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複得菩提珠
祝東風心中咬牙,忍住一掌將他打翻在地的衝動,心中暗道:這長蟲倒是會躺,姐姐我便是那日將你打傷的女神仙!
“哦?那女仙竟這麽厲害?能將你傷到?”祝東風故作驚奇道。
“阿姐不知,那女仙本無甚本事,倒是那頭白虎,甚是凶猛,將我身上好幾處都給咬傷了!”虺虺挪了個舒服的位置,又接著道:“本來一頭白虎而已,我自是可將它給收拾了,豈料打到半中間那女仙祭出個極厲害的法器來,將我差點打暈了,後來我痛極,亂撞一番將業火之門撞開,那一人一獸便掉了下去被業火吞噬了。”
這虺虺的描述和那日祝東風與離舸遇到的情形絲毫不差,祝東風情急之中拋出重羽送予她保命的菩提珠,擊中了虺虺,後來不及收回便跌入了地獄業火中,機緣巧合之下,魂魄落到了鬼域。思及此,祝東風作出一副好奇狀試探道:“那卻是個什麽法器?竟這般厲害?”
虺虺起身,一展手便從虛鼎中掏出串珠子來,道:“噥,就是這個可惡的東西,將我打得頭上腫起來個好大的苞,痛了好些天呢。”
祝東風伸手接過,一串渾圓的珠子,透露出柔光汨汨,正是菩提珠。
“這麽說來,你討厭這珠子咯?你既不喜歡這珠子,便將它送給阿姐可好?阿姐瞧著它渾圓天成,戴到手上倒蠻好看的。”祝東風手中把玩著珠子試探道。
“阿姐盡管拿去。阿姐喜歡什麽,虺虺就送你什麽,虺虺最喜歡阿姐了!”說完,他又沒有骨頭似的靠到了祝東風身上。
這長蟲當日那般凶惡,如今在羅刹姬麵前真是天真的像個小孩子,聽了他一派天真的話語,祝東風心中有忽些內疚。正內疚著,卻見他又軟軟的倒在了自己身上,隔著衣服冰冷的觸感讓祝東風一下子清醒過來,他此刻再天真,再純良,也隻是因著在羅刹姬麵前罷了。
祝東風道了聲謝,便將珠子戴到了手上。汨汨柔光映地一隻胳膊愈發瑩白。確實,羅刹姬有一副好皮相,祝東風不禁在心裏暗暗歎道。
虺虺也不由歎了聲:“阿姐真是戴什麽都好看!我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拿來給阿姐戴!”
祝東風笑了笑,再未說話。
他很安靜地倒在祝東風的身上,隨著一呼一吸,時間慢慢流逝。半晌,他又輕輕的舒一口氣,道:“阿姐,我一個人在虞符山那破地方,好寂寞啊,都沒有人陪我說話。你不在,我就覺得煩心得很,總想殺些東西來發泄。”
甫一聽這話,祝東風心頭一沉,是了,這個神情安寧軟語撒嬌的少年,依然是那條狠毒殘暴嗜血冷情的長蟲。
天知道靠在她肩上這條蛇曾害過多少生靈。聽他的語氣,犯殺戒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平常。
祝東風麵上雖然沉靜如常,然而心中的警戒卻是提到了最高點,蛇類很是陰毒狡猾,所以自己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以免說出什麽不該說的,露出了破綻來。
過了片刻,她又聽靠在肩上的那條長蟲慢慢開口,帶著點兒疑惑道:“對了,阿姐,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好像有點兒不對,和以前不太一樣呢。”
祝東風心頭一緊,愣了一愣,腦中轉了三轉,輕聲道:“哦,那個……你也知道,我最近身體不好,動不動就暈,醫官叫我不要熏香,我隻在殿中放了些新鮮瓜果,可能是那瓜果的香氣將我身上熏得與往日不太一樣了。”
自從祝東風成為羅刹姬以來,她嫌整日點著熏香令人氣悶不適,便叫幼橙撤了去,時日久了身上香氣漸漸的淡去,隻沾染了些殿中的果香。且祝東風本是仙身,附在羅刹姬身上,自然會給羅刹姬的身體沾染些仙氣來,她未想到,盡管她小心隱藏,然而這麽細微的差別都讓他給覺察出來了。
“哦。嘿嘿,其實阿姐熏什麽香都很好聞的!”虺虺不再多問,隻眯著眼睛,整個人都像沒骨頭似的往祝東風身上靠了過來。”
祝東風僵硬著身體隨口應著,如臨大敵。
當日凶殘嗜血的蟒蛇,此時竟然像一隻收起了利爪的小貓,慵懶地靠在她肩上。一隻手還捉著祝東風的胳膊。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從窗口照進來,打在兩人身上,在外人看來,倒是一副執子之手、歲月靜好的景象。
然而祝東風心中卻遠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這麽平靜。虺虺、血池、拘魂咒、無月,這一切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祝東風摸了摸了摸手上的菩提珠,還好找到了它,有了菩提珠,便可以通過通靈紙鶴聯係到重羽,她心中十分思念阿寒,心想等靠在肩上的這條蛇走了就寫封信給重羽,問一問阿寒的近況。
正這麽盤算著,忽聽得門口半響起一個甚是清明的聲音:“你兩個在做甚?”
