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番外3
甄榛有些好笑,但並沒有阻止她,眸光一轉,便對上甄顏怨毒的目光。
居高臨下的望著甄顏,瞧著甄顏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驟然想起了幾年前,曾經的自己便也是這個模樣,多少次她跌倒在泥濘里,卻只能咬牙切齒的仰視著這些人,受盡欺辱卻無能為力。
怪不得甄顏以前喜歡欺負她,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委實不錯。
甄榛微一哂笑,眸中似譏似諷,卻是這淡淡的一笑,深深刺激到甄顏——從來都是她給這個名義上的二姐委屈受,別人半點也不能還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秀秀,住手。」甄榛看著差不多了,輕聲喝住已經玩得不亦樂乎的秀秀。
秀秀依言停下手,收了軟鞭向她走過來,說時遲那時快,跌坐在地上的甄顏猛地爬起來,沖著秀秀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響徹整個秀風院,秀秀白凈的臉蛋上立時出現一個五指手印,鬢角一縷碎發散落下來,可見對方用了極大的力道。
「秀秀!」
「顏兒!」
甄榛眼中直冒火,恨不得照樣一巴掌甩回去,與此同時,院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嬌喝。
隨著話音落下,院門外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著水湖藍華裳的年輕女子,十八九歲的模樣,面容若三月春桃,身姿如扶風弱柳,端的是一派溫柔爾雅的氣度,叫人在第一眼便不覺生出親近之意。
女子身後跟著一個年約四十的魁梧男子,著的是一身體貼的青衫,模樣十分普通,但那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卻泄露出他的不尋常。後面還跟著幾名家僕,俱是規規矩矩的站在二人身後,尤顯得這二人身份地位皆不一般。
甄榛臉上的表情淡下來,只看了二人一眼,轉身走向秀秀,想去查看她臉上的傷。甄顏聽到喝聲的時候,一巴掌已經甩下來,見秀秀並不閃躲,趁勢又是一巴掌扇來,恨不得將先前吃的虧翻倍的補回來。
「顏兒!」
女子沉聲喝道,她的聲音並不大,猶若黃鶯出谷,極為悅耳,卻無形中透著一種莊嚴,讓人無端的折服。
甄顏這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而是被甄榛一手擋住,穩穩的,不動如山,那力道之大,直抓得甄顏手腕發痛。
「你……」甄顏還想出口罵人,但對上那雙明若寒星的眸子,裡面彷彿蘊藏著無邊無際的宇宙,令人不自覺的望而生畏,那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哽住,一時竟有些害怕。
這樣的甄榛,氣度沉靜平和,雙眸中秋水寒光,似有刀光劍影。
甄顏下意識的退後兩步,看到那走來的女子,突然大哭出聲,撲向那女子,「姐姐,你可要幫我……」
女子正是與甄顏一母同胞的相府大小姐,甄容。
甄容嘆了口氣,輕聲軟語的安慰了幾句親妹妹,她抬頭一看看到不遠處的甄榛,剪水雙瞳里盪開層層喜悅,「榛兒回來了!」
甄榛看了她一眼,卻沒有接話。
似乎已經習慣甄榛這樣的態度,甄容並未有半分不悅,反是她懷裡的甄顏並不喜她如此熱心,「姐!」
這回,甄容沒有像以前那般護著自己的親妹妹,眼風淡淡一掃,她臉色也沉下來,「你知道你二姐要回來,還要這樣惹她不高興?」
「哼!」甄顏鼻孔里冒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我只有你一個姐姐,哪來什麼二姐?」
「顏兒!休要胡說!」
甄顏騰的一下從她的懷裡站起來,指著甄榛哼哼冷笑:「我哪裡胡說?別說是我二姐,這相府里也沒幾個人認得這二小姐這個主子!不過是個死了……」
「甄顏!」
這次喊了全名,意味著甄容生氣了,甄顏意識到這一點,越發的氣惱起來,正欲在說些什麼,便聽到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說道:「三小姐,請慎言。」
甄顏頓時噤了聲。
「二小姐回京是大人的意思,方才有些話,三小姐還是不要說的好,若是讓大人知道了,怕是會對三小姐不好。」
說話的是甄容身後的男人,喚作馮安,是相府的大管家,深得丞相信任,在相府里極有威嚴,便是夫人賈氏也極為敬重他。
