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悔恨間留無所念 蒼涼末縱是無回（二）
“影兒……”一聲熟悉的，同樣帶著傷悲的聲音傳來。花葶抬頭，淚眼朦朧間看清若天淒涼的身影，一日不見，他似乎已經瘦了好多。
若天身後，默默走進來的是若情、若成、劉雲。
“影兒……”若天靜靜的，一步步走向蝶影，他心中的哀痛雖然沒有發泄，卻已令在場的每個人震顫不已，心碎的聲音是那樣分明的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天哥……”若天恍然了，這分明是蝶影的聲音，她的微笑，赫然出現在眼前。
七歲的蝶影，身赴戰場，那樣的無助，若天緊伴在她的身邊——
“不知為什麽，見到天哥總會有種和花葶在一起的感覺。”
“是嗎，是什麽感覺啊？”
“說不上來，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覺，似乎我們好久以前就認識。”
“是嗎，說實話我也有同感。”
“嗬嗬，那麽說不定上輩子我們就是朋友呢。”
“……”
“原來殺人是這種感覺啊，一直以來，我以為自己已足夠強大，足以麵對戰場的殺戮，殺人在我腦海中就像揮劍一樣容易，可是，真上了戰場我才發現原來最難讓我拿起劍的不是死亡，而是我的良心！你能明白嗎，看著那麽多無辜的生命倒在你麵前，你不僅不能救他們反而要讓他們滅亡，為什麽要這樣？”
“隻能怪那些發動戰爭的人吧，其實沒有人希望有戰爭，有死亡，但在野心麵前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那些人為了自己的權利不惜犧牲別人的生命。沒人能改變這一切，似乎隻有得勝才能換到和平，但得勝必定會有戰爭，勢必要有殺戮，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吧，真的，我也覺得同樣的無力。”
“天哥，自小就感受殺戮的你很難吧。”
“嗬，你不是也一樣嗎，你說呢？”
“是啊，你不說我都忘了自己還很小。真的，真的好難啊！”
“可是，這麽小的你卻選擇走這條充滿艱難的路，這就是我……”
“你什麽？”
“沒什麽，我也說不上來。”
“嗬，你還愛賣關子啊。”
“隻要我們得勝了就會換回和平，對吧？”
“是的，一定會有和平。”
“那麽無論讓我付出什麽我都願意，我想要的隻是守護大漢，讓她繁榮安定。”
“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到。”
“天哥謝謝你，我會為你和花葶的信任而用心去做的。”
他們的信念，他們不一般的陽光，是那樣熟悉，那樣的令人神往——
“現在雖然很難，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
“是啊，有陽光的地方就會有希望。”
“有陽光的地方就會有希望……”
“一切都會好的，隻要我們努力！”
“天哥，你的笑好像陽光。”
“啊？”
“所以要多笑，整天板著臉可不好看！”
“是嗎？”
“是啊！”
十四歲的蝶影，帶著對若天深深地愛戀，在他的寵愛中恣意地沉溺著——
“無論在哪裏，天哥都在我身邊，都在我心裏。”
“我也是。”
“天哥，在我知道自己要嫁你時就已經想好把軍符送給天哥了。身為**哪有衝鋒現陣之理，我把長平軍送給天哥，我相信天哥的能力自會讓眾將心服口服，再者，我不能讓**多年的軍隊落到旁人手裏啊！”
“你就這樣相信我？”
“當然，天哥是我的另一半嘛，我怎會連自己都不相信？”
“天哥，做了長平軍的將軍可要學會隱忍啊！不要像蝶影這樣衝動，不然會害了自己的。”
“我知道！難道做了這麽多年的大漢軍將軍我還能輸給你嗎？”
“嗬嗬，那是，我的駙馬當然不一樣！”
“淘氣！”
“天哥，為了我一定一定保護好自己。”
“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會好好保護好自己，守護好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天哥，我愛你，一生不變！”
“影兒，我也愛你，一世不悔！”
……
那一幕幕，就如昨日，可恍然間又像隔了一生那麽遙遠，是否陰陽兩個就是生生世世的距離？
“影兒……”若天婆娑著蝶影的麵龐。“我一直都沒告訴過你，十歲那年，在戰場上的那夜，我對你說‘這就是我……’，這句話我沒說出口，現在，我把它補上：‘這就是我一直以來喜歡你的原因！’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今生今世，你，蝶影，就隻屬於我一個人，我會傾盡全力愛你，照顧你！”
淚眼朦朧中，若天輕輕刮了刮蝶影的鼻尖，可是現在卻引不來那一聲聲嬌笑。
“你要我怎樣，才能守護好你啊！”若天幽幽的說，驀然，抱起蝶影已然僵硬的身體，向門外走去。
“大哥……”若成上前。“二哥……”身後，若情忽然拉住他，若成回頭，看到若情濕潤的眼睛，“別打擾他們。”
眾人一陣沉默，看著若天抱著蝶影一步步沉重的走出宮門，那蒼涼的身影飛濺起一陣陣難忍的心痛……
“影兒，這是隻屬於你我的山穀……”若天抱著蝶影的身體，竟然來到了那片隻有兩人才知曉的山穀。
“這山穀一直沒有名字，本來是想等我們成親了，再帶你來，讓你為她取個名字，現在，你來了，卻隻有我能為她取名！”若天說著，靜靜坐下，將蝶影放在身邊，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的懷裏。
“那麽，我就把這山穀叫做蝶影，你說好不好？”若天看著蝶影臉上那久久揮不去的笑容，孩童般明朗的笑容閃現在臉上，“那你是答應了，對不對？嗬，我就知道你喜歡，我做什麽，你都喜歡！”忽然，一抹淚水湧上若天心頭。
“蝶影，你回來……”赫然間，這聲叫喊響徹山穀，一隻白鷺嘶叫著衝上天空，那滿是陽光的天邊一陣隆隆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