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番外24
這時候,秀秀也發現了外頭的刺客,臉色一肅,回頭對甄榛說道:「小姐,我出去拖住刺客,一會兒你找到機會就快些駕著馬車離開,你離開了,我自會想辦法脫身。」
「刺客?!」春雲抖著嘴角,嚇得面無血色。
兩人都沒理她,甄榛知道秀秀的本事,但是以一敵多,她的功夫雖然不低,但畢竟年幼,只怕難以應付過來。
她沒辦法丟下秀秀獨自逃跑,堅定說道:「要走一起走,我們聯手未必不能成功。」
秀秀心知她意志堅定,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想想也覺得聯手未必不可行,終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她看了看嚇得面無人色的春雲,給甄榛使了個眼神,手一揮,一記手刀砍在春雲肩頭,春雲只覺得眼前一花,陷入了黑暗——
春雲沒有一點自保的能力,根本不能指望她能幫忙,倘若讓她看到甄榛出手,那麼甄榛精心隱瞞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就會泄露出去,所以不管最終能否成功逃回去,都不能讓春雲看到甄榛出手。
殺她不能,便只有讓她暫時失去知覺。
秀秀貓著腰,尋找機會,飛身而去,外頭就響起一陣刀槍爭鳴之聲。她的年紀雖小,但是功夫極好,一下就拖住了好幾個刺客。
甄榛手指飛快活動,突見馬車的帘子微微一動,她揚起手,在帘子掀起的剎那,飛射出暗器,車外的那人沒想到裡面會有突襲,觸及不妨,中了甄榛的暗器,因暗器上塗了藥物,那人高呼一聲「有毒」,倒地身亡。
其餘刺客聞言又驚又怒,進攻激烈了幾分,將秀秀徹底圍住,一人揮劍將帘子劈掉,讓車廂里的情景一覽無餘。
就在這瞬間,另一人靈敏的弓著身子鑽進來,甄榛才動了動手指,下一刻就僵住了動作——
一柄冰涼的利劍貼在了她的咽喉上,那絲絲的寒光,似乎能刺破她的肌膚。
「再動就殺了你!」那刺客沉著聲音說道。
甄榛臉色微白,感覺到這刺客不是說說而已,倘若她再有一絲動作,便會立即死於刀下。
慢慢的,她抬起目光看著對方。
斗笠下,是一張稜角分明,極為陌生的臉,氤氳的眼睛里閃著暴戾的殺氣,他看向甄榛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物般,冰冷而漠然,這是慣於行走江湖,過慣了刀口舔血日子的刺客才有的目光。
甄榛臉色大變,心知這回遇上的刺客不好對付,對方來者眾多,她與秀秀勝算無幾,但是,如果不反抗,那就意味著遇險,甚至是死亡。
行隨心動,她指尖快速一動,直接朝對方命門襲去。
熟料那刺客似預先知道她會反抗,靈巧的一個閃身,輕而易舉的避開甄榛的襲擊,而後大喝一聲,提劍狠狠拍向甄榛胸口,甄榛只覺得胸口一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撞在車廂後壁上,霎時劇烈的疼痛襲來,瞬間蔓延到四體百骸,讓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劇烈的疼痛讓她反應遲緩,還來不及回過神來,那刺客又是一掌拍在她的肩頭,甄榛疼痛難當,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甄榛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醒過來。
睜開眼,還是在原來的車廂里,身旁躺著一個人,是尚未清醒的春雲,而車廂的另一邊,是先前將她打暈的刺客。
秀秀不在這裡。
得到這個認知,甄榛臉上的血色迅速流失,瞬時四肢冰涼——倘若秀秀不是逃走了,那便是出了事,對於一群刺客來說,出事,只意味著死亡。
秀秀是不會拋下她先行逃走的,而她現在又不在此處,就極有可能是出事了。
她不敢想下去,心底升起微弱的希望,希望秀秀逃出了生天。
覺察她醒過來了,那刺客扭過頭來,不耐煩道:「不要妄圖掙扎,那樣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甄榛試圖動了動手腳,果然發覺自己被點了穴,身體里一絲力氣也沒有。
認清楚事實,她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反而冷靜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眸望著那刺客:「我這個樣子也無法逃走,我只想問一問,我的婢女……她,怎麼樣了?」冷靜下來之後,她就有一種感覺,秀秀沒有出事。可當她真的問出口,問到最後的時候,不由自主的頓了頓,很想知道秀秀到底怎麼樣了,但是,又害怕聽到讓她無法接受的消息。
那刺客瞥了她一眼,沒有語氣的說道:「死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彷彿一記重鎚擊打在甄榛的胸口。她沒有準備,方才還打心底里覺得秀秀不會有事,所以當她聽到這個摧毀所有希望的消息時,愣了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
秀秀死了?相伴數年,生死相伴的人兒,在她毫無準備的狀況下,就這麼永遠的離開了她?
