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居心
林妙妙懷孕了,簡直是個晴天霹靂,劈得林妙妙自己都恨不得昏死過去。
這事兒肯定不能瞞著王府,中午,秋月上王府走了一趟,下午,景王妃便派人將林妙妙接入了王府。
景熙的年齡在不算小了,他這個歲數的,莫說皇子,便是尋常的男人也兒女繞膝了,偏他不近女色,如今雖是近了,卻也沒人料到他會這麼快有自己的孩子。
慎重起見,景王妃將信得過的太醫請到了正院,太醫把完脈后,十分確定地拱了拱手:「恭喜王妃,賀喜王妃,林小姐確實是喜脈。」
景王妃賞了他一大袋金子,讓惠仁送出了府。
書房就剩她與景熙。
景王妃不動聲色地搖了搖團扇:「你很冷靜啊。」
景熙不動聲色地晃了晃茶杯:「意料之中的事,當然冷靜了。像我這麼厲害的男人,讓自己女人懷孕還不是手到擒來?」瞟了一眼神色無波的景王妃,「倒是母妃您,盼了那麼多年,總算盼來自己的嫡長孫,心花怒放了吧?」
「呵~」景王妃一聲冷笑,「一個商女所出的孩子罷了,有什麼值得本王妃心花怒放的?有本事讓侯府千金生一個。」
景熙撇嘴兒,動了動身子。
景王妃指著他道:「哦,坐不住了,要去看孩子了。」
景熙兩眼望天:「誰要去看孩子?我是腿麻了,動一動。」
景王妃搖了搖扇子:「你這麼一說,我也好像腿麻了,算了,到院子里走走。」
言罷,她站起身來,腳踩在地上,卻彷彿踩在了棉花上,整個人都飄的,跨過門檻時,一腳踏空,朝外栽了下去!
景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玩味兒一笑:「說好的不心花怒放呢,母妃?」
景王妃嘴角抽了抽,拂去兒子的手,冷眼看著兒子走錯方向也不提醒,在心裡默念著一、二……未數到三,便聽到嘭的一聲巨響,竟是景熙不長眼地撞到了柱子上。
她掩面一笑:「說好的冷靜呢,兒子?」
……
景熙捂著撞疼的腦門兒去了廂房,林妙妙正坐在床上,滴溜著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珠,怯生生的,小貓兒似的無辜,手指放在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看得出來,很是不安。
憑她平時如何故作洒脫,可到底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又沒爹沒娘的,突然有了身孕,嚇壞了吧。
景熙斂起了往日的不羈,走到她身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林妙妙嚇得一個哆嗦,看清對方是誰后才低頭喚了聲世子。
「很害怕?」景熙問。
林妙妙點頭,眼圈有些發紅。
景熙就道:「男人女人做那種事,本來就可能懷孕的,當初在船上耍威風的時候沒想到會這樣?」
林妙妙哽咽著搖頭。
又沒人教過她這這些,她哪裡會懂?
景熙與林長安混的多,那傢伙實戰經驗為零,理論知識卻學富五車,到底是叫他也略懂了一些,景熙捏了捏林妙妙的小手:「算了,也可能是我耍威風的那次。」
林妙妙的淚珠子掉了下來。
景熙的心登時就慌了,忙掬起她臉蛋,去擦她眼淚:「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不娶你了,怕我不要這孩子啊?」
林妙妙不說話,只是哭得更凶了。
「皇室的孩子都矜貴,你這丫頭到底懂不懂?我不要,我父王和母妃都得要。」景熙再一次擦了她眼淚,「怎麼擦不完了?」
林妙妙努力止住眼淚。
看她憋得難受,景熙揉了揉她腦袋:「你還是哭出來吧。」
林妙妙果真一抽一抽地哭了。
景熙把她抱到腿上,像抱小孩那般,親密地摟著她:「還怕什麼?」
「怕疼……秋月說……生孩子好疼……」林妙妙哽咽。
景熙笑了:「離生還早著呢,還怕什麼?」
林妙妙答不上來了,好像有很多,又好像並不具體,反正就是慌得很,怕自己做不好這件事。
