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長蟲虺虺
失戀中的人總愛吟一吟酸詩,傷一傷春逝。祝東風一坐在秋千架上,腦中便現出話本子中的些詩詞。
譬如“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譬如“姹紫嫣紅開遍,都付與斷井頹垣。”
再譬如“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祝東風覺得自己勉勉強強也算半個失戀的人,且那失戀對象就在自己對麵,過了這許久,她忽發現自己竟還是翻不過離舸這座山去,一時間覺得正如重羽說過的話,她祝東風,看似灑脫不羈,實則色厲內荏,有點小事情就要放在心上記掛個幾百年,實在是個小心眼又虛偽的家夥。
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複又搖了搖頭,大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感。
“阿姐!”祝東風正沉浸於連綿的失意之中不可自拔,忽聽得耳朵旁一聲喚。抬頭過去,驚得元神險些又從羅刹姬的軀殼裏離了出來。
一條碗口粗的蛇頭正懸在空中,頭上兩隻黑色肉角,三角腦袋上一雙燈籠大的眼睛泛著紅光,眼睛後麵一條閃電狀的黑紋,嘴裏嘶嘶地吐著蛇信子,尾巴盤成了幾盤在地上立著。不知是否所有的蛇都長的一個樣,祝東風看著這蛇竟看著有些眼熟。
顫抖著手從秋千架下爬起來,見遠處趕來的青玉眼睛抽筋似的與她使眼色。祝東風呆愣了半天,有些蒙圈。
娘噯!羅刹姬何時認了條蛇做弟弟?這口味之重,簡直是令人發指!
青玉兩步上前來扶住腿軟的祝東風坐在秋千上,小心道:“殿下許久未見到虺殿,怕是高興得都不會說話了!”
“嗬,嗬嗬……”正嗬嗬了兩聲尋思著找句話來說,一抬眼,看著離自己不足一尺的碩大蛇頭嘶嘶地吐著蛇信子,祝東風腦中忽得閃過那日在虞符山時遇見巨蟒的情形,心中一緊,腦袋一暈,咕咚一聲,又從秋千架上栽了下去。
半日之後,祝東風從驚嚇中醒來,眼前的夜明珠泛著柔和的光,離舸坐在床榻的椅子上,披散著一頭烏發睡著了,聽得祝東風起身,他立刻坐了起來。一雙眸子懵懵懂懂地將祝東風望著。青玉端了晚粥推門進來,行至榻前,看著祝東風有些鬱鬱道:“姑姑怎得這麽經不住嚇,一條長蟲而已,竟然嚇得暈了過去!”
祝東風翻了個白眼,她就是被一條蛇給害的掉到鬼域的,果然遇到蛇就沒好事。
祝東風一邊聽青玉介紹那條蛇的情況,一邊艱難地將他遞過來的一碗粥一口口給咽了下去。
原來羅刹姬幼時去鬼域外玩耍迷了路,走著走著遇到了一條奄奄一息的小蛇,便將它救了下來,一人一蛇相依為命了七八天才找著回鬼域的路。羅刹姬因覺得與這條蛇相處出了感情,便也將它帶回了鬼域,當成自己的親弟弟養著,與它同吃同睡,取個名字叫虺虺,還將它推薦到鬼王跟前,讓它替鬼王做事。這條長蟲在完成鬼王交待的事務時也做的十分出色,是以一時間深受鬼王器重,風頭無二,羅刹明宮裏頭上到伺候鬼王的上侍,下到打理雜務的小奴仆,一應地尊稱這條長蟲一聲虺殿。
而說起鬼王交待給這條長蟲做的事,祝東風從青玉的話中堪堪捕捉到了拘魂咒與血池兩個詞。突然一道光從腦子裏閃過:“你是說,它前日裏去一個秘密的地方建了血池,用拘魂咒將生靈拘往血池裏煉化?”
