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相濡以沫
“……女孩很難過,固執的陪在他身邊,在他每天如機器般的工作之後,暗暗買醉時,她貼心周到的照顧他。”
“一年,兩年,三年……第六年的時候,女孩終於受不了了,痛哭失聲。她已經快三十歲了,三十年來守著他真的是無怨無悔麽?她不是聖人。也許他一開始不明白,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為什麽還是若即若離?”
如果一開始就推開她,或許她就不會有太多奢望,也不會耗費數十年光陰。也許她會收斂對他那份心,縱然沒有深沉的愛情,也可以安靜而平凡的過日子,可是……
“那個時候女孩已經放不了手,即使被這份燙手的感情灼燒的粉身碎骨化為灰燼,她也在所不惜,她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歐夫人苦笑,語焉不詳。
“……後來,他們有了孩子,終於結婚了,隻是,無論如何,她都取代不了他心中那個人的位置。但能靠近他守著他,她已滿足。她愛他的孩子,因為是他的,也因為她心中對安小雨的歉意。他終於漸漸的接受她,卻是像親人一樣。”
那天他發現身邊多躺了她,兩個人渾身都沒穿衣服,床單上留著鮮明的痕跡。他沉默好久,緩緩開口,隻說了一句,'結婚吧'。然後走了。
她懵懂的坐在床上,得到承諾,卻不知是該歡喜還是內疚。
婚後他也努力做好一個丈夫,隻是很少與她親近,天可見憐,慶幸他們第一次就有了孩子,不然以後寂寞的時光,她該怎樣熬過。
所幸有了以墨,他居然漸漸對她好起來。
遠遠比不過安小雨,但她已滿足。
歐夫人淡淡苦笑,“你也許聽出來了,我就是那個女孩,以軒的爸爸是那個男孩,而安小雨,是以軒的媽媽。”
宜瀟詫異,縱然隱約聽出但聽到她承認自己是那個女孩,她還是很吃驚。
更讓她吃驚的是,歐以軒爸爸的癡情,和歐夫人的苦心相隨,同樣都是癡情的人,可是給她的感覺卻不相同。
一個是震撼,一個是心酸。
聽到最後她居然感覺到自己隱隱心疼歐夫人,世上有幾個像她那樣癡心不悔的女子。
“那麽,歐夫人想告訴我什麽?”宜瀟相信她絕不會隻簡簡單單告訴她一個故事而已。
歐夫人淡淡而笑,優雅的妝容之下略顯落寞,卻又那麽滿足,仿佛世間最幸福的女子。
心中突然無比坦暢,說出多年埋在心底的秘密,她忽然感到很輕鬆,這些年往事沉珂埋在心底,多少個夜晚讓她難以入眠,此時全部傾泄而出反而覺得已然無所謂了。
任誰也猜不到,說這段話單純的並沒有目的,她隻是簡單的想傾訴。
“以軒像他父親,固執,善良,而深情,一旦決定愛,認定一個人就永遠不會改變。他是個很好的男孩子,無論哪方麵。”歐夫人輕笑,像一個慈祥的長輩,深深注視著她,“我知道他喜歡你,你也很優秀,我希望你能珍惜他,對他好。”
她又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作為一名'心狠手辣'的後媽,我好像管的有點多了。但是我的確是出於真心,也許是愛屋及烏,也許是這麽多年把他看成家人一樣習慣的保護,我真的希望他過得好。”
怎麽聽起來像是要把他交給她的樣子?似乎有點詭異,不是應該把女孩子交到男孩子的手上麽?
無論心中如何亂七八糟的想,宜瀟的臉頰依舊掩飾不住的泛紅,臉上熱氣騰騰,胡亂的點點頭。
見她羞澀極了的模樣,歐夫人淡淡而笑,笑容卻略微苦澀,故作調皮的眨眨眼睛,沉吟片刻又說道,“其實,也許有一點我不願意承認的原因。我不希望,以軒像我一樣繞太多彎路,你要知道,現實生活中並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的。”
宜瀟望著對麵眼角略帶皺紋的美麗女人,心情不由得鄭重,神情變得嚴肅而誠懇,“夫人,請你放心,如果他不推開我,我會永遠陪在他身邊。一旦做決定,我也不會再改變。”
歐夫人走後不久,宜瀟乘車回到了歐以軒的住處。
漆黑如墨的夜色展開,華燈初上。
燈火闌珊之中,她踏進溫暖的家門。尋著廚房裏傳出的陣陣菜香找過去,那挺拔英俊的身影忙碌的走動,此刻在她眼裏是那麽動人,突然很慶幸,一生之中還能遇見他這樣好的人。
縱然工作很忙,每天他都堅持在她之前趕回來,為她做一桌豐盛的晚餐,他常常皺著眉頭歎氣,說為什麽每次她都比他回來的晚,害他每天都要做飯,但其實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忽然很感動,他們都才剛剛接近二十歲,卻像久經風霜的成年人一樣,學會相互守護,相濡以沫。能夠安靜下來享受平凡有時枯燥的生活。
宜瀟心中暖洋洋的,安靜地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的窄腰,微涼的臉頰貼在他的後背,像孩子一樣纏著他。
歐夫人說他很容易受傷,卻不容易放手,她說的很對,不然她怎麽有機會來到他身邊?
“可是你太過優柔寡斷感情用事,我希望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心裏首先想保護的人是以軒……”
說實話如果歐夫人一開始跟她講這些她會反感,聽不下去,可是聽過她的故事她實在硬不下心腸,何況她隻是簡單的為歐以軒考慮,並不是她自己的利益。
歐以軒手上的動作驀然停下,有些疑惑的輕輕的叫她的名字,“宜瀟?”
鍋裏的油和菜滋拉滋拉的響,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歐以軒,遇見你真好。”
歐以軒的心髒立即以不可預知的速度柔軟下來,神情突然無比溫柔,一股暖流淌過,直到此時他才發現,他等的竟隻是一句話,而這一句話他竟用了如此漫長的時間才等到。
手上輕輕翻炒,來掩飾他微微哽咽的聲音,“宜瀟,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