甄榛腦海里一片空白,空白得一片冰涼。
那刺客見她呆若木雞,勾了勾嘴角,不屑的又恨恨的說道:「一個只顧自己逃跑的賤婢,最好是死了。」
上一刻才陷入死局,下一刻卻峰迴路轉。
甄榛又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體味出那刺客話里的意思——他是說,秀秀跑了?
那刺客見她目露喜色,以為她得知自己的婢女逃跑是搬救兵去了,她就有獲救的希望,冷聲一哼,道:「就算你那婢女能搬來救兵,你也不可能活到那時候,你還是死了心吧。」
甄榛聞言心頭一凜,這刺客的意思是會殺了她?然而得知秀秀還活著,她心頭鬆了一口氣,只要秀秀不出事,她這裡還可以想辦法,總還有迴旋的機會。
馬車飛快的行駛著,甄榛的身子本來靠著車壁,因為太過於顛簸,已經滑落到了角落裡,半倚著兩面車壁的摺合處,她瞄著對面側窗被風吹起的帘子,只能從縫隙間瞧見一會兒灰黃,一會兒青黃,估摸著大約是到了城郊。
看了一會兒,無法確定已經到了什麼地方,她轉回了目光。
「既然我以無生機,你們不妨讓我死個明白,究竟是誰想害我?」雖然心裡已經大致猜到是誰要謀害她,但她還是想從刺客的嘴裡得到確認,免得她若是有機會安全回去,到時候誤會了人,雖然那個人對她所做過的事,已經死不足惜。
甄府,暖香院的主屋裡,侍婢不時端著茶會糕點進進出出,屋裡溫暖如春,隱約可以聽到談笑聲間或傳出。
今日,賈氏宴請了幾位相熟的夫人來府里做客,說是最近新得了一些錦緞,在京城還是稀罕物,幾位夫人耐不住好奇,便應約前來,一見之下,果然見所未見——薄若蟬翼的料子,如雲一般輕緩,如月一般柔和,卻極是保暖,竟不比那裘衣差上半分。
哪個女人不愛美,尤其是這些富貴尊榮的夫人們,幾位夫人看了這料子,只看得眼熱:倘若穿上這料子做的衣裳,冬季便不需再著那些個厚重的大衣,該是有多好看。
賈氏見眾夫人的眼神看在眼裡,抿唇一笑,手一揮,便將幾匹料子都送給了幾位夫人,讓幾位夫人甚是歡喜,關係也因此拉進了許多。
正是相談甚歡,先前派出去請二小姐甄榛回府的人終於回來了——
幾位夫人見了甄容與甄顏,卻獨獨不見二小姐甄榛,談起甄榛,言語間都有些遮掩不住的喜歡,她前陣子又得了御封的女官,可謂一時風頭無雙,想到許久不見,幾位夫人都不由想見見她。
於是,賈氏就派了人去韓府,讓甄榛早些回來。
這會兒,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那家丁一進屋就忙不迭的跪在地上,顫聲道:「夫人!二小姐怕是出事了!」
「什麼?!」屋子裡的人聽了這話,紛紛大驚,出事?出什麼事?
