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屍首迷蹤
「你歇一會說,究竟發生了何事?」楊弘芝看著李時安急切的神情就知發生之事非同小可。
「縣衙後頭的密林中發現了一具男屍.……」李時安喘口氣道「馮師爺一向喜歡在那蔭林中處理瑣碎事宜,今日午後馮師爺叫我到縣衙中吩咐要事,說是近日漕司大人有意往清河縣監稅,要我多派人管理好清河縣縣內治安,以免在漕司大人來時出來紕漏。可就是馮師爺吩咐停當,我瞥見距馮師爺石頭桌凳不遠處地面上有一處布腳,不曾想靠近一看那浮土之下竟埋著一具人屍。所以馮師爺讓我請您過去。」
李時安說到這兒楊弘芝便明白了個大概,若是往日里縣衙內發現屍首縣裡官員已是瀆職之罪,更何況是在這上面派人前來監察的節骨眼上。且不論這屍體背後是否是一樁命案,但就這巧合程度.……楊弘芝突然驚到,莫不是有人想置劉銘朔於險地,縣衙中馮師爺待人雖傲,但為事還是公道的,就此楊弘芝也只能想到那武官出身的劉大人了。
「楊大夫?楊大夫?」李時安看楊弘芝沉思便看向他身旁的楚照。
誰人敢在縣衙埋屍亂來,楚照聽完這些早已快按耐不住火氣,可楊弘芝正在側摒聲靜聽沉思,他也先按下了性子。楊弘芝思索了一會想著也只有見到屍體才能定計於是楚照說道「楚大哥你與我先去往縣衙,這事影響甚重,若不在那漕司大人來之前解決怕是後患無窮啊。對……大牛!」楊弘芝喚道。
「是,楊大夫。」大牛被叫到后立即學衙役般站出聽候差遣,只是這模樣似乎是緊張了些,微微發起抖來。
「今日之事切不可出去亂說,否則楚捕頭將以泄密之罪施以重刑,知道嗎?」
「知曉。」大牛身子一顫答道。
「還有,今日我便不回醫館了,你向惜喃解釋幾句即可,無需多言。這事畢后就回義莊整理事宜,等我吩咐。」楊弘芝說道。
李大牛連連應是,看著楊弘芝的肅穆神情,他比之遇見了劉銘朔大人還要緊張,不敢有半分差錯。。
「嗯,楚大哥我們走吧。」楊弘芝說罷,楚照便和李時安隨他往縣衙走去。李大牛也接著吩咐急忙去往凜州城。
……
「這便是屍首。」馮師爺眉頭緊鎖指著放在桌板上的屍體說道「也不知是誰人埋的,這般出事,真是大亂啊。」
那具屍首被擺在了縣衙後堂的空地上,劉銘朔坐在木椅上,就冷眼瞧著。夕陽半垂,淡金的陽光照進堂里卻還有點微涼。
「楊大夫,你瞧瞧這屍體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啊。」劉銘朔對著正在檢查屍體的楊弘芝問道。
「回大人話,初步看來,這具屍首的死因並非是中毒或他人擊殺。」楊弘芝雖然知道劉銘朔性子急躁,但這回情狀看來比之上回在公堂之上的草草斷案猶有不如,不由得楊弘芝對劉銘朔低看了幾分。
「那是何死因啊?」劉銘朔又問道,口氣頗為不耐。
「我觀其狀態,此人骨瘦如柴,但面色發青,表明生前饑寒交迫。雖然屍體渾身泥土,但穿著整齊,看得出生前有人為其整理遺容。至於死亡時辰.……」楊弘芝笑了笑道「這屍體已無屍僵現象,但近時天氣乾爽涼快,才不至於屍體腐敗,而屍體屍斑深重,刺破又無屍液,說明這屍體早已死過很長一段時間。因此.……」
「因此什麼?」
「因此這屍體既不是被人殺死後拋屍於此,也不像是糊塗人誤埋於此。倒像是有人故意尋釁。」楊弘芝終歸還是沒有把自己的猜想說出來,畢竟以劉銘朔的莽夫勁兒,要是自己說了,這清河縣必定被翻出天,不得安寧了。
果不其然,劉銘朔聞言一拍身邊茶桌怒道「誰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難道那人不通大宋律法,他不想活了.……」劉銘朔罵了半晌,氣差不多消下后馮師爺便立即向前跟劉銘朔說道「大人,現如今漕司大人正在凜州州府上與李知州大人會談,不多時便會前往清河縣,若此時大人不耐住性子,可是會對自己不利啊。我以為,楊弘芝有行醫之力,驗屍之才,前日也因此破案,這次何不讓他隨大人一起,以加助力。」
劉銘朔聽完嘆了口氣,仿似同意說道「楊弘芝本官今日命你隨馮靖言馮師爺與楚捕頭一同徹查此案,還有此事不得向外人胡說,知曉嗎?」
「在下清楚了。」楊弘芝愣了一下回道,因自己不是府衙在職人員,也不以下屬自稱。
