒無法全部挖出,但至少已經有了眉目,龍潭市、龍江市兩市的犯罪嫌疑人不少都已落網。


    戚泉沒忘記秦若說過的話。


    當年帶她入門的前輩就是嚴午,嚴午早年參與陰婚案,並聽命邪修組織害死了齊正警官,到現在已經十年。


    十年裏,這張網隻會鋪得更大。


    她本來還想用嚴午釣出更大的魚,隻可惜,邪修組織成員很狡猾,試圖借用天師協會的勢力打壓她。


    背後的人藏得很深。


    掛斷電話,車子已經駛入南湖區郊區,接近臨湖別墅。


    李國延道:“戚大師,我就在這裏下車,稍後我會將聘任書送去貴府。”


    “好。”


    龍霖市。


    一棟豪華別墅內,年輕男人捧著手機急切地敲入書房。


    “爺爺!”


    書房內的老人正在寫字,眼都沒抬,“冒冒失失的,像什麽樣子。”


    “爺爺,”男人臉色煞白道,“那件事好像被發現了,我該怎麽辦?”


    老人手都沒停,平穩地寫過最後一筆,紙上赫然印著一個“昌”字。


    這個字好啊,可以保他們衛家世代昌盛。


    衛韜見他落筆,急不可耐道:“不知道誰發現了那具屍骨,現在被挖出來了,網上都在議論,警察正在查,我聽龍江市那邊的朋友說,警察已經知道我跟她發生過衝突,要是來問我怎麽辦?”


    “急什麽。”衛廣昌睨了他一眼,“這麽多年過去,哪還有證據?”


    衛韜焦躁的情緒瞬間被安撫,他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也是,都好幾年了,誰能查出來?”


    話音剛落,另一個人又急忙衝進書房。


    “爸,垚山出事了。”衛天寶麵色比衛韜還白,“好像是裏麵出了髒東西,你說,會不會是、是……”


    衛廣昌皺眉。


    怎麽一個兩個都突然出事?


    他低頭看向剛寫完的“昌”字,剛才沒注意,現在倒是發現有一筆寫得有些歪。


    心頭莫名一悸。


    這麽多年,他的直覺從未出過錯。


    衛廣昌當即撥出一個電話,對麵響了很久才接聽,聲音懶洋洋的,有些矜傲。


    “衛廣昌?找我什麽事?”


    衛廣昌一把年紀,身居高位,被人這麽稱呼竟一點也不生氣,笑嗬嗬道:“衛天師今天有沒有空?我這邊有新到的極品玉石,待會兒親自送到府上?”


    “行啊,過來吧。”


    衛廣昌掛了電話,厲目瞪向一兒一孫,重重歎了口氣,“待會兒你們跟我一起去,讓衛天師看看。”


    “爸,您說的是衡風派那位?”衛天寶驚喜問道。


    衛廣昌點點頭,向往而惆悵。


    “說起來,往上數三四代,咱們跟衛天師還是本家呢,怎麽他們那一支就出了一個衛桓央?”


    衛廣昌漸漸年邁,常常感歎,要是他也能修習玄門術法就好了。


    聽說好多大師的年紀比他大得多,但比他兒子還年輕。


    可惜,他們家沒能出個好苗子。


    不多時,三人攜貴重玉石,前往郊外一處奢華的豪宅。


    開門的是一位小童,梳著高高的發髻,穿著一身道袍,長得清秀可愛。


    他開口脆生生道:“師父在沐浴更衣,三位在客廳稍候。”


    三人便坐在客廳等候,沒人招待他們。


    衛韜年紀輕,對玄門不算太了解,他隻知道家裏人都有價值連城的保命符,是從衛大師那裏買來的。


    他沒見過衛大師,聽這名號,應該是一位仙風道骨的高人。


    “爺爺,剛才開門的是大師的徒弟?”


    衛廣昌:“算是吧。”


    衛韜:“……”


    什麽叫算是?


    他還要再問,一人忽然出現在門外,腳步無聲,穿著寬鬆的居家服,神色淡淡地走進來。


    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相貌英俊,氣度不凡,不像是什麽高人,倒像是富貴人家的少爺。


    衛韜:???

