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啟陌之殤
“因為你就是她。”重羽在一旁定定的看著祝東風,緩緩道。
“……”祝東風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想起之前做過的那些奇怪的夢來,頓時有些明白,又有些糊塗。
墨鈺看到祝東風愣愣的神情,又道, “另外,無月忌憚神劍劍氣,我需要啟陌劍來先行鎮守不周山。那啟陌劍曾是青華帝君的佩劍,聽聞你已將它找見,按理他該將有些事情對你說明的。”
“咳……”重羽清了口嗓子道,“唔……那日小風傷重,那啟陌劍劍靈看起來亦是虛弱不堪,我將它送進千羽洞調養了,今日也該是時候將它喚出來了。”
說罷,重羽抬手捏了個訣,不一會,那啟陌劍已隔空飛來,換作一個劍靈,現出人形了,行了三禮,口稱見過姑姑、重羽上神、天帝。
“你且起身。你與青芒、赤霄、離索、紫垠都是青華帝君所屬,分別為音劍、武劍、禦劍、佩劍、飾劍。當日青華帝君與魔神無月相鬥,以身祭劍封印了無月後,你們便都無影無蹤了,這些年裏,你卻是在哪?可有其餘四劍的下落?”重羽攤開扇子皺眉問道。
啟陌劍靈臉色一白,雙眼立刻包了包淚,望向祝東風,幽怨又欣喜的眼神像極了失散多年的兒子見到母親時又高興又淒怨的感覺,高興的是終於母子團聚,淒怨的是為何母親沒有早點找到受苦受難的他。祝東風被那眼神看得莫名煩躁,看模樣又有來抱她的手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訴的勢頭,懶得看他磨嘰,於是揮手道:“你便莫要哭訴那些漫長的遭際了,快些將前因後果長話短說了罷。”
這愁人的孩子便跪在地上,一邊說了他的遭遇。
原來,當年青華帝君血失心之後危在旦夕,母神無法,將自己十萬年的修為貫注於補天石中,打入了青華體內,將其救活,然而自己卻因修為驟減,虛弱不堪,在受劫時出了意外身歸混沌了。後來魔神無月知道母神歸去,欺負神界無人與其抗衡,便前來挑釁,青華帝君哀中生怒,以血祭驅使五把神劍封印了無月。無月被封印之際撞塌了不周之山,青華帝君因本就失了心,再加上血祭耗費過多血液靈力,一時無力修補,又不願見天界倒塌生靈塗炭,於是將補天石化作的心又掏了出來,支撐了快要倒塌的不周山。
待到八荒六澤又平息下來,青華帝君的身軀也化作了不周山上的無盡花海,永遠的沉睡了下去。而封印魔神的的五把神劍也在與魔神的戰鬥中不知所蹤。啟陌劍在那場惡戰中與劍鞘分離,墜落西海。劍鞘化作了梵音哨,輾轉落入了重羽手中贈予了祝東風,其餘四把神劍皆散落人界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下落不明。
因與劍鞘分離無法為之防護、聚氣,西海海水陰寒腐蝕,啟陌不得已占用了西海鮫族患病死亡的皇子莫祁的身體,後又因鮫族兄長陷害,被流放到冥刹海。因莫祁已是死人之軀,見不得陽光,啟陌劍靈占用了他的身體,卻也隻能躲在深海裏。個中辛酸聞者傷心。
後來因緣際會之下啟陌又認識了祝東風,直覺投緣,但彼時卻並未想到她與青華有何關係,直到那日祝東風去冥刹海與他嘮嗑,說到九黎壺,才激氣了他的疑心,不顧陽光照射身體會被腐蝕的危險,上岸去向重羽求證,終於才知道祝東風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姑。
“姑姑……你都不曉得啟陌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靈身被一分為二,啟陌隻能日夜修煉來勉強維持自己的精氣,人不人,鬼不鬼,天天受著那無休無止的腥鹹海水的衝擊,渾身生鏽,簡直痛不欲生!寄居在個死人的軀殼裏,我這麽苟且地活著,隻為了再見姑姑一麵啊……”
這廝無比哀怨地瞅著祝東風,一邊把自己的悲慘境遇一籮筐全都倒了出來,將自己形容成心懷主人,忍辱負重,忠貞不二的絕世好劍,一眨眼工夫就流出二串眼淚來。
重羽隻在一旁啜茶,嘖嘖道“唉……真是令人唏噓啊,若是季年還在,必定能就你此番遭際編出一整套話本子來。”
墨鈺則沉了臉,問道:“你與其它四把神劍同屬青華帝君,是否會有些靈犀,能感應出它們在人界的大致位置?”
