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前世(五)
景熙其實在服下藥的一霎便後悔了,比起被小妖精蠱惑,好像忘記這個小妖精更讓人難過。但很快,他連難過都不會了,胸口像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堵住了,悶悶的,讓他透不過氣來。
林妙妙看著他捂住心口一副支撐不住隨時可能會倒下的樣子,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怎麼了?又想玩把戲是不是?」
景熙喘不上氣,倒在了地上,身子忽冷忽熱,面色一陣白一陣紅。
林妙妙嚇到了,這不像是裝的,是真病了,怎麼辦?
趙總管送走楊大仙后,即刻趕回了院子,雖說楊大仙是好意,想讓林小姐服下催情酒後主動對世子投懷送抱,但歸根到底,這法子太卑劣了些,等林小姐徹底清醒后,指不定以為一切都是世子的主意,那樣,怕是得恨上世子,所以,他有必要給世子提個醒。
哪知他匆忙走到門口,就見世子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而一旁的林小姐卻像個沒事人似的,輕拍著他肩膀,問他到底怎麼了。
趙總管看看世子,又看看掉在桌子下的小瓷瓶,一聲驚呼卡在了喉嚨……
片刻后,趙總管將院子里所有下人都無聲地「轟」了出去。
林妙妙摸著景熙越來越燙的額頭,心急如焚:「來人!來人啦!世子生病了!有沒有人?」
可不論她怎麼呼救,都沒有人來。見景熙如此難受,又不能真不管他,把他扶起來問:「你到底哪兒不舒服?屋子裡有葯沒?」
景熙二話不說地抱住了她,將她撲倒在地板上,林妙妙掙扎,卻又不知他哪兒來的力氣,一隻手便將林妙妙手腕扣在了頭頂,他眸光幽暗,如一汪連陽光都照不透的深潭。
林妙妙看得心驚肉跳:「喂!你幹什麼?你吃錯藥啦?」
此時的景熙就猶如沉浸在沸騰的水中,聲音隔著厚重的水簾傳來,悶悶的,一個字都聽不清,只覺那唇瓣一張一合,似一種無聲的邀約,他毫不猶豫地吻上。
林妙妙瞪大了眸子,這傢伙在幹什麼?耍流氓嗎?
景熙唇中殘留的葯,隨著唇舌的糾纏漸漸渡入了林妙妙口中,林妙妙也開始燥熱與暈乎了起來,但到底存了一絲理智,抬腳去踹開他,卻被他大腿一壓,整個人都不能動了。
林妙妙欲哭無淚,這傢伙不是殘了嗎?這個時候居然能動了?!
景熙霸道地親吻著林妙妙,根本沒注意到身體的變化,大掌探入林妙妙衣內,在那冰涼而嬌嫩的肌膚上肆意遊走,很快,撫上了她香膩的溫軟,林妙妙的身子輕輕地顫抖了起來,他將她衣衫推上去,低頭,含住了那朵輕輕顫慄的小粉櫻——
一室旖旎。
景熙停下來已是夜半,整個人從未有過的饜足,懷著人兒因疲倦陷入深眠,黑亮的發被汗水打濕,粘在巴掌大的小臉上,也彷彿透出了一絲慵懶與饜足。肌膚因尚未完全退去的情潮而呈現出淡淡的芙蓉色,他忍不住探出手,輕輕地撫了撫。
這一撫,卻是立刻又來了反應,這一晚都多少次了——
遲早死在這小妖精身上。
景熙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的*,抱緊懷中的人兒進入了夢鄉。
……
二人全都醒來是在第二日的傍晚。
景熙比林妙妙早醒半個時辰,林妙妙枕在他臂彎里睡得香甜,應該把這個迷惑他的小妖精一腳踢開的,但又有點不忍心。
不是四五百年的狐妖,是千年狐妖吧?大仙的葯都不管用。
林妙妙緩緩睜開了眼,一屋子狼藉,渾身都是曖昧過的痕迹,更不必提自己還枕在某人的臂彎里,真是不用想都知道寂靜發生了什麼事,林妙妙氣得拿枕頭去砸他,卻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混蛋!臭流氓!」
一開口,林妙妙傻眼了,嗓子怎麼啞成這樣?她昨晚到底叫了多久,又叫得多大聲?
啊啊啊啊——
不想活了!
林妙妙一頭扎進了被子。
景熙也挺尷尬的,拿手指戳了戳她。
林妙妙不理他,裹著被子往裡挪了挪。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什麼?
她這回又沒喝醉酒,怎麼還是和這傢伙做了這種風流事?難道她骨子裡原本就是一個yd的女人嗎?
景熙從被子里撈出她的手,冰涼的指尖在她手心寫道:是你給我下的妖術,別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
妖術?真是能扯!林妙妙猛地從被子里探出了腦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想報復回來是不是?上次在畫舫我只是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一個大男人,用得著這麼記仇嗎?」
景熙拉過她的手,咬牙切齒地道:「誰記仇?你當本世子願意睡你?給本世子自薦枕席的千金多的去了!哪個不比你林妙妙有身份?!不是你給本世子下了妖術,本世子連你一根手指頭都不會碰!」
說完,自己都震驚了,他幾時說話這麼利索了?