    他見祖父和父親同時起身,恭敬地迎上去,隻好憋住嘴裏的話,跟在他們身後。


    “衛大師,叨擾了。”衛廣昌示意衛天寶。


    衛天寶連忙奉上一個精致的匣子,匣子裏裝滿了極品玉石。這些年衛家給衛桓央提供的修煉資源可以說是一筆天文數字了。


    “大師,這是我們衛家小小的心意,還請您笑納。”


    衛桓央坐到沙發上,打開看了下,隨手放到一邊。


    這些玉石成色還不錯,可以用來孝敬門派長老們。玉石可以用來製作更高等級的符籙,其功效不知比紙符高出多少倍。


    就拿靈符來說,紙符能存儲的靈力隻有玉製靈符的十幾分之一,玉符在關鍵時刻是能夠保命的。


    雖然這種級別的靈符他享受不到,但他能靠這些玉石換取更多的修煉資源。


    “說吧,找我什麽事?”


    衛廣昌道:“大師,您能否幫忙看看,他們兩個會不會……”


    “不用看了,”衛桓央把玩著掌心的桃核,漫不經心道,“一臉死相。”


    衛家三人:“……”


    衛廣昌心頭一跳,忙問:“大師,可有化解之法?”


    “說句實在話,你們要是被惡鬼纏身,我能替你們解決,但要是被俗世的警察抓了,我也幫不了你們。”


    他犯不著跟警察對著幹。


    衛天寶心裏一抖,急得臉都白了。


    “大師,救救我啊!您看,我和韜韜要是被警察抓了,以後豐茂集團可怎麽辦?豐茂沒了,您不就拿不到……”


    他目光落向裝滿玉石的匣子。


    衛桓央手指微頓,桃核表麵裂了一道,他冷傲地望向衛天寶,嗤笑一聲:“你真以為,我離不了你衛家?”


    他底下又不止衛家一個有錢的。


    衛廣昌及時甩了衛天寶一個耳光,“不會說話就閉嘴!”


    又笑著轉向衛桓央:“大師莫惱,他就是腦子壞了,嘴又笨,隻要大師能保他們兩個安全無虞,咱們衛家上下,唯您馬首是瞻!”


    衛桓央扔掉裂開的桃核,終於露出笑容,輕慢道:“這倒是句好聽的話。”


    他對衛家三人不感興趣,但對豐茂集團的財富很感興趣,這些財富可以換取很多很多的修煉資源。


    衛廣昌彎著腰,諂笑道:“那他們兩個……”


    “我正好還有兩個記名弟子的名額,就給他們吧。”衛桓央吩咐小童送來兩枚身份牌,“有了這個,你們就是我衡風派的人,不適用凡俗的律法。”


    他是四級天師。


    一般來說,三級以上天師就可以招收徒弟。


    招收徒弟也是有限製的。


    四級天師有兩個正式弟子、四個記名弟子和六個不記名弟子的名額。


    隻要拿到身份牌,就算本身沒有踏足玄學領域,也算半個玄門中人,凡俗的律法對他們就沒有太大的約束力。


    這也算是玄門的特權之一。


    不是正經的特權,隻是官方拿他們沒辦法罷了。


    衛家三人大喜,忙不迭收好身份牌,千恩萬謝地離開宅院。


    龍江市,臨湖別墅。


    戚泉的歸來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


    蘇融:“大師,想吃什麽,我給您做。”


    薛虹:“要洗澡嗎?我給你放洗澡水。”


    齊正:“我……我給你切水果。”


    剩下一個靈生,他什麽話都沒說,直接送給她一枚新的麻雀玉牌,裏麵裝著充沛的靈氣。


    戚泉:“……”


    糟糕,她昨晚交待林嶽和鄭光明,找回麻雀玉牌給她,但今天開完會走得急,估計那兩個人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弄丟了玉牌,她稍微有那麽一點點心虛,擺擺手道:“不用了,我已經恢複了。”


    靈生期待的目光瞬間黯淡,透著絲絲委屈。他蔫頭耷腦地瞅著手裏的玉牌,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她不喜歡。


    “大師,昨晚靈生可是立了大功。”蘇融笑著開口。


    薛虹點頭附和:“是啊,要不是他守住了家,咱們都得完蛋。”


    外麵那些天師可不會對他們這些鬼客氣。


    齊正撓撓頭,不知該說什麽。


    戚泉看向靈生,笑了笑:“你很棒,幫我守住了家,維持一個陣法的運轉需要很多靈氣,你消耗那麽多,這些靈氣自己留著用。”


    靈生沒動。


    “聽話。”她說。


    靈生抬眼瞅了她一眼,收回了玉牌,但依舊有些悶悶不樂的。


    吃完飯,蘇融又跟她匯報。


    “上午顧巧女士來訪,說是要見您,我以您正在修煉為由拒絕了。”


    戚泉神色平靜:“知道了。”


    【大佬,她來幹什麽?你們不是已經斷絕關係了?】


    戚泉:【大概是我上次說得不夠清楚。】


    她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尤其是跟戚映雪相關的事。


    顧巧是個好麵子的,她不會無緣無故來臨湖別墅,最大的可能是被戚映雪慫恿的。


    她們是因為什麽,特意上門一趟呢?


