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寶寶
山澗的夜風涼涼地吹來,但心是暖的,這風便也暖烘烘的了。
林妙妙難掩小女兒家的笑意,心情雀躍地回了帳篷處,意外地碰到裴琅,唇角的笑意來不及壓下去,她打了招呼:「表哥!」
她喜不自勝的模樣,令裴琅的眉心微微蹙起,道:「聽說你跑到景世子的溫泉那邊了,成何體統?」
林妙妙訕訕一笑:「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衣裳怎麼濕了?」裴琅的眸光落在她滴著水的裙裾上。
到底不是什麼可以拿出去炫耀的事,林妙妙尷尬地咬了咬唇,道:「不小心跌進池子里了,好冷,我去換衣裳!」
言罷,顧不上看裴琅的表情,轉身進了帳篷。
裴琅話未說完,就要進去找她,卻見冬梅笑盈盈地探出一顆腦袋:「表少爺還有什麼事嗎?」
冬梅是老太太身邊的人,裴琅不敢像對秋月那邊對她呼來喝去,客客氣氣地說道:「冬梅姐姐幾時來的?」
冬梅笑道:「老太太不放心,怕你們三個孩子玩野了都不曉得回去了。」
「沒有的事。」裴琅溫潤地笑,「既然冬梅姐姐在,我就放心了,怕這丫頭照顧不了自己呢。」
冬梅微笑:「奴婢會好生照顧三小姐的。」
裴琅點頭,離開了原地。
冬梅合上了帳篷,轉頭看向正在換衫的林妙妙,林妙妙眉宇間的神采讓她看上去比平時多了好幾分靈動與鮮活,上一次見到她如此鮮活的一面還是在三太太在世的時候,冬梅眼眶有些發熱:「我們三小姐,找了個不錯的郎君呢。」
林妙妙一聽這話,便知冬梅猜到自己見過景熙了,小臉一紅:「你誤會了,我真不是故意去找他的,是意外……」
冬梅掩面一笑:「雖聽傳言說是心智不全之人,又不良於行,可是如果能給三小姐幸福,這些都不重要了。」
「真的是意外。」林妙妙嘀咕。
冬梅道:「三小姐大了,也該有自己的家了,找個情投意合的人不容易,三小姐得把握住了。」
林妙妙系好了絲帶,垂眸道:「幹嘛突然這麼煽情?都不習慣了。」
冬梅拿過棉布,為林妙妙擦起了濕發,道:「之前總聽人說,三小姐將來會與表少爺走到一塊兒,奴婢卻一直覺得不可能。」
這樣的猜測,林妙妙也聽到不少,不過她心裡一直拿表哥當兄長,兼之表哥也沒明確表示過對她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她沒怎麼往心裡去。此時聽冬梅提起,才不禁有了一絲好奇:「為什麼……你覺得不可能?」
冬梅露出一抹回憶的微笑:「一天都等不了,分開了每一刻都覺得是煎熬,這才是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
林妙妙眨巴了一下眸子:「你怎麼那麼懂?」
「三爺說的。」
「我爹?」
「嗯。」冬梅微紅著眼眶道:「三奶奶去世后,三爺每天都是這麼過的,很抱歉沒能再陪你久一點,但已經儘力了,他實在熬不下去了。」
林妙妙想象了一下再也見不到景熙的日子,心頭一片針扎似的疼痛,時至今日,才終於理解了父親這麼多年的感受,竟是如此不易。
冬梅握住林妙妙的手:「三爺常說,早知三奶奶去得那樣早,他便不做生意了,整日陪著她……但這些,三奶奶都是不知道的。走的那個人,沒有絲毫痛苦,留下來的,卻是萬劫不復。如果三小姐也遇到了這樣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林妙妙閉了閉眼:「我會的。」
……
冬梅在這邊伺候林妙妙,景熙想要蹭帳篷的計劃落空了,其實他若真強行把冬梅攆出來,也沒誰敢多言半句,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在給老太太臉面,林妙妙心中動容,拿了冬梅帶來的栗子糕去安慰他。
景熙已經泡完溫泉了,正躺在「修好」的帳篷里,俊臉臭臭的。
林妙妙在他身旁跪坐下來,晃了晃食盒:「給你吃的。」
景熙背過身子,鼻子哼哼道:「飽了。」氣飽了!
