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弟弟(二更)
林妙妙的到來讓園子里的氣氛陡然熱鬧了起來,當然她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景熙,景熙將她送到府門口后便要回去,林妙妙不想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團圓節,執意將他拽來了。不過,為避免他把宴會弄冷場,來的路上與他約法了三章。
「不許沖我家人發火,不許給我家人甩臉子,他們讓你幹什麼你……」
景熙冷眸一掃:「別得寸進尺,林妙妙。」
林妙妙噤了聲。
不過總算,有了眼下規規矩矩坐在林妙妙身旁的景熙。
景熙的另一側是慕容楓,慕容楓再往左是顧青鸞,顧青鸞點了點桌子:「換個位子!」
「哦。」慕容楓乖乖地換了。
顧青鸞如願以償地坐到了兒子身邊,這是她重生以來過的第一個節日,能和兒子在一起,真好!
林妙妙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就差大哥大嫂和小寶了!」
「誰在念叨我呢?」
一道爽朗的笑聲驀地出現在身後,林妙妙循聲扭過去,就見一系藏青色長衫的林煥之含笑站在那裡,林妙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哥不是陪大嫂回了娘家嗎?還把小寶一塊兒帶過去避暑了,信上說,月底才歸家,這可提前了整整半個月呢!
她興奮得跑向了林煥之:「大哥!」
林煥之張開了雙臂,準備迎接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小暴君唰的黑了臉,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兄妹二人即將抱在一起的時候,一個小白糰子咻咻地撲進了林妙妙懷裡,它力道之大,險些將林妙妙撲在了地上!
林妙妙穩住身形,看向懷裡的小東西道:「小寶!」
小寶委屈地嗚咽了兩聲,小爪子抱住了林妙妙脖子,小腦袋蹭啊蹭,蹭得林妙妙一顆心都化了。
林妙妙撫摸著它又柔軟的小身子,輕輕地道:「想我了吧?我也想小寶了!」
突然被冷落的林煥之,收回了僵在半空的胳膊。
之後,一名身著嫩黃色百蝶穿花裙的年輕少婦挺著微微凸起的肚子走了過來,給眾人行禮問安,這是林煥之的妻子小郭氏,與林煥之的生母是出了五服的親戚,但因兩家住得不遠,來往還算頻繁,二人於三年前成親,一直沒有孩子,但瞧小郭氏微捧小腹的模樣,應該是……有了?
眾人充滿期盼地看著她,她羞澀地點了點頭:「三個月了。」
崔氏忙嬌聲道:「這趟娘家回得好!」
一園子人全都笑了。
林煥之初為人父,眼底閃爍著難以掩飾的驚喜,林妙妙不知他究竟忘記傅望舒沒,但瞧他與大嫂琴瑟和鳴的模樣,應該是徹底放下了。
林煥之與妻子在林妙妙的另一側坐下。
林妙妙抱著小寶坐回了位子上,小寶蹦進了景熙懷裡,撒了會兒嬌,又小蹄子一蹬,蹦到了顧青鸞身上,小爪子摟住顧青鸞脖子,搖著尾巴,嘴裡嗡嗡嗡嗡地叫,這代表它很興奮。
奇怪,顧姑娘有什麼好讓它興奮的?
林妙妙不明所以地看向小寶。
景熙卻是深深地看了顧青鸞一眼,顧青鸞揉了揉小寶的腦袋,半點陌生的感覺都沒有。
「好可愛的雪貂。」慕容楓笑著,探出手去摸小寶,卻被小寶一爪子撓了上去!
幸虧顧青鸞反應機敏,抓住了小寶的爪子,低聲呵斥道:「再不聽話,丟了你!」
「嗚~」小寶委屈地趴進了顧青鸞懷裡。
林妙妙皺了皺小眉頭:「小寶和顧姑娘相處得不錯啊……」
景熙若有所思。
另一邊,老太太高興,趕緊吩咐冬梅趕緊把螃蟹端上來,螃蟹性寒,配點酒再合適不過。林妙妙又叫秋月上風棠院,將景王賞的梨花釀拿了過來。
老太太沒叫丫鬟們從旁伺候,讓她們也去吃席了,由孩子們倒酒,林妙妙與林媛一人執著一個酒壺,挨個給眾人滿上。
景熙的臉色不大好看,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使喚朕的小愛妃!
