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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番外23

  甄容臉色微微一變,張了張嘴,久久久久的,不知該怎麼說。良久,又嘆了口氣,她滿是歉意的說道:「是我考慮不周,榛兒,其實你知道的,比起我和顏兒,你的身份確實是最合適的。」確實,比起她與甄顏的出身,甄榛的身份更加正統,更加名正言順。


  甄榛冷笑,「合適?你別忘了,我命中注定二十歲前不能婚嫁,我的好大姐,你認為八皇子會等我兩年么?」她眼波一轉,盪開一層清凌凌的波紋,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兩年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就算你能再等兩年,你的母親可不會讓你在甄府還呆兩年。」


  甄容的臉色有些發白,一時有些失神。


  將她的神情收入眼底,甄榛又道:「你如此自作主張,又可曾問過我的心意?」


  甄容啞然:「難道,你喜歡的是六皇子,不是八皇子?」在中秋皇宴上第一次見面,六皇子就為甄榛說過話,在楓山再次相見,也不難看出六皇子對甄榛有些特別,難道她拒絕是因為喜歡六皇子,而不是八皇子?


  甄榛看著她,一瞬不瞬的,直望進她的眼眸里,似乎想透過甄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裡去。


  陰沉沉的天色下,寒風拂動枯枝,發出尖誚的嗚咽。呼嘯而過的風鼓起甄榛身上的大氅,獵獵作響,彷彿能將她整個人吞噬掉,突然的,有一種深刻的恨意瀰漫在四周。


  甄容神色微動,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那種恨,恨不得同歸於盡,下地獄也在所不惜。


  甄榛恨她。甄容突然有了這樣的認知,但是她不知道原因。


  她確實無法獲知原因,因為甄榛並不是恨她,而是恨她的母親——她長得有七八分像賈氏,眉眼之間,舉手投足,都像極了年輕時的賈氏,只不過她從小就享受尊榮,骨子裡的氣質更加優雅高貴。


  面對這樣一張臉,甄榛幾乎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服自己不能轉嫁仇恨,冤有頭債有主,該是誰來還就由誰來還,甄容只是長得像而已,也僅僅是相似而已。


  暗吸了一口氣,甄榛平息心中的情緒,哂然一笑:「我為什麼一定要喜歡誰?你如此想知道,莫不是怕我喜歡了你喜歡的人,再把你喜歡的人搶走?」


  甄容的神色又變了變。


  原來如此,原來甄容心裡的人,真的是他。


  甄榛的質問宛若一聲霹靂,劈開了甄容深埋在心底的秘密。慌亂的看向甄榛,只見甄榛已經拂袖而去,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木林之間,根本不會去注意她現在是什麼樣子。


  甄容站在原地,怔怔的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緩緩鬆了口氣,卻突然之間,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她與他是不可能的,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明白,父親不會允許,母親也絕對不會允許。


  她為他守了這麼多年,早就知道兩人之間永遠不會有希望,但是,只要就這麼看著他,一個人也好,就心滿意足了。


  如此想著,甄容抱緊了雙臂,茫然的望著前方,心裡漸漸的溫暖起來。


  ***

  回到秀風院的時候,太清宮的人已經將秀秀送回來了。


  還沒進門,便見春雲在門前轉悠,眼巴巴的望著,想是在等她回來,一見到她的身影,馬上就迎了上來,「小姐,你可算回來了,這幾日擔心死我了!」


  甄榛低垂著眉眼,無聲的凝望著春雲,見她眉目間暗含疲憊,才不過幾日,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看起來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明艷動人了。


  看來這幾日她不在,春雲過得很不安心——


  這一次春雲又被落單了,她應該一直擔心那邊的人又下毒手吧。


  「春雲,你憔悴了。」甄榛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春雲一怔,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神情有些慌張,馬上又想起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小姐,宮裡的人還在院子侯著呢……」甄榛的眼神令她有些心虛,莫名的心虛。


  甄榛有些訝然,還沒回去?

