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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致謝

  胡香珊笑著上前,先將籃子往前一送,因越發離得李秀才近,且又在他的鼻子正對下處,濃郁的香味自然就直往他鼻孔里鑽,見李秀才頓了一會兒,她才道:「夫子見量,冒昧打擾。實則是小弟有功課請教夫子,家中長輩這才遣了我們姐弟前來求見夫子。還請夫子能夠撥冗相見。」


  李秀才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中微微驚訝於胡香珊言語用詞有禮。而且,在他心中,胡家姐弟前來多半是來道謝的,但她開口卻是用了那樣一個聽著極給人面子、與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著實不像那些從未啟過蒙,至多才識幾個字、又僅僅是出身於沒什麼底蘊的鄉村姑娘家能說出的話。


  胡香珊心知李秀才會有這樣的疑惑,她再次笑了笑,帶了絲羞澀繼續道:「家中長兄溫課時,便時常於一旁,偶爾還會教導…….聽久了便也就懂得一些了。今日得見夫子便班門弄斧一番,讓夫子見笑了。」


  「是啊!我阿姐可聰慧了。」胡成於一旁連忙敲著邊鼓,他記得自家阿姐方才一路上叮嚀的,無論怎麼樣,要先進了門。只有先進了門,才有談下去的契機。


  「草木受那書紙瀚海久了,便也指不定能成精怪,更何況人呢!」胡香珊再次開口道:「我們雖然是普通耕讀人家,可往上數也算是書香人家。」


  又是一個意有所指卻給人抬階下的話語。


  李秀才不得不釋懷。自古書香耕讀人家都是清白人家,哪怕沒落了,只要後人勤奮出個讀書人,待有了功名便也能讓家裡重新興榮起來。


  他自己曾經也是一朝的重臣,以清流派自居,每次科考之後,想提攜的人自然也是這等出身的年輕人。


  而她大兄胡征,確實是個極上進、且品行端方的讀書種子。


  這樣的家兄成日里給她一些墨香熏陶,總歸有些進益。


  李秀才深吸口氣,想著這姑娘能得世子關照,恐怕確實有一份上天給的厚待機緣,況且,她攜弟前來並不知曉世子三人正在室內…….又聞了聞那一直縈繞在鼻的香味…….於是他總算鬆口道:「既然有功課請教,那便進來吧!」


  無功者不受祿!李秀才在撲鼻的燒雞香味中,覺得自己也算是受用的理所應當,便當做是犒勞自己一下吧!


  順利進得李秀才的後院,對於胡成來說著實激動萬分。


  他常於私塾里,自然是曉得平常除有天分極高能得夫子單獨授課的,才有資格被夫子請進後院,他一個資質平凡的盡然在阿姐的帶領下,能夠進得後院,將來也有他吹噓的本錢了。


  胡香珊察言觀色的能力真是沒得說,眼睛一瞄就能感知到胡成那份小心思,乘著李秀才帶路離他們有一段路的距離,胡香珊直接伸手拍他胡成的腦門、同時給予眼神的警告,小聲道:「收起你的心思,今日之行給我爛肚子里,不許在外說!」


  「為何?」胡成想不通極了,起初見到那進村子里的三個外來人,他的阿姐要他當做什麼也沒瞧見,如今進了夫子後院也要讓他爛肚子。這是何道理。所謂錦衣夜行就是這般憋屈啊!他嘟囔道:「你你就山,可山往往會就你!那外鄉人咋們不是沒避開!?今日之行指不定就已經落到人家眼裡了!」


  「悶聲發大財,你曉不曉得?」此時不是講道理的好地方,再說講了道理,胡成也未必懂,胡香珊便循循善誘道:「若事成,定然惹得許多妒忌,如若由夫子開口倒也大家得個清靜,若是將我們此行傳將出去,你以為其他人家會安份守己、不打自己的小九九也來打擾夫子嗎?屆時指不定夫子不勝其擾之下,將你們也給掃地出門。」


  見胡成還是微微擰眉,似是因著不解而略略不服氣的模樣,胡香珊又道:「何況別人家傳那是別人家,我們傳就不妥當,顯得不值得信賴和為人浮躁.……」


  「噢!我懂了。即便最終逃不了別人家的眼晴,這其中還有段時曰呢!」胡成怔愣,隨後總算恍然大悟,給了胡香珊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道:「阿姐你就放心吧!我定然什麼都聽你的。」


