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六道目光彙集到小澄子身上，她掀起眼瞼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能進來就是機緣，別說現在還沒有遇到危險，便是遇到了，也未必挺不過去。
再說了，本來就是出門歷練，歷練哪能不遇險？
還未開始就退縮，不符她一貫作風。
小澄子收回目光，掏出一個紅通通的靈果，小奶牙在上面啃了一下，留下一串小牙印。
靈言仙子問：「小道友，你意下如何？」
小澄子語氣堅定道：「我不走！」
就算他們都留下，只留下她一個人，她也不會離開。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她每到一個地方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既然是安排好的，若不探索一番，最對不起的人是她自己。
之前小澄子說話總是萌聲萌氣的，一身孩子氣。
如今她面無表情，變了語氣，乾脆利落的三個字使她一身稚氣褪盡，全然不似五歲孩童。
君臨與重宵對視一眼，突然覺得，也許小澄子並不是他們看到的模樣。
洛風白道：「嗯，那便留下來！」
君臨望著重宵，問道：「師弟，你呢？」
重宵輕吐出兩個字：「留下！」
君臨再抬眸望著碧雲仙子。
後者會意，淡淡地點了點頭。
君臨雖未開口，可她知道，他是想留下的，否則他早就開口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前行。
一如之前的預想，遇到的煉金蟻已經看不到五階六階的了，化神期煉金蟻越來越多，洛風白與君臨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幸好煉金蟻的戰鬥力低下，只有防禦力能拿得出手。
小澄子的目光不再局限於同境界的煉金蟻了。
殺了一圈七階煉金蟻，外圍已經看不到同境界的。
她將目光移到一隻八階煉金蟻身上，也就是元嬰初期。
不知為何，這些煉金蟻的修為已經達到化形的門檻，卻都是本體原形。
小澄子手中仍是握著她的小匕首，朝著一隻八階煉金蟻疾行而去，與她對付同境界的煉金蟻並無多大區別，縱身躍到它背上，再提起匕首，注入靈力，用力地刺進它脖子的縫隙中。
刺進去后，它還能掙扎，身子突然立了起來。
小澄子握緊匕首，擦著脖頸間的縫隙猛地向左一劃。
劃了半個圈，那隻煉金蟻身子一顫，再轟然倒地。
有一就有二，小澄子再選了新的目標，只是更耗靈氣。
小澄子加入了戰局，只是別的人能用法術，她只能近身殺敵。
這一次，他們足足殺了十二天，一個個中途都補充了消耗。
時間一天天過去，除了煉金蟻更多，四周更陰冷，就沒有別的改變了。
直接他們進入這個鬼地方一年，幾人剛消滅了一波煉金蟻，正在打坐調息。
碧雲仙子猛然回頭，眼神詭異地盯著小澄子。
小澄子揚起下巴，面色冷淡地與她對視，「碧雲仙子這麼看著我，是有何事？」
洛風白將小澄子拉到身後，冷眼望著碧雲仙子，「道友在看什麼？」
看她詭異的眼神，好像小澄子身上有什麼古怪似的。
在洛風白看來，小澄子完全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凌微仙子亦是擋在小澄子面前，「道友這是何意？」
她目光凌厲地望著碧雲仙子，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四下無聲，靜到連一根針掉落到地上，都能驚動所有人。
君臨不由皺眉，不管有沒有機緣，都不能起內鬨，「師妹在看什麼？」
重宵與靈言仙子的目光也都落到碧雲仙子身上。
碧雲仙子突然伸出一隻手，指著被擋在後面的小澄子。
她冷冷地吐了出一句：「你們沒有發現嗎？一年過去，她的骨齡仍是五歲！」
一語驚醒夢中人，除了洛風白之外，另幾人同時將神識籠向小澄子。
洛風白臉色一寒，以他的神識相護，攔下另幾道神識。
他冷聲道：「她的骨齡變不變，與你們何干？」
神識受阻，別幾人也未強求，都收回了神識。
洛風白的臉色仍是冷到了極點，從他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
君臨幾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一直以為小澄子是個五歲孩子，幾人對洛風白與凌微仙子都有戒心，卻從未對小澄子起過防備之心，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會懷疑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再看洛風白的神情，顯然是知情人。