他站起身。
顧青鸞:「坐下!」
景熙一怔。
顧青鸞張了張嘴,搖著摺扇笑道:「請……請世子坐下……您是客人。」
景熙淡淡地蹙眉:「你也不是主人。」
臭小子!敢這麼和母妃說話!
那邊,林妙妙拿起景熙的杯子斟滿,景熙終究還是坐下了。
梨花釀不愧是宮廷美酒,尚未下肚,只聞酒香便讓人有微微的醉意了。
林妙妙給滿臉通紅的慕容楓斟了一杯:「慕容公子,請。」
慕容楓吞了吞口水:「阿彌陀佛……」
林妙妙:「……」
終於倒完酒了,林妙妙挨著景熙坐下,見景熙看著杯中美酒出神,不由地小聲問了一句:「怎麼了?你不喜歡喝嗎?」
「不是。」景熙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我想起母妃了,這是她最愛喝的酒。」
顧青鸞的心微微揪了一下,輕聲道:「她現在已經不愛喝了,世子開開心心地過日子,不必思念她,她也過得很好,在一個可以看到世子的地方。」
景熙古怪地看向了顧青鸞。
顧青鸞摸上滾燙的臉頰:「我好像喝多了。」
景熙眉心蹙了蹙。
螃蟹還沒蒸好,先上的家常菜,林家幾個孩子全都無肉不歡,牛肉、驢肉、鹿肉……唰唰唰地佔了大半張桌子,林煥之給景熙挾了一片麻辣牛肉。
景熙拿起筷子,正要挾了放在嘴裡,忽然看見林煥之用那雙給他挾了牛肉的筷子,夾起另一片牛肉放進了自己嘴裡。
所以那不是公筷……
景熙的胃裡有些翻滾。
「嗯!好吃!三妹,你也嘗嘗!」林煥之給林妙妙也挾了一片,林妙妙甜甜一笑,「多謝大哥!」言罷,一轉頭,見景熙一臉驚悚地看著自己,納悶地問:「怎麼了?你不喜歡吃牛肉嗎?那給我吧!別浪費了!」
見她筷子就要伸到自己碗里,景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誰說我不喜歡?」
和別的男人間接接吻?做夢!
他硬著頭皮,把林妙妙碗里的牛肉也搶了過來,連同自己那片一起……塞著了嘴裡!
顧青鸞也不吃別人挾的菜,好在螃蟹蒸好了,顧青鸞開始動手剝蟹殼,她剝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把蟹肉全都摘出來了,蟹殼還能拼出一隻完整的螃蟹。
一桌子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麼?」顧青鸞挑了挑眉,端起裝了蟹肉的盤子,慕容楓以為她是要給他的,忙伸出手去接,哪知她放到了景熙的面前。
景熙看著她遞來的盤子:「顧姑娘。」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了顧青鸞。
顧青鸞尷尬了,半晌,嫣然一笑:「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來。」
這一晚,顧青鸞剝蟹殼剝到手軟。
……
月黑風高,一輛閃動著幽光的馬車上,也有人在啃著螃蟹,一邊啃一邊無辜地抱怨:「怎麼辦?就剩最後兩個了,我吃還是不吃?」
「少爺,您吃吧,咱們趕了一天路,您也餓了,車夫去喊修車的人了,也不知什麼時辰回來,就算回來了,也未必給您帶了吃的。」小廝勸慰道,吞了吞口水,他也餓。
「可是這是我給我爹買的,可還沒見到他,就被我吃完了。」少年咬住唇瓣,不能吃,堅決不能!