    戚泉想到了那絲惡意。


    她回到房間,略微思索片刻,開始碼《豪門日記》的新章。


    龍京市。


    寧摯剛走出高鐵站,就迎麵碰上兩個人,從氣息上看,一個是四級天師,一個比他略高一些,應該是五級。


    即便早有準備,他心裏還是有些悶堵。


    “寧摯是吧?跟我們走一趟。”兩人出示協會工作證,神情嚴肅道。


    寧摯沒有反抗,跟他們一起上了車。


    龍京市天師協會總領全國各地分會,地位相當之高,協會內高手如雲,基本都是各家各派的精英人物。


    寧摯不是第一次過來,卻是第一次以被押天師的身份過來。


    他麵無表情地踏入協會大門。


    天師協會建在龍京郊區,表麵上跟普通的工廠沒什麽兩樣,建築內部卻大相徑庭。


    牆壁上的符紋繁複而神秘,角落裏還有小型聚靈陣,所以建築內部的靈氣尤為充裕。


    審問室在三樓。


    寧摯抬腳踏上樓梯,正碰上另一行人從二樓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人,容色俊美,神情冰冷,手腕係著紅繩,紅繩上拴著一把袖珍桃木劍。


    他是年輕一代的玄門魁首,上一屆玄門大比的第一名,嚴槐。


    聽說他劍法超絕,輕易不會出手,就連玄門大比的時候,都沒人能讓他的劍出鞘。


    這樣驚才絕豔的人,按理說擁躉極多。


    可嚴槐性情極為冷冽,心裏隻有修煉,從不與人結交,也從不留人情麵,導致他在玄門中人緣很差。


    但無人敢惹。


    不僅僅是因為他背後的家族,還因為他本人的能力。


    一位年僅27歲的六級天師,誰敢輕易得罪?

    寧摯收回目光,上了樓。


    兩撥人擦肩而過。


    嚴槐身後跟著兩人,一胖一瘦,都是嚴家這一代的弟子。


    兩人出了協會,不禁小聲議論。


    “剛才那個是不是寧家的小天才?”胖子問。


    瘦子說:“對,的確是寧摯,可惜了。”


    “可惜什麽?”


    “聽說他跟一個邪惡天師勾結,現在整個寧家都被吊銷天師證,他也要接受審問。”


    胖子詫異:“邪惡天師?誰啊?”


    “據說是龍江市那邊的,是個六級天師,不僅拒絕加入天師協會,對天師協會的人出言不遜,還私自豢養鬼侍。”


    “嘶,這麽囂張?”胖子一臉八卦,“那現在呢?寧摯在這裏,跟他勾結那個呢?”


    “誰知道呢,估計是沒打過,隻能撿寧摯這個軟柿子捏了。”瘦子聳聳肩,“說句實話,寧摯那人挺有正義感的,還死腦筋,我是不信他能跟什麽邪惡天師勾結。”


    胖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所以他勾結什麽了?有犯事兒嗎?”


    瘦子:“誰知道呢,等審問結果吧。”


    天師協會審問室。


    寧摯被迫坐在困靈椅上,全身不能動彈。椅子是特製的,隻要坐上去,體內的靈力就會被壓製,無法運轉。


    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真的很憋屈。


    審問他的有兩人,一男一女。


    “寧摯,你為什麽勾結邪惡天師?”


    寧摯麵無表情:“什麽邪惡天師?”


    “龍江市戚泉,她拒絕接受天師協會的監管,打傷六級天師,觸犯天師協會條例,私自豢養鬼侍,甚至在明知無證的情況下,當著龍潭市天師協會會長的麵,私自處理五級紅鬼,這些你知不知道?”


    寧摯目色微沉:“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問。”


    “龍江市出現多起‘桃花印’案件,發生多起陰婚案件,天師協會到底知不知道?龍潭市垚山出現五級紅鬼,天師協會為什麽沒有監測到?進山人員失蹤,天師協會明知有惡鬼傷人,為什麽沒有及時救援?甚至有一位褚姓天師竟然臨陣逃脫!這些事,你們管了嗎?”


