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番外27
聽到身後的刺客倒地,甄榛彷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上,她身上的穴道還沒解開,跌得一身灰塵,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狼狽。
她抬起目光,眼巴巴的望著燕懷沙騎著馬,緩緩走過來。
他手裡還挽著長弓,就那麼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晚風吹起她凌亂的長發,若隱若現,半遮秀麗容顏,精緻的下巴微微抬起,一雙清凌凌的眸子直勾勾的望著,似是有些倦意。居高臨下的看下去,她的臉很小,似乎只有他的巴掌那麼大,看著看著,他突然生出一種慾望,想用雙手捧住她的臉,看看她的臉到底有多小。
在燕懷沙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的時候,甄榛也一直看著他,看著看著,她的眼神變得幽怨起來——尊貴的懷王啊,我臉上長了花不成?您要看我出醜,也得先給我解了穴再看吧……
可她動不了,也說不出話,因為刺客為了防止她耍花招,泄露行跡,同時還點了她的啞穴。方才那刺客頭領拿刀刺她,那不是她堅韌不怕痛,而是有苦喊不出。
倘若那刺客頭領知道這一點,恐怕要會再氣死一回。
地上很冷,晚風很冷,她穿得衣裳已經抵不住冬夜的寒意,沒一會兒,就忍不住顫抖起來。
燕懷沙看到她抖起來,才猛然發覺自己應該下馬去,給美人披一件衣服。
清俊的臉孔上劃過一絲尷尬,好在夜色濃重,甄榛被冷得無心關注他,故而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的赧然。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甄榛跟前,發覺她一動不動,原來是被點了穴。他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下手如閃電的點了兩下,解開了甄榛的穴道。
甄榛一得解脫,便覺得一陣無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去。燕懷沙見狀,手疾眼快的扶住她,然而他似乎沒有這種扶人的經驗,手上的力道一時沒拿捏好,猛地,便將甄榛整個人拉進了他的懷裡。
瞬時,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呆愣之中,甄榛連呼吸都忘記了,因為太過於驚詫,她獃獃的仰起頭望著燕懷沙,竟忘了推開他。
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男人特有的清爽氣息,充斥在甄榛的方寸呼吸間,她伏在燕懷沙懷裡,聞著他身上的氣息,聽著寒風呼嘯,在他寬闊的胸膛里,甄榛忽然感到了一絲心安。
而燕懷沙也愣愣的看著她,眼睛眨了眨,彷彿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手下的身體嬌小柔軟,彷彿用力一捏,就會碎掉,淺淺的少女馨香若有似無的鑽入鼻中,彷彿一隻柔胰,輕輕的撥動著他的心,直是有些心癢……
兩人同時看著對方,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兩人似乎被這馬蹄聲驚醒,甄榛臉一紅,被燙了似的,從他的懷裡跳出來,卻沒想到自己被束縛太久,手腳都僵硬無比,她踉蹌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
地上的硬石稜角分明,磕得她生疼生疼的,淚花兒忍不住落下來。
燕懷沙的嘴唇動了動,本來是想去扶她起來,卻不知為何生生止住了腳步。
一回頭,兩匹駿馬已經賓士到眼前,馬上的人見了燕懷沙,迅速翻身下馬,一道上前拱了拱手,「爺,所有的刺客都已解決。」
另一人道:「屬下正在追查刺客的來歷,但看他們的身手,極可能是一般的江湖人士,具體的消息需等明日才知。」
燕懷沙點點頭,回眸看向甄榛,其餘兩人也隨之看了過來。
但看到甄榛一身狼狽的跌坐在地上,那兩名侍衛都不由相視一看,無奈的搖搖頭:咱們的懷王,還真是不會憐香惜玉。
想是這麼想著,但是他們也沒有上前去扶甄榛起來: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老孫上次血的教訓告訴他們,眼前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憐香惜玉這種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抹乾了淚水,甄榛自己爬起來,見到燕懷沙身邊的那兩個侍衛,想起自己這一身髒兮兮的,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她後來知道,上次在客棧被自己下藥的男人是懷王府的大管家,當時燕懷沙一行總共四人,餘下的兩個是他的鐵衛,想來就是眼前這兩個了。
看他們望著自己的眼神有些戒備,估摸著大約是上次給孫大管家下藥,讓他們心裡留下了陰影。甄榛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熱,上次也不能怪她,誰叫燕懷沙這傢伙那麼倨傲,她動不了主子,便只能動一下屬下來出氣咯。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稍作了整理,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著恬淡的笑意,即便形容狼狽,也遮掩不住她從容爾雅的氣度。
看到這樣的甄榛,燕懷沙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心裡有一絲失落。
「多謝懷王相救,不過懷王為何會知道我在這裡?」
燕懷沙淡淡道:「是你的婢女去找了我。」說著他拉過自己的馬,利落的翻身上去,再度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甄榛,驀然之間,兩人拉開了一道遙不可及的距離。
秀秀還活著!秀秀沒有事!