“是啊。聽說是用來給那個魔神無月鑄身用的。我還道他忙著建拘魂血池什麽的,至少也要個幾十年,以為他沒空回來,是以並未向姑姑是說明,害姑姑受驚了!”青玉一本正經道。
“血池……拘魂咒……若我沒猜錯的話,我與離舸,便正是被他害得掉落進了鬼域。”祝東風將那日的情形回憶了一遍,忽發現那日的那條蟒蛇,和今日這個虺虺的所有特征卻是一模一樣。“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扮個公主身份的羅刹姬,於祝東風而言不是什麽難事,左右就是敞開了去吃喝玩樂罷了。然而要扮個熱愛長蟲、將長蟲當做弟弟,且與它同吃同睡,還有些曖昧關係的公主……思及此事,祝東風隻覺得生無可戀,不及半炷香,就又要暈過去了。
又過兩日,祝東風用過早飯,閑來無事,正欲拿過本話本子倒一杯茶享受羅刹姬的公主生活,卻見幼橙進來稟報,說那條叫做虺虺的長蟲正在殿外想要進來探望。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祝東風心中一沉,隨即暗歎了口氣。
這羅刹姬的長蟲弟弟,也就是所謂的虺殿,據青玉透露,似乎也是個荒淫好色的家夥,並且,好像在姐弟關係之外,他與羅刹姬還有那麽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祝東風一拖再拖,不主動去召見這個虺殿,除了它長的實在可怖,其實因為那麽一份曖昧。羅刹姬以前怎樣自己不知,但若要讓自己與一條蛇拉拉扯扯搞曖昧,想想就毛骨悚然。畢竟是一同長大的,它應該是對羅刹姬的各種習性都十分熟悉的。倘若那長蟲對她有了某方麵的要求,卻被她斷然拒絕,那麽這虺虺會不會因此而對她生出懷疑呢……
然而不管怎麽不情願,應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假如她現在因為害怕就不去見那虺虺,可能那樣才會被懷疑。
見機行事隨機應變吧。
主意打定,祝東風坐起身來,果斷的道:“讓它進來吧。”
片刻不到,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阿姐!”
祝東風又抖了一抖,與一隻長蟲處變不驚地講話,還真是考驗人的定力呢。正在心裏描繪著那條蛇的模樣,好在心中做些準備,然抬眼過去,祝東風卻有些釋然了。
恐是知道那日嚇著了自己,這虺虺今日化作了個人形。
對麵是個少年兒郎,但看那男兒身上錦衣華服,頭發以一支碧綠盈透的綠簪束起,鬢角上還插了朵牡丹花,麵敷白粉,舉止風流,隻眼角邊上一道閃電狀的紋路。這一番花俏與紮眼,竟比羅刹姬的一眾男寵還要更像男寵些。
變作風流少年郎的虺虺未語聲先笑,兩步上前來親厚地一手牽了由祝東風宿著的羅刹姬的手,喜形於色道:“阿姐!阿姐你終於好起來了,那日暈倒,真是嚇死虺虺了!這麽些天不見,虺虺好想阿姐啊!”說完,便一低頭要往祝東風懷裏撲。
然宿在羅刹姬身體裏的祝東風卻顯然沒他這麽高興,心道我沒嚇死你,你倒是快嚇死我了!虺虺撲過來的刹那,祝東風心頭大叫來了來了,觸著那雙冰冰涼的手直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但是卻也隻能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讓他撲,隻將罩在衫子底下的雙腿哆嗦了半天。
被一雙男性的手臂牢牢的箍住,祝東風的身體頓時僵硬無比,一時胡思亂想間,冷汗直冒,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不會吧?這麽直接就那什麽什麽了?
但是出乎祝東風的意料,虺虺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就隻是靜靜的抱著她,腦袋埋在她肩頭,一動不動的,好像睡著了一般。
祝東風心中忐忑,不知他要做什麽,卻也不敢妄動,也同樣安靜的等待著。
先前胡亂想的說辭,這一刻竟然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祝東風心中忐忑,不知他要做什麽,卻也不敢妄動,也同樣安靜的等待著。
先前胡亂想的說辭,這一刻竟然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約是直到祝東風覺得身體僵直的接近麻木的時候,虺虺才終於出了聲:“阿姐,你怎得不理我?是不是我忙著去建血池,沒來看你,你便生我氣了?”
一聽血池,祝東風心中陡然清醒,揣摩半天他的語氣,似乎他對羅刹姬並無秘密而言,才慢慢的篩選詞匯,道:“怎麽會?我前些日子身體不好,休養了數日,這兩日才稍微好些,是以說話有點氣切懶言。”
“怎麽會這樣?!”虺虺聽了一驚,連忙鬆開祝東風,仔細地端詳她的麵,看了好好一會兒,才憂慮道:“阿姐你的臉色好生蒼白,要多吃補品才行,我一會便與你拿些上好的靈芝來!”
祝東風心說這純粹是被你給嚇的,至於補品……祝東風這幾日裏純粹為了解饞已吃了不少。不過她並未多言,隻是任由虺虺拉扯著坐到桌案邊,小心地扶了她坐下。
虺虺頗有興致道:“阿姐,你可不知道,我在虞符山時在那地方尋見了好多奇珍異寶,有兩個臉盆那般大的靈芝,我將一個獻給了鬼王,剩下那個最大的,便留給了阿姐。”
“果然是他。”一聽虞符山,祝東風便十分確定了眼前這個人模人樣的男子就是當日害他與離舸掉下山崖的巨蟒。
心中斟酌了半天,祝東風道:“你在虞符山建血池……可曾遇著厲害的妖怪神仙什麽的?有未受傷?”
一聽此話,那虺虺的手又一次爬上了祝東風的腰,往前一撲、身子一歪,就堪堪趴在她的懷中,可憐道:“阿姐,還是你關心我!我那日在一個女仙和一頭白虎身上吃了大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