林妙妙放下食盒,俯身輕輕地貼上他肩膀,輕言細語道:「真飽了呀?真什麼都不吃了?那我走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他耳朵說的,意味深長。
景熙的眸光動了動,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挑眉道:「都送上門了,不吃一點,怎麼對得起某人大費周章地跑這一趟?」
林妙妙羞澀地摟住他脖子。
景熙低頭,輕輕地含住了她嬌嫩的唇瓣。
二人擁吻了許久,吻到舌尖發麻,整個帳篷都充斥著一股甜美而曖昧的氣息,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林妙妙抬手撫了撫他精緻的眉眼:「我該走了。」
景熙俊臉一沉,哼道:「捨得?」
「你捨得?」林妙妙反問。
「要走的又不是我。」景熙躺回了地鋪上。
林妙妙忍俊不禁地彎了彎唇角,拉過他胳膊枕在身下,小腦袋貼上他胸口,他順勢摟住她纖細的腰肢,二人相擁著躺在狹窄的帳篷內,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與溫馨。
「日出的時候,叫你。」他說。
林妙妙微微一笑:「好。」
……
林妙妙離開后,景熙在帳篷里百無聊賴,身旁擺了七八個沙漏。
「日出日出日出日出日出……」
他念叨了大半夜,卻在最後一個時辰,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傾盆大雨。
觀日計劃泡湯了,眾人只得收拾行囊下山。
臨行前,林妙妙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後的山色,冬梅道:「三小姐在看什麼?」
「看山。」
冬梅笑了笑:「三小姐很喜歡白雲山?」
林妙妙微笑:「現在喜歡了。」從沒想過因為一個人,而喜歡上一個地方,彷彿哪裡都是兩個人的影子,呼吸都是甜的。
冬梅就道:「喜歡的話再來就是了,白雲山本就是景王府的,等您做了世子妃,還不是想來幾次來幾次?」
林妙妙眸光一動:「那倒也是。」而且成親后,不必再「天各一方」,能光明正大地睡同一個帳篷、泡同一個池子——
光是想想就讓人期待。
……
下山時,雨已經停了,因是坡路,且坡度不大,還算好走,只是路面積了水,會弄濕鞋襪與裙裾。
裴琅把手遞過來:「路滑,我牽著你。」
景熙唰的一下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里,走到林妙妙身前,半蹲了身子道:「上來。」
「這麼多人看著呢……」林妙妙眸光一掃,本該朝這邊張望的人集體望向別處了,便是有幾個實在不長心眼兒的,也都被趙總管帶人擋住了,例如,裴琅。
「裴公子,請吧。」趙總管笑眯眯地比了個手勢。
裴琅心有不甘地走下了山坡。
林妙妙微紅著臉趴到景熙背上,有些不好意思,閉上眼,又睜開眼:「下次再來好不好?」
景熙眉梢一挑:「怎麼?玩上癮了?」
出其不意的,林妙妙沒有否認。
景熙漫不經心道:「等天氣好了,再帶你過來。」
「你說的。」林妙妙抱緊他脖子,臉蛋貼上了他溫熱的頸窩,呼吸噴在他肌膚上,柔柔的,暖暖的,很是舒服,卻突然,她張嘴,一口咬住了景熙的脖子,景熙疼得倒抽一口涼氣,險些把背上的人兒摔下來!