    他還是頭一次用如此冷冽的語氣說出這麽一長串的質問。


    審問員:“……”


    男審問員目露厲色:“寧摯!現在是我們審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戚泉違背天師條例的事?”


    寧摯極度失望,開始陷入自我懷疑,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自己這二十年來是在幹什麽。


    他垂下頭顱,低啞道:“我不知道。”


    “你確定?”男審問員說,“據我們調查,你在龍江市經常出入戚泉的住所,跟她關係甚為密切,且當日天師協會的工作人員上門時,你就在現場。寧摯,撒謊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寧摯默了默,笑道:“如果你們能回答我剛才那些問題,我就回答你們的問題。”


    “……”


    女審問員:“先關一陣子。”


    兩人離開審問室,按滅審問室的燈。


    寧摯眼前瞬間隻剩一片黑暗。


    他看不見,動不了,聽不到聲音,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


    他們是想借此折磨他的意誌。


    寧摯閉上眼,麵容堅決。


    兩位審問員前往上級辦公室匯報,正撞上風塵仆仆、一臉菜色的同事。


    “你們不是去逮捕戚泉了嗎?”


    符師唉聲歎氣,搖搖頭,啥也不想說。陣法師雖然沒損失什麽,但出師不利,說出去也不好聽。


    四人一同進了辦公室。


    他們都隸屬於天師協會執法處,專門逮捕、審訊和懲戒邪惡天師。


    執法處處長是位六級三階天師,一個年紀上百卻麵容年輕的男人。


    看到符師和陣法師,他有些驚訝。


    “人沒帶回來?”


    陣法師道:“她的守護陣法等級太高,我解不開。”


    符師:“我用光了攻擊符,也沒能消耗完陣法的靈力。”


    “就是說,你們連人都沒見著?”處長實在不敢置信,“你們一個六級一階符師,一個六級一階陣法師,是我們執法處最得力的幹將,怎麽連一個年輕天師都拿捏不了?”


    符師本就心疼自己的符籙,聞言很是委屈:“嚴家那個嚴午,不也什麽辦法都沒有,甚至還被人暴打一頓,估計就是懷恨在心,才想借執法處之手報仇。”


    處長:“……”


    他擰眉沉思片刻,不放心地再問一遍:“陣法真那麽厲害?”


    陣法師被問得有點心梗:“是。”


    “行,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好好休息。”


    符師:“那我的符……”


    “我會幫你申請的。”處長揮揮手。


    符師這才鬆了一口氣。


    兩人離開之後,審問員向他匯報了審問情況。


    處長頭疼道:“那就再關——”


    敲門聲打斷他的話。


    “處長,官方來人了。”


    處長:“……”


    黑暗的審問室裏,寧摯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可能很短,又可能很長。


    他想到了袁清。


    以前的他隻負責捉鬼,從來沒有工夫去去共情受害者。


    而現在,他體會到了袁清身處暗室裏的恐懼,黑暗如附骨之疽,會吞噬人的意誌和靈魂。


    雖然不願承認,可寧摯自己也發現了,他以前是有些傲慢的。


    他自以為掌握了獨特的法則,可以掌控鬼怪的存亡,但現在想想,他和普通人沒什麽不同,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袁清受盡折磨,能堅忍五年之久,可見其意誌力之強大。


    他不如她。


    突然間,審問室的門被打開。


    “寧摯,你可以出去了。”


    困靈椅失去了效力,他重回自由,卻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來接他出去的是他不認識的人。


    他猜到了這個人的來意,卻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龍江市,臨湖別墅。


    戚泉剛碼完字,李國延就帶來了聘任書,附帶一份具體的權利義務條款。


    她快速翻完,對這份誠意相當滿意,同時對官方的魄力極為敬佩。


    “好,我同意。”


    她拿起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姓名。


    李國延笑容燦爛,說道:“合作愉快,以後請多指教。”


    他走之後,齊正飄過來了。


    年輕的警察似乎有些羞於啟齒。


    戚泉品著茶,問:“有什麽事?”