  見胡成又恢復了以前那狡狤模樣,她不由的覺得心安幾分,這才帶著胡成緊緊跟上李秀才的步伐一路往後院行去。


  滿院子的酒香與梅花香混和,胡香珊抬眼四處望了一圈。


  殘留在那院子旁木桌上的雖然只有一個杯子,一張竹椅,可湊近再看那桌上溫酒木桶,兩旁皆有水漬,而那水漬還沒有乾涸或是結層簿冰。


  胡香珊斷定方才李秀才定然是與人一同飲酒,且離開時間並不長。


  再次四處望了望,除卻李秀才所立方向的堂屋是半開了窗子,另外一處屋子卻是只有一條縫隙,鑒於裡頭黑鴉鴉的什麼也看不真切,胡香珊倒是留了個心眼。可今日若是不成,她著實也找不出另外的理由再來尋李秀才了。


  定了定心,她見李秀才無意請他們進屋子,便將籃子放在酒盅旁,一一擺上了熟了的食物。其它的那些個蔬菜與雞蛋則暫時堆放於一旁。


  當擺上了那一盤還溫熱的燒雞之時,李秀才再也顧不得身為夫子的矜持與禮節,他直接擼起袖子上前大喇喇的坐下,撕了個雞腿吃了起來,胡成直接看呆了,但胡香珊卻覺得,李秀才吃相還不算太難看,隱隱間能看出幾分世家或者官家多年積累下的教養與底蘊。想是許久不曾吃過這樣合他胃口的食物,一時間難以自抑罷了。


  見李秀才急吃了幾口燒雞,又飲了幾杯酒水,胡香珊借著給他斟酒,將酒杯放至鼻尖時輕嗅,隨後狀似不經意道:「這等梅子酒雖然聞著香郁,可入口卻是混濁,不夠回味。」


  「噢!?」李秀才因著燒雞對胡香珊有了些好感,也願意給她幾分抬舉,但更多的也是出於最先給他的印象,想再探探她的底,於是帶著些文縐縐的介面道:「小丫頭對酒有賞鑒?」


  「賞鑒是何意思?」胡香珊笑的再次羞澀的垂下的頭,彷彿為了自己的一知半解聽不懂人言而覺得羞愧,半蒙半猜般的回道:「我只曉得上次去鎮子上買酒,那賣酒鋪子的人說了幾句,恰巧平日里我爹也好這幾口,平日里便也時常與阿爹言語便記在了心裡。」


  胡成於一旁愣愣的,阿爹確是也好幾口酒。可什麼時候聽到他與阿姐兩人時常談論這些?更何況家裡出了的那糟心事,阿爹能不喝斥他們幾個小的就不錯了。


  正要投去疑惑的眼神,奈何胡香珊邊說邊望了望他,那眼中帶著的意味,他立馬看懂了。想到自己方才還許諾阿姐什麼都聽她的,他頓時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狀,其實也就是面無表情板著臉罷了。還不如擺出一臉疑惑表情呢!


  李秀才人精似的人物,一看便覺得挺逗。


  他不動聲色,道:「那你倒是十分聰慧,幾番提點便能有此造詣。」說完便沒了下文,若無其實般的繼續享用那面前的燒雞。


  胡香珊其實心裡也曉得,她一個普通少女的劣勢,在李秀才面前顯擺,著實有些關東門前舞大刀了。但她別無選擇,只能冒昧中求個險勝而已。因為,那廢后的記憶非常奇特,只有在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時,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的細節記憶才會越來越清晰。


  而顯然,張二牛那邊有些艱難,且再過不久,選妃的動作應該就要開始了。哪怕是邊關不穩,皇爺震怒而推遲,也終究是給她多幾個月的籌劃而已。


  畢竟,對於她來說,一旦生辰八字被縣衙拿去上呈,欽天監測算出來她就是那個福星,甚至不同於一般民間選妃的程序,而是被皇爺賜給家中三千兩銀子,隨後一道詣意直接接進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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