林妙妙氣壞了,氣得都忘記這傢伙的言行已經超出一個傻子的範疇了,也忘記這傢伙昨天講話還磕磕巴巴的!她坐正了小身子,眸光冰冷道:「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你說我給你下妖術,證據呢?」
「證據……證據就是你把我身邊的人全都附了身!我看到的每個人都是你!端茶的是你!倒水的是!洒掃的是!乘船撈魚的也是你!我不想看了,閉上眼睛也全都是你!這還不夠,就算睡著了,夢到的也還是你!」
景熙從桌子底下摸出了楊大仙給的小瓷瓶,「我連噬魂草都喝了!但我非但沒忘,反而……」
思之如狂。
後面四個字,景熙沒能說出口。
噬不噬魂草的,林妙妙不知道,可這個男人的話與表情,分明就是——
林妙妙眨了眨眼,定定地望進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景熙的心口狠狠地震了一下,不屑一笑,說道:「笑話!本世子會喜歡你?本世子喜歡的人,是公主!是郡主!是世家千金!不是你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小商女!啊,知道了,又在給本世子妖術了——」
林妙妙搖頭:「我不會妖術。」
「嗯?」景熙發出了一聲困惑的鼻音。
林妙妙就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世上根本沒有妖魔鬼怪,就算有,也都被佛祖給收了,不會讓他們為禍人間的!我是正常人,尊敬的世子殿下。」
景熙的睫羽顫出了一個不規則的節奏,哼道:「那本世子也不會娶你。」
「誰稀罕?」林妙妙白了他一眼,抓起他腰帶,蒙住他眼睛,而後忍住渾身的酸痛,穿戴整齊,走出了屋子。
一陣涼風吹來,她抱緊了雙臂。
還沒入冬呢,怎麼就這麼冷了?
「混蛋!」
她跺腳,紅著眼眶,跨出了院子。
趙總管躲在樹叢后,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把小姑娘給氣哭了,這梁子……結大了。
……
正院發生的事,自然瞞不過景王妃的眼睛,景王妃吩咐人給林妙妙送去了一些補身子的東西,而後將景熙叫到了自己房中。
「吃飽喝足」的景熙,精神特別好,很給面子地向景王妃行了禮。
景王妃微微一笑:「你老大不小了,也該談婚論嫁了,從前是怕你不能人道,如今已經完全正常了,找個合適的姑娘,把親給成了吧。成親之後,也好將林姑娘接入王府。」
景熙狐疑地蹙了蹙眉:「也要和別的女人做那種事?」
景王妃點頭。
景熙眉頭皺得更緊了。
……
九月中旬,裴琅從青州回來了,一進風棠院便去了林妙妙房間,傅望舒與他打招呼他都沒聽到。
林妙妙臉色不大好,也不太肯吃東西,病歪歪地靠在床頭髮呆。
秋月在一旁規勸:「小姐,您好歹再吃點吧,午飯都沒怎麼動筷子呢。」
「我沒胃口。」林妙妙淡淡說道。
裴琅進屋,秋月行了一禮:「表少爺。」
「給我吧。」裴琅從秋月手裡接過粥碗,在林妙妙身旁坐下,「怎麼了?沒去成青州,不高興了?」
林妙妙不說話。
裴琅寵溺地撫了撫她腦袋:「今天天氣不錯,表哥帶你去游湖。」
……
裴琅與林妙妙尋了一家奢華的畫舫,巧的是,景熙也在畫舫上,正與一位景王妃安排的世家千金相親,四個人就這麼狗血地碰到了。
事到如今,林妙妙已經能夠確定景熙不是個傻子了,不過怎麼都好,都與她沒有半點關係。她淡漠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二人,翻了個白眼,走掉了。
景熙狠狠地吃了一驚,這丫頭是看見了他了吧?不給他行禮就算了,還給他擺臉色?還有,那個男的是誰?幹嘛一直跟著她?
「世子,臣女是榮國府……」那千金話未說完,景熙推著輪椅走開了。
景熙追上了林妙妙,裴琅也追了過來,卻被趙總管笑眯眯地攔在了一旁。
「你什麼意思?」景熙嘭的一聲關上了廂房的門!