景熙瞧出了她的慌張,老實說,他沒不她強上多少,二十幾年沒碰到過心動的人,一夕之間有了,連孩子都著急地出來了,他也懵得很。
不過好歹是男人,總不好在女人面前示弱,撫了撫她臉蛋道:「怕什麼呀?不是還有我嗎?」
林妙妙吸了吸鼻子:「你自己都沒長大。」
景熙炸毛了:「我沒長大?哪裡沒長大?手?還是腳?還是那裡?嗯?『啊,太大了……好漲……』這都是誰說的?!」
林妙妙一個激靈,險些從他懷裡跳起來了,面色漲紅地瞪著他道:「我明明說的不是那個!你別曲解我意思!」
「那你說的哪個?」
「我是說你……」
「我什麼?」
「你別打斷我!」
「我哪裡打你了?還打斷?頭髮嗎?」
「哎呀你這人!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太不可理喻了!」
二人吵起來了,到最後當然是林妙妙佔了上峰,吵完,林妙妙整個人都舒暢了,也不顧景熙臉色臭臭的,往景熙懷裡一躺,睡了。
……
景王妃等了半天沒等到二人過來用膳,親自到房裡瞧瞧,卻看到自己兒子以一種極為不舒服的姿勢靠在床頭,林妙妙睡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一根手指,嘴唇微微張著,還流著口水。
景王妃心疼兒子,示意兒子把她放下,過來吃飯。
景熙搖頭。
景王妃吃味兒地走了,養兒子沒用啊,長大了都是別人相公。
……
林妙妙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挺著肚子與景熙上白雲山看日出,看到一半的時候,她一摸肚子,肚子沒了!
寶寶呢?寶寶去哪兒了?
她漫山遍野地找,可就是怎麼都找不到。
她身子一抖,睜開了眼。
景熙原本也有些犯困,懷中人兒一動,他立馬睜大了眸子:「怎麼了?」
「做了個夢,寶寶不見了。」林妙妙摸了摸尚且平坦的肚子,心有餘悸。
景熙掀開她上衣,在她光溜溜的小肚皮上親了一口:「在呢,是你肚子餓了吧?」
林妙妙點頭:「是好餓。」
景熙吩咐小廚房做了些爽口不膩的宵夜,林妙妙一邊吃一邊望了望窗外的夜色:「什麼時辰了,我是不是該回府了?」
景熙給她挾了個蘸了醋的白菜餃子:「大半夜了,明天再回吧,已經派人和你家裡說了。」
……
林家那邊,傍晚便得了消息,景王妃留林妙妙在府里陪她,能得未來婆婆喜歡,老太太打心眼兒里替孫女兒感到高興,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卻也不是所有人都喜聞樂見。
裴琅坐在昏黃的屋子裡,從得知了林妙妙懷孕開始,便一直是這個陰沉的臉色了。
傅望舒端了一碗薏米粥,擱在桌上:「你沒吃晚飯,好歹填點肚子,餓壞了如何是好?」
「你是怎麼照顧妙妙的?連她與人珠胎暗結了都不知道?」
「我是照顧她,又不是監視她,怎麼可能連她幹什麼都一清二楚?她總有我不能干涉的時候。」
「到底是什麼時候?」裴琅捏緊了拳頭。
「她單獨去過王府幾回,許就是去做那種事的吧?總不會是在風棠院,這裡的事可瞞不過我的眼睛。」傅望舒腦海里閃過中秋節的那一晚,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畢竟,沒聽說世子也在畫舫上,就算在,二人不認識,也不可能發生那樣的事。除非林妙妙偷喝了她的催情酒……
她道:「現在追究這些毫無意義,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景王妃都留妙妙住下了,可見她心裡是認可這個孩子的,妙妙這世子妃,想不做都難了。」
裴琅拂落了她托盤裡的粥碗,碗碎了一地,粥也濺了一地。
她嘆了口氣:「其實,妙妙做世子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有個世子妹夫,你將來的仕途……」
「我不會把林妙妙讓給任何人!」裴琅甩袖走了出去。
傅望舒捏緊了帕子,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那我是你什麼人?
