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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番外9

  甄顏早已經坐不住,心底千萬般不想讓甄榛如意,但又不知能做什麼,只好巴巴的抓著甄容,「姐,這可怎麼辦,要是讓那……她如願,我們以後可就暗無天日了。」她本想說賤人,可想到甄容不喜歡自己如此罵人,半途不情不願的改了口。


  甄容秀雅的臉孔雖然溫和依舊,卻也顯出了幾分沉凝,她嘆了口氣,柔聲安慰自己的妹妹,「事情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就算真的如此,以後你不要去惹你二姐,想來你二姐也不會如何為難你的。」


  甄顏撇嘴道:「就你心好,哪知道她有多陰險?哪天吃了虧可別怪妹妹我沒提醒你。」她不想再跟甄容說下去,明顯這個姐姐不會聽自己的話,心中用最惡毒的話暗罵甄榛,只恨不得她變作最低賤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首座上,宣帝的臉色已經沉下來,甄仲秋卻只垂著眼皮,等了許久沒聽到回應,準備再度開口請求,卻突然一個柔媚的女子聲音打斷了他:「淑,溫仁咸陽也,懿,溫柔賢善也,皇上賜了兩個好字,與先夫人正是合適,丞相難道不是這麼覺得的?」


  榮妃笑意融融,話是對甄仲秋說的,眼睛卻看著宣帝,宣帝的臉色臉色雖然沒有變好,眼神卻分明緩和了些許。


  她也沒有多說下去,因為有她開了頭,下面已經有人開始附和勸解。


  果然,話音落下便立時有同僚上前進言。


  過了許久,似敵不過同僚的勸說,甄仲秋伏地拜謝:「臣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歲。」


  心頭再次滑過榮妃的話——


  淑,溫仁咸陽也,懿,溫柔賢善也……


  待甄榛得以回到席間,雙膝已經跪得發麻,正準備坐下,一隻腳突然橫出來,想絆倒她讓她出醜。


  心中冷聲一笑,甄榛裝作沒看見,一腳踩過去。


  她這一腳,又快又狠,能讓那隻腳在瞬間疼痛萬分,但又不至於影響走路。


  「啊!」甄顏短促的驚叫了一聲,臉色由紅變白,旋即意識到這是在宮裡,趕緊住了嘴,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只低低的嗚咽著,逼得滿眼淚水。


  倒還有點骨氣。


  甄榛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抹似笑非笑,似譏似諷,看到甄顏眼中的怨毒噴發出來,她忽然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讓人吃啞巴虧最爽快不過了。


  也許是甄榛今日出風頭讓甄顏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甄顏在上場獻藝的時候,極盡高難度的挑戰自己,以期能艷驚四座,磨滅甄榛所帶給眾人的深刻印象。


  事實上她確實做到了,甄顏自小就是個天賦極高的舞者,加上傾世美艷的絕色,上場沒多久便讓所有的目光凝注在她的身上。但不知是否是因為太過勉強自己,或者是因為甄榛踩的那一腳,她在最後關頭摔了個四腳朝天,淪為全場的笑柄。


  這是她從未遭遇過的,以至於在很久以後,她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變本加厲的找甄榛麻煩,她沒想到的是,這麼做最終害了她自己。


  回到府中,已經到了亥時。


  才進院子,便有人提著燈籠守在門口,看樣子是在等她回來,待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夜裡的秋風更大了些,拂面而來,隱約帶著一股清淡的桂香,絲絲沁人,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著女子的臉,落下忽閃不定的黑影,讓人看不清楚她的模樣。


  但甄榛與秀秀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女子見到甄榛,連忙迎上前來,甚是歡喜:「小姐!」女子並不出彩的相貌因為這燦爛的笑容而熠熠生輝,有了幾分妖媚的感覺。


  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甄榛看著女子,微微笑了笑,「春雲,是你啊。」


  春雲本來就是甄府的人,後來隨她去了南方,便一直過了六年,直到今日才回來。


  說起來,春雲是甄府的老人了。


  她們本來是準備一起回京的,不料啟程之前,春雲突然大病了一場,連塌也下不了,不知何時才能痊癒,她不敢耽誤甄榛的行程,沒辦法下只得留下來養病,待病癒后才回京城。


  只是春雲並不知道,自己這場病,是被自己的主子故意做出來的。


  但結果也不過是,晚了幾天而已。


  甄榛心想著,卻沒問她為何回來得這麼快。


  「奴婢回來的時候,府里人說小姐進宮赴宴去了,奴婢等不及,只好在這裡等小姐。」春雲似是十分開心,語調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大約是因為回到京城,不必再留守在那偏僻的南方吧。


