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我將費利舍先生交代給我的一些信息注意事項和信息的分類都告訴了韋伯斯特,老所長一直都全神貫注地聽著。雖然這些資料都只是為了把我和尼約順利送過來才找的理由,但費利舍先生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好,這些資料也都相當真實,露出破綻的可能性被壓倒了最小。所以我也只是適當地警惕著,沒有太過緊張。
在我將資料的內容都轉述了一遍后,韋伯斯特點了點頭,將資料存儲到自己的終端里,「感謝你們專門為此來一趟了,我一會兒就看看,看完確定沒問題的話,就麻煩你們回去將結果告訴老費利舍了。」
「沒問題,請您放心。另外,」我轉頭指了指尼約,「這是圍剿部隊第一大隊的隨軍記錄員尼約,他前兩天剛剛在我這裡記錄過一些信息,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些hlm病毒研究者的事情。我之前有過一個合作夥伴,叫魯納森·休士,也是病毒研究界經驗豐富的一位醫師,他應該正在您這裡工作吧?」
「哦!魯納森啊,他在。」韋伯斯特想了想,很快點了頭,「他是第二研究小組的組長,每天都窩在實驗室里不肯出來,好幾次如果不是我找人去看過,我都要以為他是不是直接累暈在實驗室里了。你們想見他嗎?我讓人帶你們去吧,那傢伙也的確需要適當休息一下了,正好你們去找他說說話,也能讓他放鬆放鬆。」
「每天都待在實驗室里嗎?」我略微挑眉,問。
「每天都在,睡覺恨不得都不願意離開呢!」韋伯斯特說著,接通了內部通訊,聯繫了剛剛帶我們進來的查理斯。
尼約的表情有些疑惑,趁著韋伯斯特在通訊里交代查理斯的時候,將困惑的目光投向了我。我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讓他稍安勿躁,先去見到了人再說。
「查理斯很快就會來帶你們過去,我會在你們去見他的這段時間裡翻閱剛剛那些資料,你們找他聊完回來的時候,我估計就能看完了。」掛斷通訊后,韋伯斯特這麼對我們說道,「你們也不用太著急了,趕得回去吃晚餐就應該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我笑著回答。
在兩三分鐘之後,查理斯就重新叩響了辦公室的門,將我們帶了出去,並在關上了辦公室房門之後,興緻勃勃地問道:「聽說你們要去找魯納森那傢伙?」
「是的!你和他熟嗎?」除了辦公室尼約就不再拘謹,同樣興緻勃勃地問道,「我對他興趣很大了呢。」
「不太熟,說實話,在整個研究所里,就沒人跟他混得有多熟。」查理斯聳了聳肩膀,邁動腳步向前走去,邊走邊說,「他就是個怪胎,剛來研究所的那段時間還好,每天工作飲食作息都很正常,和我們也說得上話。可是自從他展現了他的工作能力,並且擁有了自己的單獨實驗室后,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每天的進餐時間不會跟我們一起吃飯,最多只會出現一下拿走飯盒,晚上也不回房間睡覺,再也不參與我們的小組討論——雖然他是小組組長,但感覺上就像是脫離了他們小組一樣,獨來獨往,一天到晚都躲在他的那個小房間里,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我略微皺了皺眉,尼約也感到相當奇怪,又問:「那你們所長先生都不管管他的嗎?這樣沒有團隊合作精神,在病毒研究方面其實不太好吧?不能分享經驗什麼的,豈不是在時間上也需要花費得更久?」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所長每次交給他的任務他都能完美完成,而且在研究上的進度似乎也不比我們慢,」查理斯看起來似乎也十分納悶,「這樣時間久了,即使一開始我們還有些怨言,即使是所長到後來也只能認為他是在實驗室里專心研究,不喜歡讓別人打擾了。畢竟硬要說起來的話也不算太不正常不是嗎?偉大的科學家研究家們普遍都是些怪人。」
「的確挺怪的。」尼約一邊點頭表示贊同,一邊似有所指地回頭對我無聲地怪笑了一下,「特別可怕。」