  很快,她明白過來,心裡泛起微微暖意:想必那些人是得了某人的吩咐,才會一直守在這裡,直到將秀秀完整的交到她手裡為止。


  「夫人來過么?」


  春雲吃驚,小姐怎麼會知道賈氏會來秀風院?許是因為太過驚訝,沒怎麼想,她結結巴巴的答道:「方才才回去,還有,還有……」


  甄榛挑挑眉,看著她說下去。


  「大人說小姐回府後,直接去祠堂跪著……」


  她不知道甄榛到底做了什麼事,會被罰去跪祠堂,也不知道為何秀秀會遍體鱗傷,卻是被頂頂尊榮的琳太妃的人送回來,但不管是什麼事,丞相大人發了話要罰甄榛,想必是一件不妙的事情。


  春雲本以為甄榛聽了會情緒大動,哪想等了許久,甄榛「嗯」了一聲就沒了動靜,問清楚太清宮的人安置在哪裡,便直接找人去了。


  送走了太清宮的人,她還是沒有提前去祠堂的事情,卻是不緊不慢的去看秀秀。


  春雲很是忐忑的跟在她身後,不知該做些什麼。


  才出門,眼前一道影子閃過,卻是孔嬤嬤擋住了甄榛的去路。「二小姐,該去祠堂了。」提高的音調里,有著不難覺察的惱火:這小賤人衝撞了大公主,鬧出那麼大的事端,竟只是跪一下祠堂,實在太便宜她了!

  「該做什麼,本小姐心裡有數,用不著你來提點。」甄榛看也不看她,「讓開。」


  「二小姐若是擔心秀秀的傷勢,你盡可放心,老奴一定會照顧好她的。」孔嬤嬤面上恭恭敬敬,心裡則在暗暗盤算:等這賤人去跪祠堂后,就好生的「照顧」一下秀秀,她不是心疼那賤婢嗎?那就讓她一次疼個夠。


  甄榛道:「我不相信你。」


  「二小姐!你這是什麼話?!老奴可有做過半點對不起二小姐的事?」孔嬤嬤大怒,沒想到甄榛會當著她的面,如此直白的懷疑她,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對不起我的事?甄榛心中冷笑,你做過的對不起我的事,就是讓你償還了一條命也不夠。


  當年你給我之痛,日後我定然數倍還回去!所有害過母親,害過我的人,你們一個個都別想逃!

  強壓住就要發泄出來的恨意,甄榛淡淡道:「就是沒有做過,才不知道你會做些什麼事,總之,我不相信你。」


  饒是她有意收斂,孔嬤嬤還是感覺到了一股戾氣撲面而來,她以為是甄榛看不慣自己,才會有這種感覺。


  看見孔嬤嬤的臉色越來越沉,甄榛嘴角一揚,眼裡浮出譏誚:「要我相信你也行,自斷了你的食指,我便信你。」


  「二小姐!你莫要欺人太甚!」孔嬤嬤氣得兩眼冒火,恨不得要焚了甄榛。


  「覺得我欺人太甚,那就滾回暖香院去。我母親不在,但我還在!秀風院不是你撒潑放肆的地方!」甄榛也不再與她說,視若無人的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她直接去了秀秀的屋子。


  這回,她仔細查看了一下,發現秀秀的傷口雖多,但是都不是很嚴重,想來是秀秀在被大公主鞭打的時候做了躲閃,只是不好做得太過明顯,所以才留下了這麼多傷。


  心裡一陣心疼,她收回目光,回頭對春雲說道:「春雲,晚些時候,你幫我送點東西去清泉居,其他的也不需多說,讓父親知道是我真的去了祠堂就行了。」


  這是變相的認錯,春雲懂得,一口應下來。


  甄榛沉吟片刻,向春雲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你晚些時候再去,那時候不會有什麼人去找父親,見了父親之後就儘快回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怕有人知道后,會在父親面前挑撥我與父親的關係。」


  春雲連忙點頭稱是,心裡就開始琢磨要不要將這事告訴賈氏,就在這時,她突然瞥見甄榛正沉沉的看著自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似有凜凜寒光一閃而過。


  心頭一緊,她連忙收斂了心思,暗道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賈氏,甄榛將這件事交給她去做,倘若讓賈氏知道了,那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她泄的密,甄榛就會知道她的不忠,就不會再相信她。


  甄榛在祠堂一跪,就跪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中午,甄仲秋才派了人來接她回秀風院。