  「辛苦你了。」甄榛點了點頭,向院子里走去。春雲與秀秀跟著走進去,直到這時,春雲才注意到秀秀。


  秀秀素來與她不大親近,春雲仗著自己年長,只當這是因為秀秀年紀小性子任性,於是主動打了聲招呼:「秀秀,多日不見,你可還好?」


  「嗯。」秀秀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快步跟緊甄榛。


  春雲的笑容起了些波動,但終是沒說什麼,也快步跟了上去。


  因為才長途跋涉回來,甄榛讓春雲早些休息,有什麼事待明日再說。春雲跟著她幾年,早已知曉她說什麼便是什麼的性子,便道了謝,先回了甄榛專門安排的屋子。


  秀風院里的僕人並不少,然而能進屋伺候的,卻只有秀秀一人。待春雲回屋之後,秀秀一邊整理被子,一邊嘀咕:「小姐,她回來得可真快,我們這一路上也沒耽誤多少天,我還以為她要過一陣才回來呢,沒想到才幾天就來了。」


  甄榛笑起來,「你想說什麼?」


  秀秀鋪好被子,也不管什麼規矩,一屁股坐在那張紅檀雕花的床上,手裡有些無聊的扯著鮫綃上的流蘇,撇了撇嘴,「我沒什麼好說的,關鍵是她想做什麼。」


  涼涼的眼風掃過來,她急忙收了手,只聽自家小姐淡淡說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本來就是京城人,在南方陪著我這個不受寵的二小姐,委實沒有什麼前途可言,她又正值韶華,這麼多年倒也是難為她了,能回京城來自然是萬分樂意,回來快些也不足為奇。」


  「倘若可以,我倒是願意留在南方,想做什麼做什麼,不像在這裡,連不想要的東西都不能拒絕。」今晚看到甄榛跪了那麼久,她幾乎心疼死。在外頭除了跪過師父,還沒見過能讓甄榛下跪的人。最難受的還是看到甄榛無力抗拒,只能任由他人擺布,即便那個人是皇帝,可以擺布這個帝國的任何一個人。


  其實甄榛可以擺脫這一切,可以不受這些苦,卻還是回來了。


  終究是,意難平。


  爭權奪勢她幾乎沒有經歷過,但並不代表她不懂。宣帝今晚一個又一個的舉動看似在抬高甄榛的地位,讓她更利於在甄府生存,看似在解決她的問題,但事實上,卻又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摔得粉身碎骨。


  那混蛋皇帝想做什麼?

  她無能為力,無法阻止甄榛做的事,也無法左右事情的發展,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小姐,讓她免受暗箭傷害。


  秀秀突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這種無力感讓她自厭。


  「小姐,等你做完了事情,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我不喜歡這裡。」秀秀期盼的望著甄榛,甚至是有點哀求。她真的不想讓自己的小姐一生就埋葬在這些仇恨陰謀當中,外頭的世界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這裡雖是繁華,卻遮不住底下的污垢。


  甄榛明白她的心思,笑著點點頭,「好,只要事情辦完,我們馬上就離開。」以後還有機會離開這裡嗎?她不知道。冥冥之中,似乎自有牽絆,讓她走不了,避不開,逃不掉,註定只能祭奠了這一生。


  窗外,寒星疏朗,朦朧的月光穿過屋前垂落的絲絛,斜射到地上,如霧如煙,如水如霜,落了一地的銀華。


  一聲嘆息卻為誰?