啟陌哭喪著臉道:“並不能……我在西海,想起它們時,施起靈犀之法,卻不能探得它們的一二行蹤……”
“無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重羽放下茶杯作高冷狀道。
祝東風大概理清思路了,“也就是說,我須得到下界去尋到其餘四把劍,才能有可能再次封印無月那個瘋子,而且也隻有我能尋到它們?”
對麵三人默默點頭。
祝東風默了許久,老大不情願地歎了口氣: “既是隻有我能做這件事,那還舍我其誰。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不下凡界誰下凡界……”
墨鈺帶走啟陌劍後不久,祝東風仍呆呆的尚處於發愣狀態。重羽隻看著她歎了口氣,也並未說些別的話。
第二日清晨,便有一位司刑法的星君領著幾名天兵來到青羽峰,宣讀天帝的禦令,祝東風垂頭聽了半天,始才明白過來,個中原委大概是因祝東風傷了於飛性命,造下殺孽,按例又要將其罷下凡間曆劫。
那位星君想來是早上因履職被催得緊,起得太早了些,故而生了些起床氣,因此態度不是很和順,陰陽怪氣的念完禦旨,末了還斜著一雙吊梢眼問祝東風道可服,此時祝東風已深深陷入一種自認倒黴的懊惱以及對墨鈺的無比佩服之中不可自拔,焉有不服之理?
祝東風心中腹誹,娘的,墨鈺這一計著實是一箭三雕,一石三鳥。一來對因公主於飛之死而群情激憤的鳳族有了個交待,二來對青羽峰與鳳族之間的矛盾嫌隙也稍作化解,三來借此理由讓自己下凡去秘密尋劍,可謂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果然是當了天帝的人,高明了許多,就是累得自己又要下凡去,鬼曉得又會遇到什麽奇葩事,受些什麽苦,想到這裏,祝東風暗自不爽。
腹誹半天,癟嘴猛一回頭,看到重羽正皺著眉在一旁定定地望著自己,一雙桃花眼中含著十分關切之意,祝東風不由心中一暖,上前幾步道:“嘿嘿,你莫要擔心,想來我這也不是第一次去凡界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也順便照顧好小九它們。若順利點,個把月的我也就回來了。”
重羽卻未接話,隻是笑笑,合了扇子摸索了半晌,從衣袖裏摸出串珠子來戴在祝東風的手上,神色有些莫測。“這原是個逢凶化吉的珠串。 ”他又攤開扇子扇了扇,勉強笑道:“這個串子你便戴著罷,今次的下凡界可與上次大不相同,如今凡界魑魅魍魎已蠢蠢欲動,尋劍之路必定艱險,在凡界遇到什麽大禍事亦是難免萬一的……”
“呸呸呸!不要覺得自己是隻鳥,就總學烏鴉嘴嘛,什麽大禍事!我已經斷了一臂,難道還要比這更慘?”祝東風趕忙打斷重羽急急道。
重羽腦後仿佛有千萬隻烏鴉撲棱棱飛過,被祝東風攪得無語半晌,“呃……待你走後,我會在水鏡裏時常關注,若有必要,我會來助你一臂之力,你也莫要太過擔心。”
祝東風看重羽今日說話,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便沒答其他的話,隻嘿嘿一笑應了。
似乎是還沒有膽子得罪青羽峰的上神,那司刑的斜眼星君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副淡定模樣,起床氣似是消了不少。
與重羽敘完話,那司刑的星君便押了祝東風,竟是未朝那西邊的墮仙台騰雲而去,而是直接聞著一路芙蕖香,往東邊騰騰而去。
曆來罷下凡間曆劫的神仙,皆是從那墮仙台推下。仙界通往凡間的路隻此一條,沒聽過還能從別的地方過去的。祝東風一頭霧水,想問一問,可那星君卻端的一副好架子,對祝東風不理不睬,好似突然間耳聾口啞。
騰雲駕霧之間即到芙蕖台,遠處的天宮在紫霞明滅之間殿宇漠漠,寶相莊嚴,而腳下一池的紅蓮正灼灼盛開,清香浮動,如夢似幻。
不遠處一名垂眉老君走了過來,身上的瑞氣充盈,周身散著淡淡金光,怎麽看也是個高階品的神仙。隻見那老君朝祝東風拜手稽首,行了大個禮。祝東風給這位看來年齡不小、品階亦不低的仙使弄得發懵,如此大的禮,要是拜見他的直係老大——天帝墨鈺,這還說的過去,卻何來理由與必要要與自己行如此之大禮……
“唔……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果然各有各的風格,有的如那司刑狂跩酷炫,有的便如這老君謙和客套極了……”祝東風心裏默默感慨道。
正發呆間,又聽那老君和緩道:“上仙往這邊請,小心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