而凌微仙子臉上的驚訝仍未褪去，一副剛得知真相的模樣。
雙方對峙了兩分鐘，洛風白低頭凝著小澄子，感覺到他的目光，小澄子也抬頭望著他，沉靜的雙眼不含一絲情緒，靜靜地彷彿平靜的湖面，水面上映著他的臉。
洛風白朝她伸出大手，「我們走吧！」
小澄子無聲地點點頭，把手遞到他掌中。
凌微仙子抿了抿嘴角，堅定地站在洛風白身後。
得知小澄子不是真正的五歲，她內心也平靜不下來，自從認識小澄子那天，她便視小澄子為五歲幼童，還不停地猜測她是門中哪位老祖家的孩子，能給一個五歲孩童帶著數十萬極品靈石出門。
真正此時，她終於懂了。
小澄子只是跟他們裝小孩。
那小澄子是體修一事，也不難以理解了。
洛風白拉著小澄子，再回頭看了君臨一眼。
「四位道友，你我緣分已盡，就此別過吧！」
說完，他便想帶小澄子與凌微仙子離開。
君臨喚道：「道友，請留步！」
洛風白背對著他，頭也不回道：「還有何事？」
君臨道：「前方的危險還未可知，道友確信自己護得住她二人？」
不管怎樣，洛風白已經不想與他們同行了。
小澄子不是真小孩，在他們看來，就是被騙了一年，心裡多少會有些不舒服。若是再同道而行，他們一直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小澄子，洛風白第一個不願意。
「緣分盡了，自該分道揚鑣！希望四位道友平安順遂！」
在洛風白看來，小澄子不是在裝小孩子，她本來就是個熊孩子。
她的孩子氣多半是被寵出來的，一個時時被寵著的人，不需要長大。
更何況，骨齡不是人能控制的，看骨齡，小澄子就是五歲。
身體小，長時間被人當成小孩看待，對她的心性未必沒有影響。
試問，你身邊的所有人都視你為小孩，你能時時提醒自己，你不是小孩嗎？
不能吧？任誰長年累月生活在一種被當成孩子寵著的環境中，都會染上幾分孩子氣。
小澄子去天音門之前，都和沐白真人呆在一起。
洛風白是親眼見過沐白真人對小澄子是何等的寵溺，傳聞中冷心冷肺，無情到殺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到了熊孩子面前只是個內心柔軟的父親，有他千般寵著，小澄子能長大？
且不說長大，便是長大了，都能變得幼小。
洛風白執意要分路走，君臨臉色凝重，倒不是怪碧雲仙子大驚小怪，就連他自己都很驚訝，只是沒想到洛風白如此較真，「本是一路同行，一年都過來了，豈會無緣？」
「我從未說過無緣，只是緣分盡了而已。緣盡則散！」
「不是五歲又如何？說開了就好了，道友何必較真？」
靈言仙子目光複雜地望著小澄子，既然她不是五歲，那是否真的是前師尊的孩子？若非身份特殊，洛風白何至於冒險也要帶著小澄子單獨離開，不願與他們同行。
若小澄子是別的身份，為何要瞞著凌微仙子呢？
靈言仙子越想越有這種可能，她輕聲勸道：「洛前輩三思！我們七人同行，對付妖獸都極為艱難，你單獨帶著她們二人，遇到更強大的妖獸該如何是好？」
一起的七人，誰也沒有亮出過自己的底牌。
洛風白護不住小澄子與凌微仙子這種話，她也不敢說。
只敢說遇到的妖獸更厲害。
凌微仙子在一旁低聲道：「師叔，還是留下來吧！出現的化神妖獸越來越多，你與君臨道友二人都要戰得如此艱辛，前路漫漫，若是分頭行動，你一個人帶著我們只會更辛苦！」
小澄子皺了皺眉頭，另一隻手扯了扯洛風白的衣裳。
「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不是小孩子，可以照顧好自己！」
至於別人的眼光，她何時放在眼裡過？
她確實是五歲，只是時間的演算法與他們不同而已。
洛風白垂眸望著她，「你願意與他們同行嗎？」
小澄子目光平靜，「無所謂，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
只是同路人而已，對於君臨他們四人，小澄子毫無感覺。
她心中不由嘆息，以前和別人歷練一段時間，就能當朋友。
在極南之地的墨家呆了三年，她便能視小桃子為小夥伴，視小桃子的小夥伴為朋友，當真心待她的墨長風與墨家主當成值得尊敬的長輩，視青蓮真人為敬重的前輩。
現在嘛，可能是調整時間的次數太多了，歷經的年歲太久了，想走進她心裡越來越難了。
不扯遠了，就說洛風白吧，他一直都很照顧她，她再熊再坑他，他仍是一心一意好好對她，眼下更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帶她離開，但是在小澄子心裡，他只是個普通朋友。