    “戚大師,”齊正忐忑不安道,“我要去輪回了。”


    龍江市的陰婚案告一段落,他也沒有遺憾了,就是想在輪回之前,回去看看親人。


    “秦若說,殺死你的人是嚴午,嚴午還活著,你不想看到害你的人受到懲罰?”戚泉問。


    齊正卻搖搖頭,“真正害死我的是他背後的人,但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戚大師,真的謝謝您。”


    【唉,齊小警官死得真冤。】係統心疼感歎。


    戚泉尊重他的決定,擊出一道靈力,靈力匯入魂體,齊正感覺全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泉裏似的。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鄭重地朝戚泉敬了一禮,又轉過身麵對蘇融、薛虹和靈生。


    “謝謝你們這些天的照顧。”


    臨湖別墅填補了他十年孤寂的鬼生,他很喜歡這裏,但現在不得不走了。


    “戚大師,見到韓勉,請幫我跟他說一聲,謝謝他當年的努力,希望他能破更多的案子,一輩子平平安安。”


    戚泉溫柔地笑起來:“好,我會轉告他。”


    秋日的風刮過庭院,齊正的魂體隨風飄向遠方。


    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將看到白發蒼蒼的父母、嬌美可人的妹妹,再毫無遺憾地去輪回。


    晚上十點,《豪門日記》新章更新。


    [一條普通的留言,讓我不得不出差。


    我不理解,為什麽可以推算出地址的大師,卻看不透女孩的麵相。


    即便真沒看透,為何非要將地址廣而告之?

    私信功能不要錢。


    涉及玄門的案件,自然需要玄門來管。


    這一天一夜發生的故事,我可以寫上幾萬字,在此隻做簡要說明。


    “請好心人幫幫我”在網上裝父母行騙,企圖用女孩的前途和命運換取財富。


    這與黑家夫婦的所作所為有什麽區別?

    陰婚不是個例,希望所有人小心謹慎,保護自己和親人。


    雖然這件事讓我心情沉悶,但另一個故事,卻讓我心生感觸。


    那是一個滿身殺孽的鬼。


    他的人生被另一個人偷走,他曾經想找回公道,卻被人殺害。


    他死之後,為了報仇,又殺害了不少無辜的人。


    他自知罪孽深重,願意受到任何懲罰,但唯一的希望,就是將公道還給他的母親。


    他死的時候,他的母親才四十多歲,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這位柔弱卻又堅韌的女人,失去了丈夫,找不到兒子,雙重打擊下,她卻毅然踏上尋找兒子的路。


    她拖著沉重的病體,在另一個陌生的城市靠撿垃圾為生。


    曆時數年,她終於得知兒子遭遇過的一切。


    她想討個公道。


    但惡人之所以猖獗,就是因為他們有恃無恐。


    她注定要失望。


    可她沒有放棄,她拚盡一生,數十年如一日地尋求一個難以實現的目標。


    這份母愛令我動容。


    我的養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甚至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


    上學的時候,我常常看到身邊的同學朝著家長撒潑打滾,哭求喊鬧。


    我不解,為什麽他們已經那麽幸福了卻還要哭鬧;我也不解,為什麽不聽話的孩子依舊能得到那麽多的愛。


    這些童年的記憶深深地影響著我。


    直到我的親生父母找到我。


    我忐忑而期待,既擔心他們不喜歡我,卻又無比期待他們能夠給予我關愛。


    隻可惜,我既沒有讓人心生憐愛的外表,也沒有討喜的性格,我隻是個鄉下來的悶葫蘆,怎麽可能獲得陌生親人的愛?


    會不會是因為我太安靜了,所以他們沒有關注到我的存在?


    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不由想起小時候的記憶,那些孩子隻要哭一哭鬧一鬧,家長們就會付諸全部心力和關愛。


    我傻乎乎地學了這一招。


    可我忘了,我已經不是個小孩子。


    我頂著一張成人的臉,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試圖獲得親人的關注。


    可是並沒有。


    他們隻會更加厭惡我。


    我似乎陷入了一個怪圈,他們越無視我,我就越發瘋,我越發瘋,他們就越厭惡我。


    終於有一天,親生兄長的一句話點醒了我。


    他說:“你腦子不清楚。”


    我恍然大悟,我的確是腦子不清楚,我為了得到親人的關愛而魔怔了。


    我本不是這樣的性情。


    從那以後,我決定放棄這個執念。


    從我被抱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和我的親人沒有緣分。


    指點我踏入玄門的前輩說過,有些人天生親緣淺。


    我應該就是這樣的命格。


    玄門中人注定要跟凡俗親人保持距離,要不然,隻會互相傷害。


    我救了看不見的弟弟一命,也曾提醒過北郊工廠的黑氣,讓他們避免一場災難。


    生恩已還,日後再無關聯。]