不遠處,突然傳來男子高亢的吶喊:「關——城——門——」
少年的臉色就是一變:「要關城門了?那豈不是進不了城了?不行!我還要給我爹一個驚喜的!」
少年連馬車也不要了,抱上螃蟹盒子奔向了不遠處的城門,小廝背著包袱,但腳程比他快,在城門即將合上的一霎側身夾到了門板中間!
關門的侍衛驚到了,其中一人問他道:「幹嘛呢幹嘛呢?沒見城門都關了嗎?要進城,明早再來!」
小廝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行……行個方便吧,小哥兒……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讓我們……進城吧!」
侍衛不耐煩地將他拽了進來,嘭的一聲合上了城門!
小廝勃然變色:「我家少爺還在外頭呢!」
侍衛呵斥道:「那讓他明天再進!」
小廝急了:「不行!不能把少爺一個人放在外頭!你讓我出去!我要見我家少爺!」
侍衛哪肯管他?將他揮到一旁,拿著公文與冊子上了城樓,向侍衛長交接后,他就能回家過節了。
少年抵達這邊時,看到的只有一扇冰冷而厚重的城門:「怎麼關上了?開門!開門!開門啦!」
侍衛把東西交給了侍衛長,討好地說:「大哥,這裡交給小的,您回家過節吧。」
侍衛長擺擺手:「不必了,剛過完才往這邊趕的,城下那人是誰?」
侍衛就道:「啊,一個鄉下來的小子。」
「開門!開門啦!快開門——」少年大叫。
侍衛長沖他不屑道:「你說開就開?你以為你誰呀,啊?景世子嗎?」
少年仰起頭,中秋的月兒又圓又亮,皎潔的月光落在他精緻如玉的面龐上,隱約散發著一絲熟悉的感覺。
侍衛以為自己看錯了,狠狠地揉了揉眼,確定是真的,眸光不由一顫:「大哥,大哥,大哥!」
「怎麼了?」侍衛長不耐地問。
「那、那、那個人……是……是……是不是……」侍衛完全結巴了。
「是不是什麼呀,你這人……」侍衛長朝城下定睛一看,嚇得一個蹌踉跌在了地上,侍衛忙也蹲了下來,戰戰兢兢地問:「是……是的吧?不是咱倆看錯了吧?」
侍衛長忍住心裡的驚悚,扒著城牆緩緩起身,再朝下望了一眼,只一眼,心臟都快嚇爆了!他按住心口,嗓子都破了音:「啊?怎麼辦?怎麼會是他?你這小兔崽子,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啊?」
「會不會只是一個長得很像的人啊?我聽說,那位今晚入宮赴宴了。」侍衛哭著道。
侍衛長拍了他一巴掌:「你見過長這麼像的人?你以為親兄弟啊?」
少年實在喊不開城門,心道只能明日再來,就在他轉身的一霎,身後的城門緩緩打開了。
侍衛長一馬當先,哈著腰,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其間摔了好幾跤,摔得鼻青臉腫,侍衛緊跟其後,在少年面前站定時,二人都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嗯?」少年困惑地看向了二人。
侍衛長的雙腿就是一軟,侍衛趕忙夾住他腋下,將他扶起來。
少年眨巴著一雙清澈的眸子問:「你……不舒服嗎?」
侍衛長汗如雨下道:「回……回景世子的話,奴才沒不舒服,奴才是看到景世子……太……太……太激動了。」
「景世子?你認識我?」少年指了指自己。
侍衛長以為少年在怪罪自己明明認識,卻將他拒之門外,嚇得屁滾尿流:「剛剛……夜色太黑,一時間沒讓認出來,請……請世子怪罪!」說著,踹了侍衛一腳。
侍衛撲通跪下,連連磕頭:「小人有眼無珠!求景世子開恩吶!」
「所以是真的認識,這麼說,我的名號已經從燕城傳到京城了?可是比起璟世子,我更習慣被人叫慕容世子呢。」慕容璟嘀咕完,揚起一抹純凈的笑,「我沒怪你,地上挺涼的,你快起來。」
言罷,探出手去扶他。
死在景世子手下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侍衛看著那隻朝自己伸來的魔爪,兩眼一翻,嚇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