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北部研究所事件的影響比我想象中還要大得多,不過也能藉此看出來艾威朗的確在做出行動,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為我們提供著幫助。而我比較在意的其實是比特區研究所那邊的情況,之前辛朵莉和我通訊的時候語氣雖然急切,但卻是因為擔心我們在這次行動之後的安危,其他方面聽起來感受不到任何異常,而艾登女士和小朱莉爾在醫療所的情況似乎也很不錯。也就是說,比特區研究所並沒有受到影響,應該已經通過了排查,重新開始正常運作了。
那麼格格耳里所長是怎麼將那些與魯納森·休士之間的聯繫徹底斬斷,從而躲過這次排查的?
我將目光投向窗外,一直都不斷地思索著,試圖從我有限的記憶中或多或少找出些線索——直到坐在我對面的傑拉德解開了安全帶,走到我面前彎下腰,近距離打量我的神情時,我才將思緒從這些混亂的漩渦中抽離了出來。
我笑著看了一眼他此時的動作,拉住他的右手,讓他順勢跨坐到我身上,問道:「想做什麼?」
「那個.……那個費,費利……先生?」他彆扭地拼出費利舍先生的名字,然後問道:「他為什麼要摸我的頭?」
「這是一種長輩表達對晚輩親切與喜愛的方式,」我解釋道,「只是想讓你知道他關心你,並且在乎你的感受,喜歡你這個孩子而已,沒有其他特別的意思,如果你也同樣喜歡他的話,那麼安心接受就行。」
傑拉德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后,又問:「那他為什麼不摸你?」
「在我和嘉利米維爾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對待我們的。」我沉默了幾秒,忽然就產生了些想要對他說說我以前經歷的念頭,於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從我身上下來,坐到我身邊,整理了一下語言,才慢慢說道:「我和艾威朗的父親從我們還非常小的時候就幾乎很少回來,我們也很少與他見面,只知道他是一位研究學家,在整個國家裡的地位都非常高。那個時候父親還很年輕,所以我母親諒解他年少氣盛,也理解他想要追求名利與功勞的心情,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但是那麼多年過去了,他待在家裡的時間也還是少得可憐,甚至越來越少,陪伴著我們更多時間的反而是嘉利米維爾的父母和費利舍先生——所以對我們來說,費利舍先生和父親沒什麼區別,他如果願意把你當做喜愛的孩子,我也會感到高興。」
「那之後呢?」
「我父母嗎?」我揚了下眉,稍微回憶了一下,說,「我雖然是醫療專科畢業的,但無論怎麼說也是軍校,所以畢業之後就和嘉利米維爾一起接受了軍隊的訓練。過了兩三年之後,政府籌備了一個新計劃,希望能針對一直以來都使我們感到束手無策的一種慢性病毒t1q7進行徹底研究與破解,這項計劃召集了一批相當有潛力的新人,我也包含在內。那次到達指定研究所之後,我再次遇見了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面的父親。」
傑拉德看著我,點了下頭。
「那大概算是我們父子之間相處最久的一次了,朝夕相處的那種。」我無奈地笑了笑,說,「雖然我還是沒能從他身上體會到任何來自於父親的感覺,不過好歹他這一次的確教導了我很多東西。在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持續不斷的攻略與破解之後,我因為找出了t1q7的病毒抗體而名聲大噪,從此以後也算是在研究界站穩了腳跟——同時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父親做出了一件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原諒的事。」
「什麼事?」
我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鬢角,緩慢地說:「嚴重到我到現在都不願意提起,免得令其他人與我一樣寒心。在那次事件之後我父親就失去了蹤跡,整個研究小組也隨之解散,分散到各個研究所里擔任研究組長,我母親也因為父親當時的作為而感到無比痛心,不久之後就去世了,即使我當時自認已經能夠應對相當多種類的疾病,也沒能把她救回來。」