林妙妙掃了他一眼:「我什麼『什麼意思』?」
景熙咬牙,裝傻是不是?一把將她按到椅子上:「見了本世子不行禮!」
「不想行!」
「還和別的男人約會!」
林妙妙杏眼圓瞪道:「你不也在和別的女人約會!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景熙挑眉:「我在選正妃。」
「我在選夫婿!」林妙妙氣呼呼地說,這真是被逼急了,才如此口不擇言。
景熙眸光一冷:「你都是本世子的人了,還敢選夫婿?別和本世子說什麼『州官百姓』,男人女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老祖宗規矩如此,我也沒辦法。我生來就註定要與世家聯姻,怪就怪你沒投身世家,做不了正妃。」
景熙從出生被灌輸的思想便是這樣,可不知為何,講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林妙妙垂眸道:「正妃也好,妾室也罷,我都沒奢望過,請世子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忘了吧,自從男婚女嫁,互不干涉。」
景熙扣住她的手:「林妙妙!你……你……你休想再嫁人!本世子用過的東西,就算丟了,也絕不許別人再碰!」
林妙妙怒不可遏道:「丟了不要了,也不許別人要,好沒道理!」
「誰說我不要你了?」情急之下,竟喊出了這麼一句話,景熙自己都驚到了,不過眼下,不是震驚這個的時候,他努力從喉嚨里找回自己的聲音:「娶你做側妃。」
林妙妙轉身就走!
「林妙妙!」他怒吼著抓住她的手,「你難道還想做正妃?」
林妙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沒爹沒娘,沒人撐腰,但不代表我要自甘墮落到與人為妾。」言罷,拂開他的手走掉了。
望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景熙氣悶地哼了哼,走什麼走?就不能好好說,世子,我想做你的正妃?
一場游湖,不歡而散。
景熙坐在回府的馬車上,一邊把玩著扇墜兒,一邊不屑地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竟把主意打到正妃之位上了,就這麼迫不及待想嫁給他?別以為他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做了正妃就意味著能操控他的後院,她一定是想把那些女人都捏得死死的,叫她們一個都近不了他的身。
真是個小醋罈子了!
「世子,您笑什麼呢?這麼開心?」趙總管笑嘻嘻地問。
景熙瞪了他一眼,指著自己道:「本世子是開心的表情?這是生氣你懂不懂?那女人居然妄想做本世子的正妃,你說氣不氣?」
氣?趙總管暗暗嘀咕,明明就是開心嘛,要不是耳朵擋著,您那嘴角只怕要咧到後腦勺去了。
回到王府,景熙去書房覲見了母妃。
「如何?」景王妃放下練字的筆。
景熙懶洋洋地靠上椅背:「母妃您的眼光能不能好一點?挑的都是些什麼人?還世家千金呢?跟木頭差不多!」
這兒子,不會說話時,她發愁,會說了,又著實讓她討厭。她嗔了兒子一眼:「敢懷疑你母妃的眼光,不要命了是不是?」也不看她挑的都是什麼層次的人?
景熙兩眼望天:「母妃喜歡的話,就自己收到後院寵幸吧,反正父王也不常來,你又養不成男人,換換口味……」
講到一半,景王妃一扇子拍了過來!
他側身躲開,景王妃的扇子敲在了輪椅的扶手上。
景王妃危險地眯了眯眼,他燦燦一笑,把腦袋遞過去:「這回不躲了,您打吧。」
哪裡還打得下去?
景王妃簡直被鬧得沒脾氣了,搖了搖扇子道:「真不想娶?」
「不娶。」景熙不假思索道。
景王妃拿起了桌上的團扇:「總不能一輩子不成親,這王府終有一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可別便宜了你庶弟。」
景熙嘀咕道:「沒說不成親,只是不想和那些女人成親。」
景王妃拿著扇子的手一頓:「那你想和誰成親?」
景熙挑眉:「想和誰就能和誰?」
景王妃淡道:「那得看是誰。」
景熙不說話了。
知子莫若母,一瞧他這副故作雲淡風輕的樣子,景王妃便知他肚子里又起壞水了,眯了眯眼,問道:「想娶林家那丫頭?」
景熙嗆咳了兩聲,眼神微閃道:「怎、怎麼可能?那丫頭配得上嗎?我是皇族世子,怎麼也得侯府千金才配得上!」
「知道就好。」
「但是……那丫頭非要做正妃,還說不讓她做大,她就不活了,上蒼有好生之德……」
這種蹩腳的借口,景王妃心裡簡直一個大寫的尷尬,好笑又冷笑地看著自己兒子:「你這是真喜歡上那丫頭了?」
景熙頓時有些坐不住了,扯了扯領口:「說說說……說了沒有!是她非我不嫁,還和我發火,今天在船上看到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還說我們王府就是看她沒爹沒娘好欺負。」
邊說,邊打量景王妃的神色。
景王妃卻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喜歡她。」
景熙駁斥道:「不喜歡!」
「就是喜歡。」
「說了不喜歡!」
景王妃美眸一轉:「那就不娶了吧,還想著你實在喜歡的話,我就勉為其難破例一次……」
「喜歡。」
「什麼?」景王妃拉長了音調。
景熙對上母妃那戲謔的眼睛,知道母妃是故意,又急又氣:「喜歡林妙妙啊!」
活了二十幾年沒幹過這麼丟人的事,真想刨個坑把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