至於其他人，包括凌微仙子，都是路人而已。
小澄子也不知這種現象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洛風白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小澄子不躲不閃地與他對視，他試圖在她眼中找到一絲屬於別人的痕迹，可惜沒有，平靜如水，絲毫不為別人所動，好似所有人都是無關的路人。
他不由嘆息，「那就留下來吧！」
腦殘粉自動將沐白真人帶入，小澄子是沐白真人的孩子，她的眼界一定會大大提高，旁人想走進她眼裡太難太難，就連和珏真人與峻逸真人都要對她和顏悅色，更何況別人呢？
於是，一行人再次上路。
只是這一路上，沉默了很多。
乾元宗的四人對小澄子多了分戒備。
小澄子歷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們要戒備她，她又何嘗不戒備著他們？
只要他們對她沒有惡意，她也不會心生惡意。
相安無事地繼續趕路，後面的路越來越難走。
又是一年過去，前路終於變了，一條黑色河流橫在他們面前。
河流上籠罩著一層黑色霧氣，隔絕了神識，也隔斷了他們的視線。
七人站在河邊，卻望不見對岸，甚至不知這條黑色河流有多寬。
君臨瞥了洛風白一眼，「依道友之見，要不要渡河？」
洛風白道：「找到了出路，定是要渡河的！」
靈言仙子將一件小法器甩了出去，剛落到黑霧，那件小法器便墜落到河中，剛觸及河水，便被腐蝕一空，化為一道裊裊青煙升起，當青煙觸及黑霧，立刻被吞噬了個一乾二淨。
看到這一幕，七人瞳孔猛地一縮。
這黑霧與黑色河水居然那麼厲害？
靈言仙子再取出一件飛行靈器，用靈器控制它前行。
結果卻是歷史重現，剛觸及黑霧，飛行靈器便墜落了。
連連失利，她面色凝重道：「這黑霧不簡單，能阻止飛行！」
也就是說，他們無法飛行渡河。
這河水更是個吞人的地方，不能輕易靠近。
君臨道：「再試幾次，換更高級的法寶去試探！」
重宵取出一件沒有器靈的法寶，以靈氣控制飛射出去。
比起靈言仙子的靈器好一點點，飛出了兩丈，結果仍是逃不出墜落的命運。
重宵搖了搖頭，「法寶也支撐不住，更何重要的是，我們不知河有多寬！」
君臨取出本命法寶，輕輕一煽，黑霧些微散開了一點，也僅僅是一點。
不過短短時間，它們再一次聚攏了。
君臨無法，再換洛風白上。
洛風白單手執筆，畫出一座橋樑。
橋樑架在河岸上，只能通達十丈，也將他們的視野拓寬到十丈。
剛延伸到十丈，另一端迅速被黑霧籠罩，再一點點被蠶食。
一而再，再而三，除了小澄子，另六人都親自試過。
小澄子望著河中的黑水，眼神冰冷至極，這黑色的河水看起來分外眼熟，與當年如花仙子熬煮她所用的皆為同一種魔泉，只是這條河流中的魔泉中還蘊含著別的能量。
另幾人都渡河一事被困住了。
小澄子摩挲了兩下腕上的靈獸圈。
一隻白白胖胖跟湯圓似的小傢伙落到她腳下。
剛落地，圓小小的聲音便傳出了小澄子的腦海中。
「小澄子，這個地方好陰冷，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裡！」
小澄子摸了摸它的腦袋，「圓小小，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一聽小澄子找它幫忙，圓小小立刻精神起來了，上次在空間里看到圓胖胖能為小澄子轉移傷勢，它可羨慕了，羨慕圓胖胖能夠替小澄子辦事，終於輪到它派上用場了！
圓小小信心滿滿道：「小澄子，你說吧，我一定能做到的！」
小澄子指指前方的黑色河流，「你看到那條河嗎？」
圓小小湊近了一點，水面很平靜，卻黑到近乎深幽，映不出它的模樣來。
「小澄子，你有東西掉進河裡了嗎？要我下去找嗎？」
「不是，你試試幫我凍住河面，我想渡河！」
「凍住河面啊？我應該可以的！」
圓小小扭動著胖乎乎的身體，湊過去便吐出一口冰霧。
一聲「咔嚓」突然傳入耳中，瞬間將那六人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圓小小隻需一口冰霧，前方便凝凍出一丈長的冰面。
六人都震驚地望著圓小小，這隻九靈雪雕幼崽居然那麼厲害？
圓小小越是厲害，在他們看來，小澄子就越神秘。
一個長不大連骨齡都不長的姑娘，和一隻神奇的靈獸幼崽，這樣的組合真是莫名的和諧！
小澄子頭也不回道：「我先去試試，你們先在岸上等著！」
說著，她便一腳踏了上去。