賈氏最先反應過來,沉著臉色,急聲問那家丁:「出什麼事了?你給我說清楚來!」
略顯慌亂的語聲,急切緊張的神色,怎麼看都是一個關心女兒的母親模樣,幾位夫人看在眼裡,想起傳言賈氏待甄榛極為苛刻,但眼下看來,她的關切不似作假,遂又想起以前甄榛有意無意的就會讓賈氏在人前難堪,便都不由覺得,興許賈氏待甄榛其實挺好的,不過是甄榛太過於任性罷了。
那家丁抖著聲音說道:「奴才去韓府找二小姐,但是韓府的人說二小姐早就走了,然後奴才算了算時間,照理二小姐早就應該回府了,可是奴才回來才知道二小姐沒回來,然後,然後……」
「然後什麼?你快說!」
「奴才想起在有人說在路上看到一輛馬車被刺客劫持,那馬車掛著甄府的標誌,奴才覺得不妙,回來一看,二小姐果然沒回來,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沒出去,那麼就只有二小姐了……」
甄仲秋不可能這個時候回來,而且就算是甄仲秋突然回府,身邊必然也會帶著護衛,如果有刺客襲擊,也一定會鬧出不小的動靜,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倘若沒有人看見,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
那麼,遇襲的就只可能是二小姐,甄榛。
賈氏臉色蒼白,彷彿不堪承受這個消息的打擊,踉蹌了一下,癱坐在椅子上,連說話都變得艱難:「你是說,二小姐被刺客劫持了?」
此話一出,幾位夫人的臉色也都變了,這燕京中有幾人敢跟甄丞相作對?甄榛眼下深得帝后聖寵,而那馬車上又明晃晃的掛著甄府的徽章,還敢這麼明目張胆劫持甄榛,必定不是尋常之人。
甄二小姐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甄府里亂作一團,而引起混亂的甄榛,正坐在顛簸不已的馬車裡,手腳行動受制,除了還能說話,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當她得知這些刺客準備殺她的時候,那一瞬間,她是害怕的。
在外遊歷的那幾年,她不是沒有遇到過生命危險,然而每一次都能化險為夷,便是真的到了絕地,她也不曾有半點畏懼:死了便死了,只是遺憾未能報仇,但是能早一點去見母親,也未嘗不是一種幸事。
她不怕死,但是不意味著她不珍惜生命,尤其是在見到仇人之後,那骨子裡的恨意被徹徹底底的激發出來,毀天滅地也在所不惜。她不甘心就這麼死了,而且還是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在仇人手裡。
然後被逼到絕境,知曉自己也許沒有生還的機會,她反而冷靜下來了,冷靜的考慮自己的處境,縝密的斟酌,尋找哪怕是一絲渺小而微弱的希望,一旦發現,就毫不猶豫的抓住!
首先,她要確定僱主要求這些刺客將自己如何處置,雖然那刺客已經說了她沒有活路,但是在殺她之前,是否還有其他的計劃。
她抬起眼眸,看著那刺客,用小心的語調問那刺客:「究竟是誰要害我?」
那刺客冷冷的看著她,也許是覺得她人之將死,成全她一下也無所謂,於是不耐的說道:「不知道,是一個帶著面罩的女人,讓我們將你解決掉,但是不能在城裡。」
帶著面罩,那就是不敢讓別人知其真面目,越是如此見不得人,越可以說明買通刺客殺她的人,是她身邊的人。又忌諱她死在城中,想必是如果她的死會引起巨大的震動,很容易讓人懷疑到那人身上,所以才想讓刺客先劫持她,讓她死在城外,如此她的死就變得不明不白,要追查起來就十分困難,久而久之就成了懸案,被定性為江湖人士作惡也說得過去,那麼要追查兇手,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一想,除了賈氏,不會有人這麼害她。
沉吟片刻,甄榛見那刺客臉色還算好,她忽然肅容道:「那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那刺客一怔,有些驚詫她突然的轉變,哼笑一聲,不屑的說道:「不知道你是誰,如何將你劫持?」那刺客似乎不願再與甄榛羅嗦下去,嗤笑了一聲,抱緊了懷裡的劍,不耐煩的道:「別再問這問那,我們什麼都知道,趁著現在還有些時候,祈禱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跟人結怨。」
他們既然知道還接下這筆生意,想必僱主給了不少好處。甄榛聞言垂下眼皮,過了一會兒,又看著那刺客:「我知道那個害我的人是誰了。」她一字一句,用極其肯定的聲音說道,那刺客一動也不動,似乎真的不想再理會她。
甄榛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你們知道我是誰,未必會知道我的價值,那個雇你們殺我的人,也未必比我更有價值。」
她刻意提高了聲音,語調肅然莊嚴,隱隱透著尊貴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