他的話果然極有威懾力,甄顏雖然心有不甘,但卻不敢再詆毀甄榛。甄容趁機讓人帶她回去換身衣裳,免得一會兒又要鬧起來,受傷的陳奶娘也被一併帶走。臨走前,甄顏眼裡的怨恨不加遮掩的射向甄榛,只見甄榛看著自己似笑非笑,說不出的嘲弄,立時又是一陣氣惱,跺著腳恨恨的跑了。
送走了甄顏,甄容鬆了口氣,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向甄榛走來,「榛兒,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甄榛不動聲色的避開她伸過來的手,淡淡道:「尚好,多謝關心。」
冷漠的語調里,沒有一絲溫度。
甄容有些尷尬的收回手,臉上的笑又燦爛起來,「本來以為你上個月底就能回來,沒想晚了半個月,你回來怎麼也不來個信?不然大姐我也好去外面接你。」
「路上耽擱了些許時日,忘了。」
甄容看了看面目全非的院子,笑容有些無奈,「秀風院怕是一時住不了人,不如你先搬去我的玉和園一起住吧,你才回來未免有諸多不便的地方,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甄榛轉臉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馮安,馮安見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先行一步走上來,躬身說道:「見過二小姐。」
甄榛點點頭,「馮管家,我的人還沒回來,勞煩讓人將院子收拾一下。」
馮安看了甄榛一眼,又低下頭道:「是,二小姐。」
很快,馮安就遣了人來,院子的外觀雖然被毀壞嚴重,但屋子裡並沒有什麼損失,想來甄顏也不敢玩的太過,屋子裡早在她回來之前便已經收拾過,只需略作打掃就可以,打掃過後,由於甄榛身邊只有一個秀秀,馮安便令那幾人留下暫且伺候,甄榛沒有拒絕。
馮安走之後,甄容留在秀風院與她敘舊,但見她不喜歡搭理人,沒過多久也離開了。
又過了些時候,馮安派了人來說,因為前日懷王凱旋而歸,聖上大為欣喜,在宮中連續大宴三日,這會兒丞相還沒回來,讓二小姐先好生歇息,缺什麼便只管與他說。
甄榛道了謝,要了些必需之物,待一切收拾妥當,已經暮色降臨。
「小姐,你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去。」被強行閑置了半天,秀秀看著天色漸濃,想起甄榛已經大半天沒有進食,便再也坐不住。
甄榛一把按住她,「你先歇著,讓我看看你臉上的傷。」
秀秀滿不在乎道:「就是點小傷,估計明天就能好,用不著小姐……」話還沒說完,被甄榛冷眼一瞪,她嚇得哆嗦了一下,只好老老實實的坐下來,嘴裡卻還在嘀咕,「其實真的沒什麼,比這重許多的傷都不在話下,想當年在……」
「下次莫要再這樣,秀秀,我不需要你傷害自己來幫我,這次只是打你,下次若是要害你的性命呢?」甄榛觀察片刻,看到傷勢並不嚴重,但還是不放心的又上了一次葯。
以秀秀的修為,要避開甄顏的攻擊輕而易舉,她是聽到了院子外面有人靠近,才沒有還手,為的只是讓她多佔一些理。
秀秀怏怏的垂下頭,「知道了……」
聽這語氣就知道她沒聽進去,放下手裡的藥膏,甄榛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不是在怪你,我身邊只有你一個人,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知道么?」
秀秀雙手纏著衣角,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知道了——」明顯有些敷衍的口氣。
甄榛一聽,眉頭輕攏,「你若不聽話,我明日就將你送回去!」
聽到這話,秀秀嚇壞了,連忙拽著自家小姐的手,水汪汪的眼睛討好的望著她,「我聽話我聽話,小姐說什麼我都聽,下次要是再有人敢欺負我,我明著不能報仇,暗裡也要讓人吃虧,這下可以了吧?」
「撲哧」一聲笑出來,甄榛十分滿意的點頭:「嗯,這才是我的人該有的作風。」
見她沒再提送走自己的話,秀秀吁了口氣,很快又愁眉苦臉起來,「可是我今天會不會太囂張了?三小姐都被我嚇壞了,看她那刻薄樣,定然是要報仇的,我是不是給小姐惹麻煩了?」
她嘴裡蹦出那些忤逆主子的話是那麼自然,甄榛笑起來,摸小狗般的摸著秀秀細軟的額發,「狗腿子囂張,那也是主子給的底氣,你今日做得很好,就算你不找她麻煩,她也會找我的麻煩,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聽甄榛說的風輕雲淡,可聯想今日的情形,秀秀卻忍不住一陣心酸,堂堂相府嫡親親的二小姐竟被一群奴才欺負,今日是她有了自保的能力才沒有吃虧,可以前呢?