「林妙妙你幹嘛?」他厲害。
林妙妙鬆開唇瓣,望著那兩排整齊的牙印,舔了舔貝齒:「蓋章完畢,私章,旁人勿用。」
景熙被她弄得沒脾氣了:「用了怎樣?」
林妙妙眨了眨眼,小聲道:「格殺勿論。」
景熙忍不住翹起唇角:「小醋罈子!」
林妙妙在他耳畔輕輕柔柔地說道:「你也可以給我蓋一個。」她伸長脖子,撩開秀髮,「咯?」
景熙玩餘光一掃,味兒地說道:「爺才不蓋這裡。」
「那你要蓋哪裡?」林妙妙下意識地問。
景熙的手往她最柔軟嬌嫩的地方一摸。
「臭流氓!」林妙妙紅了臉。
……
等景熙背著林妙妙走到山腳時,林妙妙已經睡著了,叫了兩聲沒反應,景熙索性把她抱上馬車,給她脫了鞋、蓋上被子,她都毫無察覺。
她睡眠一貫好,只是白日也睡這麼死,挺罕見的。
冬梅摸了摸她額頭,不像生病的樣子,應該是玩累了,向景熙道了謝,讓車夫回往林府。
林妙妙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一睜眼,看到熟悉的屋子,就是一愣:「回來了嗎?世子呢?」
傅望舒笑著傾過身子:「才剛醒就找世子,這麼放不下呀?」
林妙妙清了清嗓子,囁嚅道:「哪有?」
傅望舒說道:「世子走了,冬梅也回老太太那邊了,是世子把你抱進來的,原來世子會走路啊,也好像不是很傻的樣子。」
林妙妙摸了摸脖子,訕笑不語,他明明上個月能說話走路了,卻還一直瞞著,想來有他不得不瞞的理由,她還是別捅婁子的好。
「你和世子認識這麼久了,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傅望舒好奇地問。
林妙妙乾笑道:「我也不清楚。」
傅望舒嗔道:「怎麼?怕我知道世子其實是個正常人之後,就和你搶他不成?」
「沒有啦,我是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也是第一次見他走路。」林妙妙一本正經地說。
「那他幾時開口說話的?」傅望舒又問。
「他說話了嗎?」林妙妙故作詫異地問。
「沒,所以想問你,他會不會說話?傳言好像不可盡信的樣子……」傅望舒一臉困惑,「你當初是不是知道他和傳聞中不一樣才救了他的?」
林妹妹搖頭,她就是覺得他是傻子,怕他被那群人欺負死才救他的,早知他正常得很,她才不多管閑事。不過,傅姐姐這話問的……讓人不是特別舒服。
傅望舒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笑道:「和你開個玩笑的,你是好心有好報,三叔三嬸若得知你嫁了個如意郎君,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可話說回來,你真夠失禮的,怎麼能在未婚夫面前睡那麼沉?冬梅怎麼叫都叫不醒,看得我都急死了。」
鬼知道怎麼回事?她連自己怎麼睡著的都忘了。
傅望舒揶揄道:「昨晚是不是偷偷做壞事了?」
林妙妙慌忙擺手:「沒有,絕對沒有!我一直和冬梅在一起,不信你去問冬梅!我回帳篷后就再也沒出去過了。」
傅望舒一笑:「看把你嚇的,我讓小廚房燉了人蔘雞湯,我去看看好了沒。」
「雞湯來啦!」秋月端著托盤,打了帘子進來。
林妙妙聞著那股肉香,胃裡突然一陣翻滾:「嘔——」
秋月花容失色:「小姐!您怎麼了?」
「我……」林妙妙剛一張嘴,呼了口氣,又聞到肉香,又開始犯噁心,「快拿走!」
「拿……拿走?哦,是!這就拿走!」秋月忙將雞湯端了出去。
傅望舒看看「落荒而逃」的秋月,又看看捂住嘴唇的林妙妙,意識到了什麼,眼珠一動:「妙妙,你這個月的葵水來了沒有?」
好像……沒有。
林妙妙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