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上,阿烈就回來了。
「大人,屬下已經送朝夫人去過娘家了,朝夫人的母親在府中地位極低時常受人欺負,大人新婚第二日就送去禮物,何縣令全家受寵若驚,想必今後該能善待朝夫人的母親。」
「那是自然。」唐石笑道,「咱大人是什麼人,他區區一個縣令,女兒當了大人的妾自是喜不勝收,要是還敢放任他別的女人欺負咱們朝夫人的母親,哼哼……」
就在這時,白良放下公文,抬起頭。
「大人,怎麼了?」
「無甚,你們下去吧。」
「是。」
待人都下去后,白良站起來,行至院中,果然見池邊有一白衣人負手而立。
「看來今晚又有聽眾。」白良嘆息一聲,走到亭中坐下,手撫上古琴,「只是不知今日的賞樂錢如何算。」
「美酒一壺!」湖邊的人說著揚手丟過來一個酒囊,白良伸手接過,打開淺嘗一口。
「都說王爺釀酒功夫天下無人能及,看來,果然如此。」
「既是如此,這賞錢也值了。」
白良說著,撫動琴弦,一陣流水從他指尖泄出,在靜謐的夜間,帶來曠古的安寧。
「小姐,姑爺的琴聲真是太好聽了。」初桃趴在窗戶上。
「的確,有如此胸懷,方得如此琴聲。」流昧居也走到窗邊。
「只是大人今日不知為何送朝夫人娘家許多禮物呢,大人明明只是路過那兒卻並未留宿……」
「我想,大概是他確定了朝夫人不是皇后的心腹,更也許,那朝夫人生性單純可愛,他是個善良的人。」
「小姐可真是大人的知心人呢,如果是我和青蘭,就想不到這麼多。」初桃托著下巴笑道。
「但是小姐為何不與大人合奏一曲,那必會美極了。」
「我若有心,他也應當是無意的。」流昧居低聲道。
「什麼有心無意,大人的琴聲都傳過來了,難道不是彈給小姐聽的?」
流昧居笑笑,溫婉大方:「此琴聲寧靜致遠,應當是彈給情緒煩躁之人聽的,也許,大人院子里有什麼貴客吧。」
新婚第三日就是歸寧,相府和外面街道上又是一片沸騰。
流光遙對自己女婿非常滿意所以早就帶著夫人兒子在前廳等待了。
進了前廳,兩人行了禮,白良的眼睛卻忽然落在了流光遙腰間的玉佩上一動不動,似在思索什麼。
「賢婿,這玉佩可有何問題?」流光遙摘下腰間玉佩。
「是呀,姐夫,這玉佩有什麼問題嗎?」流千城對自己這個姐夫的崇拜已經寫在眼睛里了。
白良拿過玉佩,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竹葉紋絡。
「不知是何人將玉佩贈與岳父大人。」
「正是老夫的燕姬,賢婿可是看出了什麼問題。」流光遙混跡官場多年,現在自然能從白良目光里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岳父大人可知通天竹?」白良似乎在回憶什麼。
「那是何物?」流光遙不解。
「十年前,宗無將軍叛亂,而在宗無將軍起兵的洛鄉,也是宗將軍的家鄉,專產這種竹,通天竹,比尋常竹長得都要長,卻只能活在洛鄉的土壤里,但通天竹的葉脈紋路只是比普通青竹要寬一點,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分辨,贈岳父大人此玉佩的人,是想害您。」
流光遙恍然大悟!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面前男子的恐怖,在那雲淡風輕謫仙一般的外表下,任何小細節的陰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識人無數,卻偏偏看不透自己的女婿!
「我這便去處理燕姬。」
「父親。」流昧居忽然開口,「我倒是覺得,燕姨娘是無辜的,燕姨娘平日里待我和娘親都極好,也是真心愛慕著父親,也可能是旁人借燕姨娘之手將玉佩轉交給您。」
「此事父親要仔細調查,不能委屈了燕姨娘。」
「是呀老爺,燕兒與我情同姐妹,她不能生育,更是將居兒城兒視為己出,為咱們家做了這麼多貢獻,我們不能冤枉了她。」流夫人也發聲道。
左相家的妻妾和諧,可是要羨煞京城裡不少達官貴人!白良看著眼前一幕想。
「別的先等等。」流光遙忽然抬起頭,素來儒雅溫潤的眼中此刻卻是帶著一絲不拔的堅韌,「賢婿,可否應老夫一事。」
白良沒料到流光遙忽然這麼說,所以也只是做了個揖道:「岳父大人但說無妨。」
看著眼前彬彬有禮的年輕人,流光遙心裡卻忽然沒個准了,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也許,是居兒一生的保障,所以他堅持道:
「賢婿可否答應老夫,無論將來你與我的居兒是否能成為真夫妻,若是老夫不在了,你也會護她一生安好。」
白良不染纖塵的眼睛看著眼前素來溫文淡然但卻為了兒女難得執著的左相,也是心下嘆了口氣。
「此事白良恕難從命,良只能保證良在夫人在。」
「有你此言,老夫便放心了。」
「父親……」流昧居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
流白兩家是有什麼秘密嗎?為何父親和白良都這麼一副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覺。
「罷了你們去吧,後日就是楓山狩獵了,你們都回去好好準備準備。」流光遙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