一隻腳踩上來很穩，她再將另一隻腳挪了上去。
緊接著，便聽到冰面碎裂的聲音，小澄子立刻往中間走去。
以她的體重，站在邊緣處確實容易碎裂。
更何況，他們是要儘快渡河，不是慢悠悠的散步。
小澄子朝幾人點點頭，「可行，你們上來吧！」
圓小小是只靈活的小胖子，胖胖的身子一扭，一躍到冰面上，但是冰面太滑，而它太胖，腳下有些打滑，唰的一下滑到小澄子身邊，小澄子張開雙臂將圓小小攔了下來。
剩下的幾人，洛風白毫不遲疑地跳了上來。
小澄子都能冒這個險，他有何不敢的？
洛風白上了冰面之後，凌微仙子緊隨而上。
冰面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小澄子也不看後面的人。
愛信信，不信拉倒。
她又不欠他們什麼，不會求著他們信她。
若是信，那就一起走。
若不信，那就分頭行動吧，雙方都沒有任何損失。
小澄子與圓小小繼續向前，圓小小再次吐出一口冰霧。
前方再續上一條一丈長的冰路，小澄子帶著圓小小頭也不回地走了。
洛風白與凌微仙子緊緊地跟在後面，冰面能夠行走，但黑霧仍籠罩在上面。
眼看著小澄子他們越來越遠，剩下的冰路快碎得徹底了。
可君臨仍有顧忌，若是渡河，小澄子想坑害他們何其容易？
莫說重宵他們三位元嬰了，便是他這位化神修士，也能被她坑死。
靈言仙子提醒道：「師兄，他們不會拿自己的命來坑害我們！」
碧雲仙子掃了她一眼，「這一路走來，師妹都在向著小澄子！」
靈言仙子面色一寒，「她若想坑害我們，何須等到現在？」
當然了，她更想說的是，小澄子想要他們的命，何必拐那麼多彎？
可是小澄子沒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她也不會主動曝出小澄子的身份。
腦海中那個蒼老的聲音催促道：「快走！一個廢物而已，莫要跟她廢話！」
靈言仙子再回頭瞅了眼三位同門，「師兄師姐見諒，師妹想隨他們而去！」
說完，她縱身一躍，踏上一塊碎冰。
再飛速地踩著一塊塊浮漂在水面上的碎冰，追了上去。
洛風白冷哼一聲：「有個識相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那三人要怎麼走，是他們的事。
眼看著靈言仙子先行一步，追上了小澄子他們，重宵忽然動了。
學著靈言仙子，腳踏碎冰，飛快地追了上去。
岸邊只剩下君臨與碧雲仙子，「師妹，走吧！」
留下一句話，君臨也動身了。
君臨走過的時候，碎冰幾乎是一觸就徹底融化了。
他足尖輕點，借著力，終是沒有被落下。
三位同門都走了，碎冰越來越少，碧雲仙子終於急了。
就著剩餘的碎冰，急忙趕了上去，這時候前路已經是步步難行。
一步，兩步，三步，眼看著距離小澄子他們只剩下三丈遠，卻沒人碎冰讓她落腳了，腳下的碎冰突然融化，碧雲仙子驚恐地張大了眼睛，驚呼道：「師兄救我！」
聲音仍在河面上回蕩，當君臨回頭之時。
他只看到碧雲仙子被河水吞噬的一幕。
她幾乎沒有掙扎之力，落水便為化白骨。
其他人回過頭來，只看到河面上漂浮著一具白色的骨架。
不過短短瞬間，骨架染成了黑色，再化為一縷青煙升起。
最終消彌在黑霧間。
看到這麼恐怖的一幕，幾人都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消失了，原本就沉默的氣氛越發壓抑了。
乾元宗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眼看著同門出事，而他們卻無能為力。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落到圓小小身上，看碧雲仙子消失之快，便是有長輩給的護身神念，也來不及出手相救，只希望圓小小能夠挺住，順利地帶他們渡河上岸。
圓小小的黑眸中寫滿了認真，「小澄子，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它絕不會讓小澄子成為第二個碧雲仙子。
若是小澄子有半點不測，那它下去陪她！
小澄子道：「圓小小，你不用太緊張，儘力就好！」
別的她倒是不怕，只怕圓小小消耗完，後繼無力。
更多的時候都是怕什麼來什麼，這一次也不例外。
圓小小突然出聲：「小澄子，我的仙氣快消耗完了！」
小澄子聞言，心中升起一股衝擊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讓你烏鴉嘴，讓你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