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水谷
趙十四背著卓瀧紫兜兜轉轉,怎麼也走出這幻境,他跪倒在了地上,看著黑氣繚繞的幻境世界,呵呵冷笑,頭一次感到自己是那麼的無力,那麼的沒用,所以老趙才會死,所以少爺才會死,所以就連卓姑娘也要跟著一起死,這個世道於平庸之人實無公平可言,他沒想哭,但是無助的眼淚還是從眼角里滑了出來。
卓瀧紫伸手在他的眼角摸到了淚水的痕迹「十四,你在哭什麼?」
「卓姑娘,我救不了你,你和我如今都要死在這裡了,是我,是我連累了你。」
卓瀧紫抓著袖口擦去了趙十四的淚水,「以前我跟著劍宗師傅練劍的時候,天資愚笨,好幾個劍式怎麼也練不會,就把自己給急哭了,師傅卻沒苛責我,而是嚴肅的告訴我,如果凡事沒到完全絕望的地步,就絕對不要哭,十四,我們還沒到那個地步。」
是啊,人都沒死,辦法總會有,趙十四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天色猛然間變得猩紅,天上的那輪銀月不知何時變成了紅月,不斷地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放大放大,就好像馬上要到他們的跟前,「不好,這是常月與噬月的交替之夜。」卓瀧紫渾身哆嗦著,手緊緊地扣進了趙十四肩膀上的肉里,著每隔十年,傳說便有一次常月和噬月的交替,這一次交替也伴隨著血光之災,這噬月要在這交替的一夜中,吞噬滿九九八十一人,沒人知道被這噬月吞掉的人都去了哪裡。
趙十四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制力,讓他連身子都站不起來,紅月飄到了他二人跟前,月前煙霧繚繞,一片雲氣之中,是一道紅光大門,慢慢悠悠地敞了開來,門裡跑出了兩排都只有半尺高的魚雜小怪,敲鑼打鼓,彷彿在接待遠道而來的賓客一般。
「冥界門前,哭笑無益,一曲歡歌,生死參半。」
跟著魚雜小怪後頭,出來了兩個巨大的身影,此刻的趙十四已經擁有了司空刃生的身體,是堂堂的七尺男兒,但這兩個身影卻有他三四個身段那麼高,從煙氣里走出來,一個是鼠面人身,另一個則是魚面人身。
小怪嘍啰們一擁而上,正要給趙十四二人套上了枷鎖鏈條,卻被鼠面人揮手攔下了,紅色月光之下,鼠面人閃出了紅色的眸光,盯著趙十四看了好幾眼,眼神越發糾結「你可是司空刃生?」
說他是吧,他又不是,說他不是吧,他又的的確確是,趙十四無奈,只得回答了一個「算是吧。」鼠面人沒有注意到他的為難,轉而對魚面人說話「魚面使,此人不可妄動啊!」
魚面使點點頭「鼠面使所言不錯,我也對此人略有耳聞。」他把目光轉而投向卓瀧紫「司空刃生可以放,這個女娃子如果也放了,月冥王那邊就不好交代了。」嘍啰們聞言就朝著卓瀧紫而去。
趙十四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擋在了卓瀧紫的面前「你們要動卓姑娘,就先過我這關。」
何曾有過這樣不要命一般保護自己的人,卓瀧紫眼眸中滿是晶瑩剔透的淚光,他丟下自己就好了,何必呢?何必這麼傻,為了她,他犯不著呀!