甄榛聽到這個消息,已經沒有心思去在意燕懷沙是什麼態度,她眼睛晶亮的仰望著馬背上的人,歡喜之情不掩於色,「這麼說,我的婢女無事?」
她的語調歡快,語氣中充滿殷殷期盼。
聽到她這樣的聲音,燕懷沙半垂下眼眸,「嗯」了一聲。
瞬間,那清凌凌的眸子里水色瀲灧,華采頓生。
燕懷沙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手裡拉了拉馬韁,過了一會兒,冷冷開口:「再不走,便只能明日回城。」再過一些時候,城門就要關了。
他向甄榛伸出了手。
望著那隻修長有力的手臂,甄榛的心忽然亂跳了一下,但是她沒有猶豫,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手上一暖,她便坐在了馬背上,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微微仰起臉,看到一張冷冰冰的臉孔。
甄榛撇了撇嘴,斟酌了片刻,開口問道:「你們來的路上,可有遇到一輛黑色馬車?」春雲被刺客押回城裡,去給甄仲秋送信,現在她這裡得救了,若是那些刺客得知消息,春雲只怕性命難保。
春雲的性命倒不是她關心的,她最關心的,是春雲手上的那封信。
「已經送回城裡。」冷冷冰冰的語氣,似乎不想與甄榛多說。
那叫做秀秀的婢女找上他的時候,他很意外,但是毫不猶豫的就帶著自己的人追出城來,同時另一邊讓人去收拾了車夫的屍體,他也不知道這事會給甄榛造成什麼影響,只是憑著直覺認為這麼做了,會對她有好處。
他自幼習得一身武藝,對人事的感覺都十分敏銳,在路上遇到那輛馬車時,便覺察那車夫不是尋常百姓,於是他攔下那車,便認出了車中的女子是甄榛的另一個婢女,制服刺客之後,便詢問到甄榛的處所,接著便趕來了。
那叫做春雲的婢女想回甄府,還說是奉了甄榛的吩咐,但他知道甄榛並不相信春雲,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還是自作主張的將春雲扣下,先送回暗樁,等救回甄榛再看她怎麼處理。
他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但是這次為了甄榛,他做得比以往多了一些,不過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韓奕與他相交頗深,自己這麼做,不過是為了幫助朋友照顧他的親人。
僅此而已。
就是不知怎的,他感到有些心慌,這種陌生的感覺,莫名的還有些煩躁,讓他不自覺的就想對懷裡的人冷言冷語。
甄榛聞言鬆了一口氣,都沒事就好,她留著春雲還有用。
暗暗盤算了一會兒,她又抬起目光,望了下冷著一張臉的燕懷沙,似是有些惱怒。甄榛想了想,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裡惹到他了,不由心裡嘀咕:懷王這樣的人,擺臉色是正常的,和顏悅色那才嚇死人。
遠遠看到城門的時候,甄榛突然喊停:「我不能這麼跟你回城去。」她被劫持的消息大概已經傳出去了,倘若她就這麼形容不整狼狽不堪的回去,讓人看見了,不知會傳出什麼流言,到時候再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那麼她恐怕再難以在京城立足。
燕懷沙看了她一眼,便明了她的想法,他給自己的侍衛使了個眼神,其中一個侍衛便策馬離去,沒一會兒,便帶了一輛馬車過來。
甄榛愣了一下,眼裡泛起一層暖色,她感激的看著燕懷沙,翻身下馬,鑽進馬車裡。