  過了兩天,禮部擬定的請詔下來了,馮管家派人到秀風院來說,讓二小姐更衣肅容,速到大廳接旨。


  甄榛打理好行裝,便帶著秀秀與春雲一起趕往大廳。


  趕到大廳,甄府的主子們都已經到齊,待甄榛一走進去,便有幾道目光齊齊射過來,最為明顯的是甄顏,她還是個不大懂得掩飾情緒的嬌嬌女,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宴上的那次失誤,想必又怪在了她的頭上。


  甄榛微一哂笑,目光掃向站在甄仲秋身邊的賈氏,賈氏眼中的恨意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敏銳的甄榛捕捉到了。


  甄容待字閨中,遲遲不嫁,她又豈會不明白賈氏的心思?那場中秋皇宴,宣帝暗指她日後乃貴極之人,幾乎是毀滅了賈氏的幻想,賈氏沒有理由不恨她。


  那晚的事情一直壓在她的心頭,可是如此想著,忽然輕鬆了許多。


  韓氏獲得御賜的謚號,這對於甄府來說是個莫大的榮幸,作為女兒的甄榛是這件事情的最大獲益者,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聖旨宣讀後,連那老太監都對甄榛有了幾分敬意。


  最不樂意的,自然是賈氏。


  然而賈氏便是這樣的人,無法逆轉的事情便不會再去做無謂的掙扎,而是順其自然,再從新情況上尋找可以下手的機會。


  所以,當聖旨宣讀完畢,她竟半點不見郁色,臉上的笑容溫和大方,端出的氣度十成十當得起丞相夫人這個身份,叫甄榛看了,也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也難怪自己的母親會輸給這樣的人。


  「雖說姐姐去得早,但是皇上御賜了謚號,這也算是府里的一件喜事,不如今晚一家人喜慶一下,也算是告慰姐姐的在天之靈。」


  「我母親只有一個親弟弟,並不曾再有其他姐妹,夫人請自重。」甄榛淡淡說,嘴角微微一哂,「倘若夫人也想要一個謚號,眼下可以早點爭取了,正如夫人所說,這御賜的謚號確實不是每個人能得到的,早點爭取,可能會大一些。」


  一番冷嘲熱諷說下來,賈氏的臉紅白相替,這小賤人竟然詛咒她短命!

  「甄榛,你什麼意思?!咒我母親不成?!別以為你那死去的老娘得了個謚號就了不起了,你也就這點沾死人光的本事……」


  「顏兒!」甄容連忙喝住甄顏,以防她又說出什麼忤逆的話出來,她轉過臉看著甄榛,歉意的笑了笑,「榛兒,你知道顏兒的性子,莫要與她計較。」


  「姐!你是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論嫡長,你都比她要有資格!怕她做什麼?!」甄顏不服氣的大叫。


  甄榛冷眼看著,平靜得彷彿事不關己,任由她們說下去。


  「夠了。」一直沒出聲的甄仲秋喝了一聲,還準備繼續辯駁的甄顏立時住了嘴,待那平靜得像古井般的目光一掃過來,她心裡打了個突,覺察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躲到賈氏的身後,再也不敢吱聲。


  「堂堂相府三小姐,像山野村婦粗鄙無狀,你除了嘴皮子厲害,還會做什麼?!」他的眼神里寫滿不耐煩。


  這種眼神讓甄顏無比害怕,眼裡很快就逼出了淚光,看得賈氏一陣心疼。她捏了捏小女兒的手,安慰她不要害怕,心裡又是一陣怨恨。


  要不是那小賤人挑起的話頭,就不會有這些事,她一定是故意的!

  「老爺,是我沒管好顏兒,你要怪就怪我吧,你也知道顏兒就是個急性子,嘴上把不了門,說了也就說了,她心裡未必是這麼想的。」賈氏好聲好氣的哀求,將錯誤全攬到自己身上。


  甄仲秋冷哼一聲,細長的眼眸中迸射出危險的光芒,「養不教父之過,你這也是在責怪我沒好好管教她不是?!」


  賈氏臉色一白,急忙擺手道:「不不,我沒這個意思。」如果讓他管教顏兒,非得讓顏兒遍體鱗傷不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個曾經冠蓋京華的男人,內心其實有多麼冷酷無情。


  甄顏躲在一旁不敢說話,看著自己的母親如此乞憐,所有的怨恨一瞬間都轉移到了甄榛身上。


  都是她的錯!要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被父親責罵?母親也不會讓父親生氣,都是她的錯!

  「父親,你就別怪母親和顏兒了,顏兒任性,女兒回去會好好說她,保證不會再有下次!母親管著諾大個甄府也不容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我們一家人說話何必那麼見外?您教訓兩句也就好了,不要傷了感情。」


  說話的是甄容,款款的語調,溫柔而緩和,還有點柔弱的韌性,那山眉水目間隱藏一絲哀愁,面對這樣的神情,任是誰都生不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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