……
林妙妙與景熙吃撐了,有些睡不著。
景熙曖昧的目光自林妙妙薄薄的寢衣上掃過:「想不想做點什麼?」
林妙妙眨巴著眸子想了想:「想去白雲山。」
景熙張了張嘴,算了,頭三個月原本也不能同房,憋住。
林妙妙推開了窗子,望向浩瀚的星空:「山上看的話是不是更亮啊?」
「不用到山上。」景熙拿了衣裳與斗篷,給她披上,「王府有座觀星樓。」
兩刻鐘后,二人登上了王府的觀星樓,觀星樓究竟多高,林妙妙丈量不出來,只覺站在頂樓的憑欄處,整個人如同置身星海,彷彿一抬手,就能觸碰到星光。
林妙妙睜大了眼:「這裡是不是能遇到神仙啊?」
景熙忍俊不禁地笑了,站到她身後,拿斗篷裹住她。
林妙妙探出一隻小胳膊,搖手一指:「那是不是北斗星?」
「織女星。」景熙道。
「那個呢?」林妙妙又指了一顆。
景熙:「天狼星。」
「北斗星在哪裡?」林妙妙問。
「現在只能看到四顆。」景熙捏著她柔軟的小手,往天際一一指去,「看到沒?」
林妙妙欣喜地點頭:「看到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這麼聰明,為什麼一直讓人說你是傻子?」
景熙的神色頓了頓,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勾唇一笑:「開始關心我了,是不是喜歡本世子喜歡得無可救藥了?」
林妙妙白了他一眼:「才沒有!」
他一笑,輕飄飄地道:「我有。」
林妙妙一怔:「你有……什麼?」
景熙向天際一指:「飛星!」
林妙妙跺腳:「你有什麼嘛?」
景熙大叫:「啊,又有一顆!再不看又不見了!」
故意的!林妙妙扭頭看向他:「反正我聽見了。」
景熙不著痕迹地彎了彎唇角,眸子里掠過一絲羞赧。
……
翌日,景熙將林妙妙送回了府。
夜裡還一片晴空,晨間卻陡然颳起了大風。
景熙拿了一件紅色斗篷給林妙妙披上,林妙妙低頭,任他笨拙地給自己繫上絲帶,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她臉頰,臉頰登時泛起一抹嫣紅,如同春雨被滋潤過的花蕾,明艷動人。
景熙跳下馬車,冬梅與秋月早已等候多時,齊齊給他行了一禮。
他嚴肅地頷了頷首。
冬梅與秋月將林妙妙攙了下來。
林妙妙給景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多謝世子相送,世子慢走。」
景熙一本正經地嗯了一聲。
二人都正經得不得了,一個上了馬車,一個進了府。
秋月:「三小姐脖子上有三個。」
冬梅:「世子脖子上有五個。」
秋月嘆氣:「懷了孕還這麼忍不住,蒼天啦!」
……
林妙妙像吃了蜜似的,傻笑著進了屋。
抱著枕頭笑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地上有一道影子,順著影子往上一瞧,驚得枕頭都丟了:「表哥?」
她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甜蜜的氣息,裴琅的眸子微微眯緊,眸光落在她雪頸處清晰可見的吻痕上,連聲音都染了一絲冰冷:「昨晚,是和世子在一起嗎?」
林妙妙覺得他的眼神很嚇人,移開了目光道:「還有王妃,昨天是歇在王妃那邊了。」
裴琅斂起一身冷意,輕輕走到她身邊,探出手去撫摸她鬢角,她卻下意識地朝後一躲,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笑道:「要嫁人了,就不理表哥了?」
林妙妙訕訕一笑,把枕頭抱回了懷裡:「當然不會啊。」
「你和世子的事……我挺替你感到高興的,雖然做法不太對,不過王府能夠接納你,也算是一個好的結果。」
「其實我……」林妙妙想說她不是故意的,兩次與景熙都是在彼此根本不受控制的情況下,可是解釋這些又有什麼用?她喜歡上那個男人了,也懷上那個男人的孩子了,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她並不感到後悔。
裴浪雖無責問她的意思,可她真的不解釋了,他又有些失落。
「累了吧?要不要睡會兒?」他溫柔地問。
林妙妙點頭:「好像是有些困了。」
「等等,吃點東西再睡。」裴琅問一旁的秋月道:「小廚房做的酸棗糕好了沒?」
「奴婢去瞧瞧。」秋月去了小廚房,傅望舒也在,她給傅望舒行了一禮,傅望舒笑道:「是給妙妙拿酸棗糕的吧?正好,涼透了。」
秋月端著酸棗糕回了林妙妙閨房。
林妙妙摸摸肚子:「剛吃了好多,不是很餓。」
裴琅拿起一塊,喂到她唇邊:「特地吩咐小廚房為你做的,好歹嘗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