劉銘朔走後,馮師爺命李時安將屍體安置妥當,然後走到楊弘芝身側道「楊大夫拖你入事實是迫不得已,望請見諒。方才你檢驗屍體,又了解了事情經過,心中怕是已有計較,不妨說給靖言聽聽。」
楊弘芝看著馮靖言嚴肅的神情,知曉他的苦衷,便將自己的猜測一一說給了他聽。
「你我所見略同啊,在此時節發生此事,若不是有人刻意而為,靖言也真想不通這屍體從何而來了。」馮靖言嘆道「楊大夫有無良策?不吝賜教啊。」
馮靖言雖是凜州出名的舉子,作賦行詩信手拈來,處理公務卷文亦是嫻熟,但要碰上了迷案懸疑時那便是扎住了千萬思緒,不得而出了,這番低聲請教楊弘芝一是前面他有斷案之能,二也是楊弘芝德才兼備,又謙虛待人,十分的合他胃口。
「清河縣地處偏狹,但臨近凜州州府,往來的商旅不少,而奸賊盜匪更多。以我之言,先設下關口盤查往來商旅,若這具屍首是外人不懂胡亂埋得,那便是大幸,若不是,那往來人中必定能發現端倪。我們清河縣中百姓樸實,縣裡安定無亂事,是縣中人所為可能性甚小。但也不可偏信,也需叫楚捕頭好好注意。」楊弘芝娓娓說來,馮靖言聽得連連點頭,笑道「楊大夫好計策,若有人陷害於劉大人必會在附近監視,那也有跡可循啊。」
「馮師爺過獎了,在下所想,漕司大人若要前來,只會秉人通知知州知縣大人,百姓無人得知。而有人要陷害劉大人,那人位置也必不會小啊。」楊弘芝說道。
馮靖言沉吟了會兒轉身對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楚照說道「楚捕頭你帶人前往通往各縣及凜州城的要道設立關口,並派人暗中監視,若有異常及時彙報。」
楚照接了命令立即走出後堂,楊弘芝見事暫歇也想告退,先回家中整理醫書便道「馮師爺,在下還有事宜就先告退了。」楊弘芝還未說完即刻便被馮靖言拉住到「楊大夫慢走,靖言有一事想問。」
楊弘芝一楞開口道「何時,馮師爺儘管說。」
「楊大夫知道為何漕司大人要前來監察嗎?」
楊弘芝哪裡知道這些,他只知漕司大人乃大宋每一路的賦稅轉運管,監管一路十州的賦稅收集狀況,漕司雖也有監督當地行政政事,但清河縣這一小縣又有何值得關注呢,楊弘芝想不清楚便道「請馮師爺明說。」
「大宋名士文人何其千萬,但流芳百世之人,卻只有其中千一,其餘的無不湮沒與歲月長河中。我馮靖言堂堂三屆凜州解士,十餘年間卻落得連縣丞之位也不與我,何其悲哀……靖言有志難酬,可幾日前卻顯轉機,全因楊大夫你破的那案。在劉大人與李知州大人彙報公務時,說起此案,知州大人誇讚劉大人辦事明斷,不錯留惡人,也提及了靖言。這事知州大人也說與了漕司大人聽,漕司大人便有意向來此一游.……可這案子靖言卻一點也沒提到楊大夫您啊。」馮靖言說道此處便有些哽咽,他繼續說道「沒曾想,我這私心惹怒孔夫子,竟降下這樣一樁事來,到頭來靖言還需楊大夫助力,靖言實在愧對解士之名,愧對孔聖啊。」
楊弘芝聽罷心頭一震,原來馮靖言本想將這案子記在劉銘朔名下,自己則為從旁佐助者,這樣可為自己留些清名。誰知湊巧漕司大人來訪,他心思一轉,便順水推舟以此奇事引漕司大人來清河縣,如此漕司大人一來,必會發覺劉銘朔勇武有餘,智力不足,也會將目光轉到馮靖言身上,印象一落,馮靖言便能扶搖而上。可誰有曾想今日發生了埋屍一事,不但絕了他的心思,也讓他明白了自己的作為。
「馮師爺不必自責。原本學而優則仕是孔夫子古語,我想馮師爺也是為了黎明百姓盡上一份力才出此下策,況且馮師爺及時悔悟也著實不失文人風骨,比之廉頗負荊請罪也未不如啊。」楊弘芝對於是否搶功看得並未太重,自己生活清閑即可,有人幫忙頂功他還求之不得呢,於是笑道。
馮靖言見楊弘芝如此豁達,再次關頭還為自己辯解,面容一松,心頭大暖,如遇人生一大知己般上前握住楊弘芝手道「楊大夫胸襟開闊,果真是男子漢大丈夫,靖言著實不如,也百活了這麼多歲月了……」
楊弘芝知道大宋文人看中風骨,更看重友情,便任由馮靖言握著等他說完那些肺腑之言。之後,馮靖言與楊弘芝說了些義莊事宜,接著道別後,楊弘芝出了府衙徑直去了清河縣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