魚面使為難地看著鼠面使,鼠面使倒是淡定,拿定了注意一般「放了此二人,罷了。」說完就往冥界門裡走去,魚面人慾言又止,生氣地大揮衣袖,也跟著他一道進去了,嘍啰們緊隨其後,沒人注意到,鼠面人回身時,寬大的袖口中緩緩地飄出一張薄薄的紙片,飛著飛著飛到了趙十四的面前,趙十四眼疾手快,抓住一瞧「水毒此凡界獨破水穀穀主陸酒九一人能救。」趙十四小心翼翼的將紙片收起之後,扶著卓瀧紫站了起來。
境像瞬間萬變,一時間他們就來到了千里之外的破水谷,不可置信,但救人要緊,趙十四扶著卓瀧紫就進去了,他把卓瀧紫安排在一旁休息,自己準備進谷找谷主陸酒九,看此處雜草叢生,找不出路來,趙十四拿上了卓瀧紫的劍,用來開路。走了沒多久,「汪,汪,汪汪汪。」一陣急促的狗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循著聲音找了過去,原來是一隻純黑色的小狗被兜到了網子里爬不出來,在那哀嚎,趙十四用劍割開了網子,把它放了出來。
從網子里出來的小黑狗一頭扎進了草叢裡,不一會兒又鑽了出來,看趙十四沒什麼反應,上前咬住他的褲腿拖著他走,趙十四順著自己的好奇心跟著去了,很快來到了一片廢墟瓦礫之前,雜草叢生的殘垣斷壁之中倒是有間破屋棚子,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酒味芬芳,屋樑上橫著面旗子,上頭一個「酒」字,像是一間酒館。
趙十四端倪了一會的功夫,小黑狗就不見蹤跡了,他推開酒館的門,裡頭雜亂無章地擺著幾張桌子,也不見掌柜的,小二,更別提什麼客人了,看來倒也奇怪,一個人沒有,這屋子整理的確實幹乾淨凈。
「呼——呼」,一張長凳上有個睡死過去的人,鼾聲震天響,衣衫半解,長長的腰帶拖沓在了地上,趙十四走過去撿起他的腰帶,這腰帶上綉著金線的幾個小字「妙手回春——九先生」,這是個醫生,又是九先生,莫非他就是破水谷的九先生。
「九先生,九先生。」趙十四附在他耳邊小聲喊了幾句,陸酒九一點反應都沒有,趙十四著急啊,拍拍他的臉,拔高了嗓門「九先生,九先生,快醒醒!」陸酒九臉上泛著紅雲,打了個酒嗝,愣是沒有醒,睡的可真是死,哪怕趙十四把他推到了地上,他也是安穩自如,這世上還真是有如此這般醉死的人。
「汪——汪——汪,二愣子,你這樣是弄不醒他的。」趙十四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蹲在地上那條小黑狗,這年頭,狗也能說人話了,「瞧什麼瞧,很大驚小怪嗎?我自幼便通神,能習人語,不是看在你幫我解圍的份上,我懶得與你開口說話。」
如此這般,這狗估計也是知道一二的,趙十四開口相求「狗神仙,幫幫我,你知道什麼請務必告訴我,求求你了。」
這句「狗神仙」對小黑狗倒是很受用,不由得開口「汪汪」叫了幾句「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看在你心誠的份上,我便同你說說,不過你不必叫我狗神仙,叫我小黑便可,陸酒九便是這麼叫我的,你隨他就好。」
趙十四會意地點了點頭,那副虛心受教的樣子更是愉悅了小黑狗,「你此番可是來求醫?」
「對,以為重要的相識中了怪物的水毒,特來尋醫。」
「你來的不湊巧啊,」小黑狗舔舔爪子,捋捋毛「不久日前,陸酒九的妻子不行遇難,他悲痛欲絕,痛飲了十杯斷腸酒。」這斷腸酒可是了得啊,常人沾一杯便要昏睡一年,即使這神醫陸酒九,沒個五六年也是醒不過來的。
「不過,辦法也不是沒用,」看趙十四是真著急,小黑沒賣關子「這門外百十步的地方,有兩汪酒泉,都是陸酒九所釀,一汪是醒酒,另一汪則是醉酒,你若是能把那汪醉酒全部喝個乾淨,陸酒九很快就能醒。」
趙十四拱手道謝道「謝謝狗神仙!」說完便飛身撲出門外,百十步的地方確實有兩汪泉水,清澈透底,水面上泛著濃濃的酒氣,酒水中央各立著兩塊石碑,分別是「醉」字和「醒」字。
趙十四伸手想探探這醉酒泉的深度,可是就連身子都快探進去了依舊摸不到底,這到底是有多深,他已經管不著了,卓姑娘的傷勢已經迫在眉睫了,一口氣,喝吧,想著就一頭扎到酒水裡去了,才豪飲了兩大口,便覺四肢無力,頭暈目眩的,剛剛直起身子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他不管不顧的又扎了進去……
一個時辰后,醉酒泉里的酒水好像絲毫沒少,但趙十四卻醉的一塌糊塗,他甩著沉重的腦袋,儘力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線,仍是什麼都看不清,人都站不住了,一頭倒在了地上,昏睡過去了。
此刻,他腰間別著的屠龍匕首露著紅光,隱隱約約的一陣晃動,為人震驚的事發生了,酒水竟然被匕首的刀刃憑空吸了起來,然後緩緩地流進了刀柄之中,這整整一汪不淺的酒水就這樣一滴不留的到這刀里去了。
這醉酒泉里的酒水不見了之後,谷里悄然發生著一些變化,雜草消失不見了,原來的路都慢慢顯出原形,那些殘垣斷壁都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倒在地上的陸酒九也跟著慢慢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小黑狗。
「汪——,主人,正如那人所說,果真有一個少年來拯救了我們整個破水谷。」
「那此刻這少年何處?」陸酒九迷離著醉眼,神情卻很激動。
「就在醉酒泉旁。」
「好,如此這般是再好不過了,小黑,帶我引見這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