我笑著搖了下頭,沒計較他這些小動作,心裡思索著他們剛剛那番對話所提供出來的信息。正想著,就感到傑拉德被我握住的手忽然收緊,我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他同樣也不再走動,左手緊緊地抓著我,視線看向右側,表情看起來非常陰冷,眼神也變得比以往凝聚並且銳利。他目不轉睛地盯視著那個方向,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隨時準備伏擊的獵豹。我低下頭看了一眼他正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手背和露出來的那一截小臂上的肌肉都緊繃著,他就像是正在戒備著什麼一樣,似乎全身上下的神經都被拉扯得敏感了起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他這種表情了,上一次引發他這種狀態的,還是我跟著嘉利米維爾離開研究所的那一天,戴布他們擅自進入隔離室后所造成的後果。他的雙眼似乎又有了轉變的跡象,眼眶附近的皮膚開始變得透明而脆弱,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的確就是惡性病毒感染者精神極度集中的象徵。
我感到驚訝以及困惑,乾脆轉過了身,順著他的視線往他所注意的方向看去。
我們此時正站在走廊的一個交叉路口處,從連接所長辦公室的那條路走過來,查理斯本來打算帶我們往前直走,但傑拉德停在了這個路口,望向了右邊的路。我們剛剛來的時候似乎不是從這條路走的,所以傑拉德在去所長辦公室的路上,沒有異常。如果這裡也同樣沒有任何異常的話,他不可能會忽然產生這個反應,這也令我瞬間高度警覺了起來。但這條走道並不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它彎曲著通向了我們右後方的位置,所以站在我們的角度,並不可能看到走廊盡頭的景象,最多只能看到這條走廊拐角處所裝飾的花瓶和畫作。
「怎麼了嗎?」注意到我們停下了腳步,查理斯回過頭疑惑地問。
「沒什麼。」我對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請您稍等一下,我有點話要對這位先生說。」
「好的,這沒問題。」查理斯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等待著,而尼約似乎是發現了我們這邊的異常,十分配合地轉移了查理斯的注意力,繼續和他興緻盎然地討論著有趣的話題。
我見他們沒再注意這邊,才往回走了一步,轉到傑拉德的側前方,輕輕地捏了捏他的下巴,並且壓低音量詢問道:「那邊有什麼嗎?」
傑拉德轉過視線看向我,眨了下眼睛,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抓著我的手也不再握得那麼緊了,不過他眼眶四周的那些淺淡痕迹還是沒有消下去,依舊青白,瞳孔也有些異常。
我皺起眉觀察他的這些變化,在確認他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會忽然失控后,背對著尼約和查理斯,輕柔地撫摸了幾下他的側臉,「別緊張,無論那邊有什麼,現在都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他在我的安撫下似乎也逐漸恢復了過來,在表情愣然地注視了我一會兒后,又將目光放回了那個走廊的方向,並且清晰地說道:「那邊。」
「那邊?」我隱晦地瞟了一眼那條走廊的方向,問,「那邊怎麼了嗎?」
「那邊。」傑拉德緊緊地盯視著同一個方向,又重複了一次,依舊是這個詞,但是卻沒有沒辦法告知我更多的信息。
我沉默下來,看了看尼約和查理斯那邊的情況。查理斯雖然暫時還沒發現這邊的情況,但如果我們再不走的話,他肯定會過來詢問,如果讓他發現傑拉德的異常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我拍了拍傑拉德的側臉,輕聲安撫道:「我們現在需要先去見一個人,如果你想去那邊看看究竟有些什麼的話,一會兒我們再回來,我再帶你去,好嗎?」
傑拉德將目光再一次放回我身上,看著我沒有說話,身上緊繃的肌肉逐漸緩慢地恢復了過來。
「走吧?」我又詢問道。
他看著我,依舊抓著我的手,緩緩點了點頭。
我略微鬆了口氣,轉過身依舊和剛才那樣將手背到身後抓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對查理斯說:「我們說完了,不好意思,忽然讓你等著。」
「沒關係,」查理斯笑著搖了搖頭,「你們也一定是有必須要談的事,我可以理解。更何況和尼約說話非常開心,他是個有趣的人。」
「謝謝誇獎。」尼約笑眯眯地咧開嘴,卻在查理斯轉過身重新開始走動后將詢問的目光看了過來。
「先去找休士吧,我們一會兒還能找機會回來。」我將音量收到最小,低聲對他說。
尼約看起來雖然依舊滿肚子疑問,但還是表示了解地點了點頭,轉身跟上查理斯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