我閉上眼調整了一下情緒,才接著說道:「當時研究小組裡的每一個人都被頒發了獎章,滿載著榮譽而歸,我那套小花園也是那時候政府交於我的。之後我就一直都在研究所里工作,直到hlm病毒爆發,」我重新笑起來,說,「——然後就遇見了你。」
「遇見我之前呢?」他注視著我,輕聲問道,「你一個人嗎?」
「差不多吧,嘉利米維爾自從晉陞隊長之後就相當忙碌,費利舍先生在首都那邊不常與我見面,更何況我弟弟開始著手於他的目標與理想,為了將他與父親當時犯下的錯徹底分離開,我也更加不可能去見他們。」雖然說出來可能顯得比較孤寂,但我心裡其實也沒覺得在研究所的這幾年有多孤單,至少我還有同事的陪伴——彷彿這幾年以來的生活就像是一瞬間就晃過了一般,迅速到我即使伸出了手,也沒能抓住時間的末梢,「雖然是一個人,但是這幾年以來hlm病毒一直都困擾著所有的人,所以我也沒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事,每天都盡心破解病毒,過得也還算挺充實的。」
傑拉德看了我許久,一直都沒有移開目光,直到我從回憶中徹底抽身而出,才對我說道:「.……以後你有我。」
這大概是我這麼多年以來,聽過最溫暖的一句話了。我沒有刻意剋制住嘴角不斷擴大的笑意,輕微地點了點頭,說:「我有你。」
傑拉德沒有追問有關於我父親的更多信息,我知道他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我過去所經歷過的事情,就像我同樣也不介意他以前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在什麼樣的環境中成長起來一樣。最多也只是會感到略微好奇,更加在意的卻是對方現在的心情與處境。
飛行器很快就到達了拉馬爾城區,飛行員會按照我的意思先行離去,然後在得到了我的通知之後再回來接我們離開。雖然是軍用飛行器,但是以嘉利米維爾的權利,調用這麼一小架還是完全沒問題的,更何況我這次也算是執行任務,不存在公私一說。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大概能算得上是我和傑拉德第一次單獨兩個人一起外出。忽然從研究所和基地那種嚴肅而過於沉悶的地方離開之後,我反而還感到稍微有些不適應。
我們現在正位於拉馬爾城區的公用停機場,所以得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從正規出入口進入城區,對我來說也算是很久都沒有體會過的感覺了。停機場的前方是城區的公務大樓,在通過病毒初檢和第二次詳細檢查之後才能進入城區,是一道相當嚴格的排查,我帶著傑拉德當然不可能去體驗那道檢查,所以費利舍先生才會事先將通行證交給我們。而有了這道通行證,我就能對這裡的病毒排查人員解釋,讓他們只對我一個人進行檢查。
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帶著傑拉德從正門通過的話會引起什麼樣的騷動,我感到有些忍俊不禁起來,轉過身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之前一直都說要帶你單獨出來轉轉,雖然這次也沒有太多時間能到處閑逛,但是好歹能帶你看看正規的城市究竟是什麼樣子的。這裡可不像是軍事基地和研究所,記得跟緊我,有什麼感興趣的地方就暫時先記下來,以後再找機會帶你來。」
由於hlm病毒一直都在壓迫著人們的生活,所以城市進出口的人流量其實相當小,很少有人會頻繁地往返於城市之間,除非是看望親人和朋友,或者有需要處理的公事。為了保險起見,我在出發前也從嘉利米維爾那裡拷貝了一份第一大隊基地的特殊標示,存放在我的隨身終端里,可以直接去找關口負責人。
「.……他們穿的衣服都不一樣。」環顧了一圈四周后,傑拉德忽然開口說道。
他之前無論是在研究所還是軍事基地里,看見的都是穿著一致的研究員和軍人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穿著便服的人,當然也會覺得稍微有些驚訝。我笑著點了點頭,說:「這裡的人大多數都不屬於政府和軍隊,所以也不需要穿戴制服,身上穿的衣服當然也會根據他們的個人喜好而有所不同。」
他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不過依舊不斷地望向各個地方,看起來對四周這些沒見過的事物都感到相當好奇。我沒有打擾他那點小心思,將手裡這次攜帶的東西都確認一遍后,就帶著他一起走向了城區正門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