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微澀如青梅
或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宜瀟很害怕麵對如此深情款款的歐以軒,每次那微妙的時刻麵對他,她總是會莫名的心慌,臉頰發燙。其實她寧願他像從前一樣,假裝一切安好,他們隻是普通的好朋友。
可是現在,他的存在感那麽強烈,以至於每當離她三尺之內,沒有直接看到他,她就能奇異的感覺到他的存在,身體就會微微僵硬。她嚐試過,可無論如何都不能假裝一切沒發生過,不能處之泰然。
歐以軒心情微微沉重,甚至有些懊惱,明明決定等下去,卻不知為什麽就是不能保持輕鬆淡定的心情,每次靠近她就不由自主的衝動,呼吸亂了節拍,冒失的像個青澀的小夥子。
可是她每天拚命做家務,做飯,拖地,打掃衛生,仿佛真如她所說,回報他。他突然感覺很沮喪,他更喜歡她從前一直偷懶,無數無傷大雅的小毛病,狡猾如小狐狸的淘氣模樣。
而且,她又開始走神,每次神情都那麽絕望,那哀戚的目光讓人心驚。他想,她拚命的忙碌,聯想初來那天的情形,他隱約猜到其中隱晦的傷痛,或許她有一部分也是為了逃避現實,可是他看著她每天累的倒頭就睡,感覺很心疼。
終於有一天,她差點昏倒,他忍不住爆發了。
“有什麽事不可以說出來嗎?為什麽總是傷害自己的身體,你有沒有替關心你的人想過?”
“……對不起。”
“我不需要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除了對不起我還能說點什麽……”
“無論什麽!除了對不起!”
“歐以軒,你不要這樣……”
“你眼裏還有我?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整日頹廢傷心我是什麽感覺?”
“我不想的,可是我沒辦法……”
“你可不可以不要因為一點小事整天憂心忡忡茶飯不思,你可不可以振作點,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自私!”
“……不,不要說了。”
“為什麽?你還要繼續逃避下去嗎?”
“……”
“你說啊,告訴我,我幫你!”
“我被家人趕出來了!我再一次被親生父母拋棄了!我被他們當做小偷轟出來,你看到我一身傷都是他們打的,我的手也是他們弄斷的,我現在無家可歸,身無分文,比一隻流浪狗都可憐!那是小事麽?現在你都聽到了,你滿意了嗎?”
宜瀟激動的大叫,眼圈通紅,喉嚨發緊,一想起顧良琛他們,心髒就痛的縮成一團。
歐以軒驚駭,望著麵前瀕臨崩潰,宛如刺蝟一般豎起全身的刺,死死瞪住他的女孩,突然心痛極了。
那天他看到她的時候,她安靜的立在雨中,好像透明人一樣沒有存在感,身影是那麽孤獨寂寥,那清澈如水的明眸竟是一片茫然。
看到她身上的傷,他更加難過,為什麽她總是受傷,為什麽他總是不能保護她,他心裏懊惱而自責。
她住在他這裏已經有臨近一個月的時間了,這麽久的緩衝過後,現在聽到她說出真相,聯想到她那天隻影單行遍體鱗傷的模樣,甚至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的心疼如針紮。
他目光變的柔和而憐惜,上前一步抱住她,卻被滿含敵意的小獸般的她不停的掙紮閃躲,可他還是固執的抱住她。
“宜瀟,對不起。你知道我喜歡你,對你沒有任何免疫力,我想對你好,可是你的世界總是對我關起大門,我很著急。對不起,原諒我。我不會說好聽的給你,但我以後會對你更好,把你失去的全都補回來,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他神情認真,語氣虔誠而溫暖,小心翼翼的抱著她,不弄疼她又不讓她掙脫。
宜瀟久掙不脫他,突然張口使勁咬上他的肩膀,聽的他悶哼一聲,卻終是沒有鬆手,手臂收的更緊。
隻聽得他在頭頂輕輕的說,“宜瀟,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好一些。”
仿佛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她再忍不住,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撲簌往下掉。
開始還是小聲的嗚咽,後來靠進他的懷裏,痛苦失聲。
窗外,陽光普照,初夏的風微醺,纏纏綿綿的在山川森林之上吹拂而過。
少年青澀的麵容堅定而溫暖,目光清亮宛如窗外的陽光,落在懷中痛哭的少女身上,片刻也未曾移開。
宜瀟有點不好意思,是的,非常的不好意思。眼睛鼻尖都哭的紅紅的,喉嚨也幹啞難耐,小模樣可憐兮兮的,兩眼偷偷飄到某人胸口出濕透的一片。
懊惱啊,為什麽就忍不住哭了呢?心情是好了點,可你現在咋麽辦哩?
好嘛,還跑到人家懷裏哭個昏天暗地,真夠缺心眼的。
盯著腳尖欲盯出個洞洞,心頭抓狂啊抓狂。
現在該說什麽?謝謝你讓我用你的肩膀,還是我哭完了睡覺覺去鳥?
天呐!來個雷劈死她算了!
感覺到她身體的不自然,歐以軒似乎也猜到她的糾結,雙手悄悄抱得更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饒有興味。
恰好宜瀟一抬頭,剛好看見他幸災樂禍的表情,小臉頓時黑了黑。
嘴角抽了抽,起身欲掙脫他的禁錮,隻是——為什麽某人雙爪沒反應哩?
抬頭,某人斂眉肅容,一派端莊,無辜的眨眨眼睛,睫毛忽閃忽閃,仿佛不懂她的怒視是什麽意思。
宜瀟臉色通紅,憤怒,“放手!”
歐以軒這才戀戀不舍的鬆手,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宜瀟氣呼呼的轉身欲走,突然停住,咬唇視死如歸。
“給你親一下好了!”
歐以軒瞪大眼睛,懷疑。“你說什麽?”
宜瀟嚴肅的點頭。“給你親一下。”
歐以軒臉頰微紅。“你……不用這樣的。”
宜瀟大怒。“扭扭捏捏跟個娘們兒似的,到底親不親啊!”
歐以軒滿臉黑線。
宜瀟更怒。“你是不是男人啊!不親我走了!”
親,當然要親,這可是百年不遇的福利。
歐以軒上前一步,蜻蜓點水般啄一下那粉嫩紅唇,一沾即走,臉頰驀然紅了。
宜瀟倒是麵不改色,扯了扯嘴角。“我回房睡覺了。”
歐以軒目送她離開,突然“唉”了一聲,接下來眼睜睜看著某人撞上牆。
“你沒事吧?”
“……沒,沒事。”
好丟人……
某人含淚鼠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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