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討好
第二日便是私塾十日一休的日子。
李秀才這些年在黃坡村,因著教書育人,底子也攢的不錯。畢竟入私塾每年的束脩便是七兩銀子。
可他的屋子並不大,除卻前院的那一所私塾還算夠看。也全是因著整個黃坡村就他一個文化人,且幾年下來教書的口碑不錯,村子里每年都會大家集些家資給一點點修葺的。
後院里就兩間正房加上一小塊『菜園子』,成靖侯世子帶上程昭與江義住進來,顯得卻不擁擠,相反還有些人氣顯得熱鬧些。
但李秀才卻偏偏不這麼以為,除了故意與要這三個人做對,關鍵的還是這三個人住進來后,他突然間變得十分忙碌。
「哎呦!你們這是什麼時候走啊!給老夫將地兒給騰出來。」李秀才自他們住進來第三日開始,便不客氣的每日里都要說上好幾回道。
世子從來不當回事,八面不動的在屋子裡看書與下棋,當然這書與棋都是江義從李秀才的屋子裡去拿來的。
「叨擾先生了。」程昭知曉李秀才先前的地位,如今哪怕淪落到村裡做了教書人,他還是一臉恭謹敬重的態度回道:「過幾日自京中來信,我們便離開。」
「早些離開還老夫清靜。老夫在此頤養天年,還想多活幾日呢!」李秀才捋了捋下頜處稀疏的鬍鬚,眼晴卻始終不離窗欞旁世子的身影,嘴上依然不饒人道。
程昭恭維道:「日薄西山通常指那些放下世間俗事煩雜的耄耋之年,先生外不過知命之年,內有宏圖在胸,一展抱負之齡,著實不該這般輕言頤養天年。」
這話一出,便是個知曉底細的。
李秀才眼中鋒芒瞬間閃現,很快便歸為平靜,他雙手疊在腹前慢悠悠道:「自古一朝君子一朝臣,老夫空有凌雲壯志,奈何時運不濟,不曉得你們又有何解?」
「再有何解,也輪不到後生隨意言語。」程昭笑的一臉謙虛,但他自稱後生便也是向李秀才透了個自身帶著功名的底,道。
「噢!?」果然李秀才終算是對他起了些興趣道:「你是哪一年的?什麼功名?唔我瞧瞧,估摸著是舉人吧!」上下的打量著程昭,這般年齡哪怕是中了舉人,那也是極其難得的了。
「晚輩是天樂十八年的舉人。」程昭微微躬身一禮,回道。
今年是天樂二十年,瞧著眼前年輕人也就十*歲模樣,兩年前就已過了鄉試,也是書讀的不錯的。李秀才收了些平日的嘻笑胡鬧,又問道:「那為何不去會試?若是得了個貢士參加殿選,少不得一個官身。」總比跟著成靖侯府作個貼身人要來的更正路一些。
「實不相瞞,我那舉人功名之所以能夠點中,多虧了世子之前在功課上的點撥,家中長輩之意,便是讓我跟著世子靜靜心。」省的太過浮躁若是落了榜,反而容易生出頹敗之心,程昭道。
世子點撥!?世子自己這才多大!?
李秀才本能的先是一愣,李秀才瞭然的點了點頭,成靖侯府這一輩就這麼一個兒子,早早就被封了世子,自小就聰慧,如今長大成人,身姿挺拔、氣韻盎然,奈何天妒人才、又身處夾縫之中遭受*,生生弄的這麼一個破敗身子。
可惜啊可惜!
可轉爾再一看程昭,覺得他雖還二十不到,可整個人身上透著的氣息,卻是比一般同齡人要穩重精明許多,看來這程家長輩也是有著自個兒的打算的。
他一個隱居在鄉野之間的廢帝時期的臣子,也沒那麼多精力管閑事了啊!
李秀才只黯然了一會兒,到底經歷過世事,很快就恢復過來,他理了理已經磨了邊還略顯的髒的衣袖,大聲道:「大冷天的!你們誰來陪老夫痛飲幾杯?不過,那酒也不是白給的,你們得幫著老夫將酒給起出來。」
「好咧!稍候片刻,待我尋把稱手的器物。」江義於一旁聽著全程,就這句話最合他意,他立馬站起痛快應聲道。
幾鏟子下去,菜園子旁邊的一棵老梅樹下就起出兩罈子酒來。開了封,頓時酒香四溢,令人聞之心情舒暢。世子見外頭熱鬧,便也出了屋子。
有些事心知肚明,著實不能擺在檯面上說,尤其是關乎身家性命。故爾四人間心照不宣的互飲,便也是一種舒緩心情的方式。
正就著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豆乾、一碟子豬耳朵、聞著開得其實也不怎麼好的老梅樹香,外間便有人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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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叨擾的不是別人,正是每人手裡各提了兩個籃子的胡香珊與胡成。籃子裡面放有玉蜀黍、白蘿蔔及大白菜、還有兩隻燒雞與雞蛋,以及昨夜與自家阿娘連夜做出來的護膝坎肩。
李秀才平日里是一個人住,故爾待世子待人收拾妥當進了內室之後,來應門也便是只能他親自去。
李秀才本還算放鬆的心情被人打擾,此時來開門自然臉色不怎麼上佳。
只是世事真是無絕對,這門一開還不及見來者何人,便是撲鼻的聞到食物的香味。
畢竟老光棍似的獨居,又是幾盅酒下肚,若有的燒雞食用,豈不美哉!?
那期待之心一起,哪還顧得上被打擾的不愉呢!
他抬眼看向胡成,噢!那個胡家的小子。
再瞧一眼一旁站著的少女,面前的半大少女額頭的留海遮住了小半的面容,但他那雙毒眼卻能看出她長相齊整,膚質細膩,難得的村子上的姑娘少見的膚質,臉上的笑容一眼望過去帶著些少女的羞澀與純真,但細細體會之下,他能看出這多數是特意做出來的表情,而且他在她身上看到了算計與穩重、皎慧與思慮交雜相纏的氣質。
「夫子,這是我阿姐。」胡成一貫的作風,就是沒心沒肺,當然看到夫子還是敬重與畏懼更多些,他帶著忐忑卻又不想讓阿姐就這麼被晾在門外的心情,先是恭敬的行向師禮,隨後開口,只是年紀尚小又帶著有求於人的艱巨任務過來,不免心中忐忑之下說了第一句,便有些不知所措、不曉得接下去說些什麼了,道。
噢!胡家二姑娘!怪不得瞧著有些面熟,他恍然。
這姑娘他是想起來了,要不是裡頭屋裡藏著人與他打招呼,他才不會跑去給什麼林子作保,更不會給這個姑娘作保拿一份什麼林子的收成!
快速且細緻的打量了胡香珊一番,心中大致有了數,便忍住食物香味的誘惑,矜持不語的望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