    新章看完,小群裏都沸騰起來。


    【錢琨:什麽情況?大師遇上什麽事了?不會你們家誰又欺負她了吧?@戚淵】


    【蘇暖暖:我剛打電話問了,今天顧阿姨和戚映雪去了臨湖別墅。】


    【孫宇:去幹什麽?難道是因為掉馬甲的事?】


    【彭鵬:這跟大師有什麽關係?難道要大師站出來跟網友說原諒戚映雪?】


    【蘇暖暖:@戚淵,要不你問問你媽。】


    另一個群裏,戚凜也一直被艾特。


    【杜嘉名:@戚凜,大師真的跟你們斷絕關係了?什麽時候的事?】


    【楊肅:我猜,大師搬到臨湖別墅的那天,就已經做出決定吧?】


    【張成言:如果大師能收我為徒,我願意給她無盡的關懷!@戚凜,說吧,你們家怎麽又冒犯大師了?】


    【杜嘉名:用得著你關懷?鑰匙十塊錢三把,你配嗎?】


    【楊肅:隻有我想知道,指點大師的前輩是誰嗎?】


    【張成言:肯定超凡脫俗,都說名師出高徒,怪不得大師這麽厲害!】


    【杜嘉名:大師這麽厲害,怎麽以前生活清貧?】


    【張成言:以前肯定沒機會,太年輕了,估計客戶不信。要不是《豪門日記》,咱也不知道大師這麽厲害啊。】


    被艾特的戚凜正頭疼著。


    他坐在戚家客廳,除了戚淵,戚家人都在,每個人手裏都捧著手機。


    “我今天根本就沒見著她,什麽話都沒說啊。”顧巧有點委屈。


    戚長榮輕歎:“那你去是打算幹嘛?”


    “我、我……”


    她不禁低下頭。


    本來她聽了戚映雪的話,心裏確實存疑,可看了新章之後,才發現自己真是糊塗了!


    一個從小缺愛的女孩,回到家裏後發現不受重視,刺激之下做出那些不好的舉動,試圖引起親人關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就算她有些神鬼手段,可她到底隻是個希望得到父母疼愛的女孩子,在杜家壽宴之前,她也沒必要使出那些手段。


    她沒有變,她隻是對他們失望之後,回歸了正常。


    顧巧心裏很是自責。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親生女兒不了解,對養女更加不了解。


    映雪她……


    “是我求媽帶我過去的,”戚映雪忽然出聲,紅著眼眶道,“我想親自給她道歉。”


    戚凜眼神探究。


    他以前對戚映雪不了解,也不關注,但自從上次救戚淵,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時,他就知道她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麽無害。


    他冷聲道:“她上次就說過,跟我們不再有任何關係。你想道歉,文下、微博都可以,為什麽偏偏在腿傷未愈的情況下,非要去臨湖別墅?你想幹什麽?”


    戚映雪愣了一下,急中生智道:“我、我就是想求她幫幫阿臨,我知道她肯定討厭我,但我真的不能不管阿臨,我真的沒辦法了!”


    戚凜皺眉:“宋臨怎麽了?”


    戚映雪流下眼淚:“他這段時間總是出意外,之前是額頭,上上次是肩膀,上次差點被掉下來的鋼筋戳到!”


    “什麽?!”戚長榮驚訝問道,“那他還經常去北郊那邊嗎?”


    戚映雪無助道:“我勸過他,可他說項目是他負責,他必須要做好……”


    “除此之外呢?”戚凜並不真信她的說辭。


    如果真是這樣,顧巧女士剛才就不會露出心虛的表情。


    戚映雪道:“真的沒有別的事了。”


    她祈求地看向顧巧。


    顧巧不自在地偏過頭,悶悶道:“是我跟映雪兩個覺得不對勁,小泉回家後從來沒有跟我們提過她入玄門的事情,杜家宴會後,她又像突然變了一個人,我們就是想去問問……”


    “問什麽?問她是如何對這個家失望透頂的?”戚長榮黑著臉問。


    新章的最後一句話,徹底扯開遮羞布,不留絲毫情麵。


    顧巧麵色蒼白:“我……”


    手機鈴聲突然打斷她。


    是戚長榮的手機。


    他看到來電顯示,心裏猛地一寒,按下接聽和免提。


    “親家!”對麵傳來宋太太悲痛的泣音,“阿臨和他爸都出事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戚長榮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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