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癡心的人
幾天後宜瀟陪同歐以軒去看他的爸爸，站在被告知的醫院門前，歐以軒猶豫的停住腳步。
看出他內心的掙紮，宜瀟微笑著上前鼓勵他，“都到了門口，你不會要打退堂鼓吧。”
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胳膊，“進去吧，他畢竟是你爸爸。”
歐以軒心情複雜的點頭，悶悶的“嗯”了一聲，拉著宜瀟的手進去，宜瀟感到他手心悄悄冒出了細汗。
站在不遠處等著隨時推他們一把的歐以墨母子立即微笑著上前迎上去，“以軒，你們過來了。”
“哥哥好，姐姐好！”歐以墨眨著可愛的大眼睛歡快叫道。
歐以軒眼尖的暼見宜瀟眼睛一亮，伸出狼爪就要摸上歐以墨的嫩臉，連忙手上一緊，黑了黑臉，“趕快進去吧。”
他沒有發現宜瀟和歐以墨的媽媽默契的對視一眼，微不可察的相互點頭示意。
兩天前，一家優雅的咖啡廳。
宜瀟低頭沉默的撥弄手中的勺子，對麵坐著衣飾華美卻不奢侈，優雅微笑的歐夫人。
傳說中後媽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不知道這位歐夫人是哪種類型的極品？
宜瀟心中暗自嘀咕，麵上卻不動聲色，一派安然。
“你是不是覺得後媽都是壞人？”
宜瀟嘴抽了抽，偷偷瞟了一眼對麵笑的慈祥無比的歐夫人。她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
“因為你想的什麽都寫在臉上了啊。”歐夫人麵帶微笑，輕輕開口，“何小姐，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那是因為你是隻千年老狐狸好嗎，她看起來哪有那麽單純？
宜瀟臉一黑，這個精明的女人不好糊弄啊。
歐夫人淡雅的笑了笑，“我對你並沒有敵意，也不是來讓你說服以軒回家和他爸爸或者我們母子和好的，我來隻是想請你聽一個故事。”
說的好聽，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宜瀟暗暗碎碎念。
歐夫人仿佛沒看見她翻白眼，娓娓道來。
“……有一個小女孩，從小跟一個小男孩一起長大，他們是好朋友，就像大家說的那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人從小就定了娃娃親，兩家的家長是很好的朋友，打算他們成年之後就為他們舉辦婚禮……”
茶香氤氳，霧氣升騰，歐夫人神情淡淡，低婉的聲音略顯惆悵，在嫋嫋水霧之中飄渺而虛幻。
宜瀟漸漸沉浸在故事中。
“小女孩漸漸長大，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愛上了小男孩，莫名的甜蜜又微澀的愛戀讓女孩不知所措，卻又暗暗歡喜。她開始對男孩好，傾盡所有，冷漠的拒絕所有異性，隻為男孩展現笑顏。每當有人欺負男孩時，她總是不要命的和對方打架，小小年紀就常常惹出好多麻煩，以至於很多人都不喜歡她。可是男孩子卻很遲鈍，一直沒有察覺女孩默默的付出和永遠跟隨他的深深目光。直到有一天……”
“……男孩愛上了女孩子最好的朋友，她的朋友安小雨是一個純淨又無暇的女孩，天真爛漫不惹塵埃，美麗而善良，卻脆弱的像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常常會受傷，但是後來……她有了貼身的保護者，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因為男孩跟她在一起了。”
“女孩孤零零的一個人，看著他們在一起，歡笑，成長，最後，結婚生子。她不敢說出她對男孩的愛，害怕一旦說出來連朋友都做不成。而且她明白，任何人都無法取代安小雨在男孩心中的位置。”
他看她的目光那麽深情而柔軟，像是波瀾壯闊的大海將它所有的深邃化作柔情，那麽驚心動魄，那麽美麗無雙，仿佛世界上任何事物都不及他眼瞳微波蕩漾的那個纖細身影。如果他肯那樣看她一眼，她死也甘願。
歐夫人淡淡抿唇，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沒想過表白，也不是沒想過通過家裏的壓力像男孩施壓，可是每當她想到男孩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她立刻萬念俱灰。
即使得到他，她能給他快樂嗎。
不能。
得到他，就是真的愛他嗎？
於是就選擇了放棄，她退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關注他們，默默為他們做事，以一個好朋友的姿勢。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她的平靜隻是因為哀莫大於心死。太多的怨恨，以至於她無法表達。
平複心緒。她淡淡開口，繼續講述。
“本來女孩已經絕望，隻因為這一生她沒有機會再靠近男孩了。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安小雨竟，竟難產而死……”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艱澀難耐。
當年，她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此生她或許有機會跟他在一起了。
不是想到與她的好朋友從此陰陽兩隔，天人永別。不是想到有一個孩子從此沒了媽媽，以後要孤單成長。也不是想到，她心愛的的男人傷心欲絕，從此沉眠於痛苦。
卻想到，她可以和他在一起。
那時候她慚愧的痛哭，自責不已，她怎麽可以這麽冷漠無情？
最好的朋友死了，她卻在慶幸，她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麽。她恐懼極了，卻是因為害怕他知道她惡毒的想法，再也不願理她。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她平靜的接受心上人背棄婚約和好朋友在一起，其實心底有多麽大的怨氣，她是如此的恨不得他們馬上分開。
他們最終分開了，可她卻沒能走到他身邊。
他的深情，他的癡心，原來是每一樣都比她還要深沉。
隻是後來她才真正了解，“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意思。
宜瀟微微吃驚，隱約猜出裏麵的人物是誰。
“安小雨死後，男孩子頹廢了好久，可他還需要養育他們的孩子，必須振作。但是此後再沒有任何人能走進他的心裏，再優秀的女人在他麵前都形同無物，他再沒開心的笑過。”
歐夫人笑容苦澀，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真的不相信他那樣優秀而幹淨的男人，居然會夜夜買醉，抽煙喝酒全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