雖然早已知道那些事,但現在想起來,秀秀的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正想說些什麼,被甄榛涼颼颼的眼風一掃,她立時跳起來,「小姐,我給你做飯去了……」
話音還沒落下,外面便有侍婢恭敬說道:「二小姐,暖香院的孔嬤嬤來了。」
甄榛的臉色在瞬間變得冰冷,眼神竟湧出滔天的怨毒,似要毀天滅地。秀秀看了有些擔心,然而一眨眼,又見她恢復了往常的淡漠,「什麼事?」聲音也變得冷冰冰。
「說是夫人請二小姐您去暖香院用晚飯。」
用晚飯?甄榛嘴角一哂,臉上的嘲弄毫不遮掩。
按照常理,甄榛在回府的第一時間應該先見過父母,就算父親甄仲秋滯留宮中沒有回來,她也該先去拜見過正房夫人賈氏,衣食住行由賈氏做好安排,再另說其他的事情。只是她進府的時候,門口無人迎接,而她自己先回了秀風院,又發生了那麼些事,於是便拖到了現在。
賈氏派了身邊的孔嬤嬤來請她,在外人看來,這是十分重視她,但只有甄榛自己才知道,今天那寶貝三小姐在她這裡吃了虧,眼下甄仲秋又不在府中,如果她真的去了,賈氏定然會抓住這個機會給她一個下馬威,維護其所謂的家法;如果她不去,旁人就會說這個二小姐如何不知禮數,加上在秀風院里發生的事情,她甄府二小姐驕縱無理的名頭只怕很快就會蓋過三小姐,而且孔嬤嬤還擺在這裡,會越發的顯得賈氏這個正房夫人是多麼賢良大方。
不管她去與不去,賈氏都撈得著好處。
因為甄榛沒有吩咐人進來,那侍婢只得站在屏風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景,等了許久沒有回應,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二小姐?」
「不去。」就在那侍婢斟酌著是否還要再喊一聲的時候,便聽到甄榛丟出兩個冷冰冰的字。
「這……可是夫人那裡……」
那侍婢有些為難,似乎還想再勸一勸,卻突然聽到裡面的二小姐再度發話:「你在馮管家那裡,也是這麼伺候主子的?」
冷冷淡淡的一聲質問,卻是說不出的寒意逼人。
那侍婢心頭一凜,不禁跪倒在地上,忙不迭的叩頭:「奴婢知錯,二小姐恕罪,奴婢知錯了。」
過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二小姐要懲罰自己的時候,裡面才又響起那個冷漠而散漫的聲音,「就說我累了,若無要緊的事情,不要再來打擾我。」
「是,是。」那侍婢迭口應下,連忙起身出去,將二小姐的意思稟告於孔嬤嬤。
甄榛說那番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站在外面的孔嬤嬤早已經聽得一清二楚,待那侍婢將甄榛的意思說明白,孔嬤嬤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耐著性子,孔嬤嬤提起嗓子沖屋裡喊:「二小姐這樣未免不大合理,再怎麼說,夫人都是夫人,是您的長輩,您回府的時候不去拜見夫人也罷,眼下來請您,您也不去,說出去可不大好聽。」
屋裡的茶碗重重落下,顯然裡面的人已經不大高興。
「二小姐是不想去,還是不敢去?二小姐獨自回府,怎的不見一個侍從?再者今日秀風院里發生的事,二小姐是不是該給一個說法?相府已經今非昔比,二小姐千金貴體,有些規矩也不得不守……」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