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悔恨間留無所念 蒼涼末縱是無回（一）
黑暗間，一輛馬車匆匆駛出宮門，是前大內總管劉福。他駕著車衝過重重護衛。三日前，呂後已是下令，允許他告老還鄉，因此
衛隊並為阻攔。這輛馬車飛馳著，濺起斑駁的塵土。如此的匆忙，是要快點逃離這凶險的皇宮嗎，他也看清這宮中的紛亂了吧。
可是，長平公主，這宮中唯一能與邪惡抗衡的力量逝去，究竟還有多少腥風血雨等著人們去承受，去衝破……
“公主……”門外，秋娘緩緩走進來，望著她，雙眼紅紅的，似乎是哭過，那道淚痕赫然掛在她臉上。
“秋娘……”花葶默默從坐榻上站起身，緩緩向她走來，此時，花葶蒼白的臉在陽光下閃現出憔悴的神色。
“秋娘，蝶影回來了，是不是？昨晚，我的身子又痛又熱，自小我和蝶影就心有靈犀，她一定是生病了，所以我的身體才有這樣
的感應。”花葶天真的笑著，探究的眼神打量著球娘的神情。
“她病了，現在回寢宮休息了是不是，我就說嘛，昨晚她忽然跑來，神情怪怪的，一定是病了，我現在就去看她，我要告訴她，
我都明白的！”花葶說著向外跑去，手卻別什麽緊緊抓起，花葶停下身，靜靜轉回頭，望著秋娘，眼中已是滿眼淚水。
“公主，長平公主她，她已香消玉殞了！”秋娘掩著麵，痛哭起來。
“蝶影……”花葶怔怔站著，莫名的哀痛捶打她一陣眩暈。
“秋娘，你說什麽呢，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啊！”花葶搖搖頭，輕輕笑起來，那淚卻分明滴下。
“昨晚我還看到蝶影呢，她怎麽可能不在了？別說笑了！”花葶緩緩向外走去，站在寢宮門口，一眼就看到對麵蝶影的寢宮，門
是大敞著的。
強烈的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璀璨奪目，花葶抬頭，望著頭頂那一片晴朗的天空，湛藍如水的天幕上沒有一朵白雲。
花葶抿抿嘴，緩緩抬腳，一步一步，慢慢向蝶影的寢宮走去。每走一步，她都感覺自己的身體重了一分。
“嗬，蝶影，你看，你病了，花葶的身子也不好受啊！”花葶笑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在她的口中，花葶用力咽了口口
水，卻感覺嗓子撕裂般疼痛。
“蝶影，別怕，我來了！”花葶拖著沉重的身體，終於，終於邁進蝶影的寢宮，那條十幾米的小路，她卻覺得像是走完了一
生……
“蝶影……”花葶一眼就看清靜靜躺在床榻上的蝶影，她的麵色是那樣祥和，那樣紅潤，還帶著花葶熟悉的笑容，哪裏像是已經
不在人世。
“蝶影……”終於，一股力量從花葶體內迸發出來，花葶嘶叫著，她的嗓子分明已是沙啞無比。
“天啊，不是，不是這樣的！蝶影，我的，我的姐姐啊！怎麽會，怎麽會這樣……”花葶叫著，撲在蝶影身上，捶著、搖著。
“公主，公主不要這樣！”秋娘飛奔上前，拖開此時發瘋嘶叫的花葶。
“公主，長平公主已經不在了，您不能讓她到死也不能安息啊！長平公主那麽疼您，她一定不願意看到您現在這樣！”秋娘將花
葶抱在懷裏，跪坐在地上，輕輕撫摸著她。
在秋娘懷中，花葶似乎安靜許多，“秋娘，你去把春娘找來，我要問問她，蝶影到底是怎麽死的。”良久，花葶停止了抽泣，帶
著哽咽聲幽幽地說。
“春娘……”秋娘語氣中分明帶著一絲更重的哀傷，“春娘不見了，自從我知道長平公主去世的消息，就再也沒找到春娘，問遍
了宮中所有的宮女、宦官，大家說都沒有看到春娘的影子。”
“春娘是不是也……”花葶抬起頭，怔怔望著秋娘，透過秋娘哀傷的眼神，花葶已數不清，從哪裏讀出了多少心痛。
“哎……”秋娘重重的歎息，“公主，秋娘隻是知道，我們真的要好好活下去！”良久，秋娘堅定地說。
“蝶影……”花葶哭著爬向蝶影的床榻。
“蝶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每一次最最關鍵的時刻，我都沒有站在你的身邊，真的對不起。我明明知道，父皇把興盛大漢的
責任交給我們兩個，可是我卻任性的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你。七年前，你在宮廷上向母後請命立朱王為帝，我因為害怕，丟下你
一個人苦苦哀求，多少次我都這樣丟下你一個人。我明知道母後對你有敵意，我一心隻想著保全自己，討好母後，隻會替你說
情，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去化解你和母後之間的仇怨。最後的最後我寧願選擇相信母後也不去幫你。我知道，是我錯了，是我錯
了！你要用你的死來告訴我錯了，是嗎，你要我明白我錯了是不是？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花葶
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沒有蝶影在身邊啊！我需要你保護，我的寒毒還需要蝶影帶我去尋訪名醫去醫治！沒有你我會怕，我會活
不下去的！求求你，起來好不好？”花葶撫摸著蝶影冰涼的麵頰，苦苦哀求著，深深悔痛著。
忽然，一陣血腥湧上胸口，血帶著深深地悔意噴湧而出，“噝……”一道血痕赫然飛向空中。
“公主！”秋娘驚惶著攬起已經毫無氣力的花葶，心痛的撫摸著她：“公主，長平公主一定不會怪你的，你是她的另一半，她怎
麽會怪自己？她把所有都扛下來就是怕你受傷害，難道這點你都看不懂嗎？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秋娘，我痛啊！我好痛啊！一邊是母後，一邊是蝶影，叫我怎麽選擇！如果非要選，我一定會選擇蝶影，可是，可是我知道的
太晚了！她已經離我遠去了，我好悔，我好痛啊！”
“我知道！現在，隻有公主好好活下去，替長平公主好好活下去，完成她一直想完成的使命，這才是公主該做的啊！”
“是嗎？”花葶天真的眼神更讓秋娘心痛。“是啊！”秋娘緊緊抱著花葶，任她將淚水灑滿她的衣衫，她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