祝東風猛抬起頭來,朝門口訝然一望。
早上一直在寢殿裏逗貓玩的離舸,此時正站在殿門口,提著個貓籠子,麵上涼涼地,將自己和虺虺小弟望著,目光灼灼地看向祝東風被虺虺捉住的手,半晌,眼中包了一包淚道:“你是我娘子,怎麽可以和他拉手!”
祝東風被他始時清明的聲音聽的一驚,心道,難道這離舸恢複了?
抬眼看向他眼中包著的那一包淚,一副淚瑩瑩的樣子又讓她心中一道緊繃起來的弦鬆了下來。
然而轉念一想,離舸現在十分危險,羅刹明宮裏上上下下的都知道他是羅刹姬撿回來的白虎精,若是被自己肩上的這條長蟲知道了,一個傻子一個瘋子,必定要鬧出一場風波來。
念及此,祝東風趕忙向離舸使顏色,嘴裏嗬斥道:“你亂講什麽,叫你給我好好地看著貓,怎得帶著它四處亂跑!驚擾了本公主,還不去找青玉領罰!”
“喵!喵!喵!”祝東風一句話還沒說完,離舸手上提著的籠子中,附在貓身上的羅刹姬看到虺虺開始大叫。
虺虺疑惑地抬起身來,踱步到那隻貓跟前,若有所思。
祝東風心中十分緊張,手中捏了把汗,正不知道說什麽好,忽聽得那虺虺一聲笑道:“嘿嘿,阿姐,你養的這隻貓莫不是思春了吧?我在虞符山上見到的那些個山貓,叫春時都是這樣叫的!”
話音一落,離舸石化,祝東風石化,籠子中的羅刹姬亦石化。
還等祝東風未作出反應,那虺虺又道:“瞧這模樣,它是隻母的吧?既這般叫春,阿姐就應該另找隻公貓來,與它湊成一對,生幾隻小貓仔啊!哦,對了鬼域中的貓確實是很少見,嘿嘿,我下次從虞符山回來時,給阿姐的這種母貓帶隻公貓,解決解決它的需要!”
話音一落,祝東風撫了撫自己快要掉下去的下巴,轉過臉頗有威脅意味/地看了眼籠子中的羅刹姬,嗬嗬一笑對虺虺道:“你說的對,她若再這樣叫下去,我是該考慮給她捉一隻公貓來了。”
籠子的羅刹姬立馬閉了嘴,嗚咽一聲乖乖趴在了籠中。
祝東風略略鬆了口氣,趕忙吸引虺虺的注意力,將他拉到桌案前坐下,擋住他的視線,作出一副關切狀問他想吃什麽,坐了這麽長時間累不累什麽的,又端了杯茶給他喝。
虺虺有些受寵若驚,來不及看向離舸,趕忙接過茶杯喝了起來。在他端起茶來喝的瞬間,祝東風趕忙喚了幼橙來,叫她去取些吃食來,順便將這個喂貓的帶走。
不愧是羅刹姬的貼身丫鬟,幼橙聽了祝東風的話,看向離舸,隻初初有些愣,頃刻間便反應過來——哦!原來殿下是怕虺殿知道她有了新男寵會吃醋啊!
幼橙自作聰明的分析了一番,便上前兩步拉著離舸要離開。
“慢著!”
堪堪邁出一步,那虺虺忽的發出聲來,起身走到離舸跟前道:“我怎麽越瞧著你,越覺得有些熟悉呢……”看了半晌,又皺眉嘟囔道,“你身上的味道,真是令人討厭!”
離舸被他看得十分不爽,皺了眉頭,眼看著就要發作。
祝東風趕忙對幼橙道:“還愣著幹什麽?趕快將他帶走!”
“哦,哦!”幼橙回過神來答應道。
“慢走,阿姐,他身上的味道好討厭!我要殺了他!”虺虺突然冷冷道。
祝東風額上冒出冷汗來,猶豫了一會,緩緩開口:“你若不喜歡,便叫他不要出現在你麵前便是。在我殿裏麵殺來殺去的做什麽。”
“為什麽?”虺虺忽然轉過眼來,眼底的光芒正對上祝東風,令人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向了腦門。“阿姐你從前可是從來不管我殺人的。”
祝東風壓下有些緊張到疾疾跳動的心跳,不緊不慢道:“我……”
祝東風還未來及解釋,虺虺便笑嘻嘻的打斷她道。 “我知道了,這男子很是不錯呢……阿姐定是看上他的皮相了,我說的對不對?”
祝東風張口結舌,想要給自己辯白,但是想想這個理由好像也不錯,便悶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