  這個時候,她的雙腿已經無法走路,只能躺在床上挺屍,動一下就是針扎般的疼。上了葯之後,便聽到消息說,大公主被打了幾十杖,險些去了半條命,最後是皇后不忍心,替大公主向皇上求了情,才堪堪保住一條命。


  接著又聽說,府里給榮妃娘娘送去了兩柄稀世玉如意,卻不知為何,榮妃娘娘並不高興。


  還有就是,她被罰跪祠堂的事情,不知怎的就傳到了皇后耳中,皇后又聽說她向榮妃求了一根千年血參給自己製藥,感於她的孝心,便向皇上求了個恩典,封她做了個挂名女官,有什麼事可以直接進宮……進宮告狀。


  這麼一折騰,她倒是因禍得福。


  下午的時候,韓奕聞訊趕來看她,見她無甚大事,這才安下了心。兩人聊了許久,韓奕千叮萬囑直到甄榛發誓保證不會再亂來,又羅嗦了一番,才放下心回去。


  韓奕前腳才走,陸清清也來了。


  甄榛委實沒有想到她會來看自己,還帶來了一大堆傷葯,自來熟的模樣,讓甄榛也險些以為自己跟她相識多年。沒過多久,賈氏得知榮妃的侄女兒來了甄府,馬上派了人過來請她去暖香院坐坐,陸清清雖然神經大條,但是基本的人情世故還是懂的,臨走前,約了個時間再見,便跟著賈氏的人離開了秀風院。


  一轉眼,就過了一個月。


  深秋的最後一場冷雨纏綿多日,天氣驟冷,放晴時,嚴冬已然降臨。


  這日,甄榛一大早就出了門去。


  許久沒有去看外祖母,她這一出門,直接去了韓府。


  一起去的,還有秀秀和春雲。經過一個月的修養,秀秀的傷勢已經痊癒,但身上多多少少留了些傷疤,雖然平時看不出來,還是讓甄榛一陣心疼內疚。


  在韓府逗留許久,下午時分,甄榛才打道回府。


  車外寒風呼嘯,時辰還尚早,街道上卻已一片冷清,四周寂靜得只能聽到車軲轆聲和呼呼的風聲。


  春雲縮在車廂的角落裡,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想什麼。甄榛看在眼裡,漆黑的眸子里舒捲看一絲微妙的情緒,她勾了勾嘴角,低聲問道:「春雲,你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赫然聽到甄榛的詢問,春雲似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臉色有些蒼白,她慌亂間撞上甄榛探尋的眼神,心頭又是一驚,連忙擺手道:「沒,沒什麼事,只是這兩天沒休息好,小姐多慮了。」


  她不敢去看甄榛的眼睛,明明那雙黑眸是柔和的,卻讓她打心底里不安,彷彿再看一眼,藏在心底的想法就會被甄榛看穿,讓她無所遁形。


  感覺到她的不安,甄榛緩緩移開目光,沒再瞧得她心慌,溫聲說道:「春雲,你知道我待你如何,倘若有什麼事,不要擔心,小姐我會幫你的。」


  柔和的語調,帶著誠摯的心意,在封閉的車廂里娓娓響起,有一種令人放鬆的力量。


  春雲一怔,心底有瞬間的內疚,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她沒辦法,她要活命,只有對不起甄榛了。


  壓下紛亂的思緒,春雲垂著頭,道:「多謝小姐……」


  咚——


  春雲的話音還沒有落下,馬車猛地撞擊了一下,三人坐在馬車裡,只覺得一陣劇烈的震動,秀秀手疾眼快,及時的扶住車壁,堪堪穩住身形。下一刻,她看見甄榛就要撞上後車壁,迅速出手拉住甄榛,這才讓甄榛穩住重心,勉強避開撞擊。春雲猝不及防,又沒有人拉她,劇烈的搖晃下,她狠狠的撞上車壁,疼得眼前一黑,幾欲昏過去。


  這一下撞擊后,外面突然安靜下來,一股不安的躁動,隨著寒冬的冷風絲絲滲入車廂里。


  甄榛和秀秀同時發覺了不對勁,甄榛側臉掀起側窗的帘子,從縫隙里向外頭看了一眼,這一眼,讓她的臉色頓時一變,只見幾個穿著蓑衣,帶著斗笠的劍客,正提著利劍圍住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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