很快,就到了懷王府。
甄府離懷王府不遠,但是甄榛沒有馬上回去,她坐著馬車,從側門進了懷王府。
此時已經夜色濃重,寒風大作,天上一顆星子都沒有,黑雲壓城,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起初她聽懷王說秀秀無事,便放下了心,但是路上又得知秀秀留在懷王府,她就感覺不妙,一問之下才得知,秀秀確實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受了重傷,眼下已經昏迷不醒,為了方便救治,燕懷沙將秀秀留在了懷王府醫治,等她回來再將人領回去。
擔憂之餘,又少不得有些動容,燕懷沙給了她很多幫助。
進了懷王府,燕懷沙不知有什麼事,進了門,甄榛還來不及道謝,他就匆匆離去。嘆了口氣,甄榛按捺下心頭的動容,由一同回來的鐵衛李勤帶路,來到王府的一個院落里,也就是秀秀的安身之處。
此處院落比較僻靜,四周都不見一個人,許是特意吩咐了,免得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甄榛推門而入,只見裡面有兩個婢女正在伺候著,見了甄榛,兩婢女不卑不亢的給她見禮。
甄榛擺擺手,快步走到床前,慢慢坐下來。
明亮的燈火下,秀秀的臉色一片煞白,縱使昏睡著,眉間也緊緊的蹙著,極是不安穩的樣子。
她伸手拂了拂秀秀額間的碎發,回頭問道:「大夫怎麼說?」
「甄二小姐不必擔心,大夫說雖然傷口較深,不過沒有傷在要害之處,好生將養上一兩個月便可痊癒,方才剛用了葯,這會兒睡過去了,明日就能醒過來。」
聞言,甄榛稍稍鬆了口氣,有些心疼又有些內疚:秀秀才為自己挨了一頓打,這會兒又受這麼重的傷,以後決計不能再讓她這麼受苦了。
又看了秀秀一眼,她站起身,走出內室,找到李勤:「請問我另一個婢女在哪裡?」
李勤向外頭揮了揮手,便有人走進來,正是春雲。此時春雲被兩個人架著,似乎已經精疲力竭,往昔風情無限的眼眸里一片空洞,整個人都獃滯無神。
她受了太多的驚嚇,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她本來已經惶恐到極點,只想著能回到城裡逃脫刺客的威脅,其他的再說打算,誰知半路遇上了殺神,她親眼看到刺客的頭顱滾落在自己的眼前,那圓鼓鼓的眼睛,死不瞑目的樣子,將她嚇了個半死。她要回甄府,但是懷王不許,強行將她扣下,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這小半天來,她就在對懷王的恐懼中惶惶度過。
看到七魂少了三魂的春雲,甄榛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李勤,李勤聳聳肩,表示跟他們無關。甄榛皺了皺眉,大抵明白春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她讓人將春雲放下來,走到春雲的跟前,「春雲,春雲?」
喚了好幾聲,春雲才回過神來,她怔怔的抬起頭看著呼喚自己的人,見是甄榛,突然愣了一下,馬上痛哭流涕,「小姐……我……」她的手死死抓住甄榛的衣衫,生怕甄榛會丟下她不管不顧。
聽到她的哭聲,甄榛眉尖微蹙,不由自主的看向秀秀所在的方向,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得了,別哭了,再哭我就不管你了。」
甄榛聲音里的冷漠與不耐,讓春雲怔了怔,馬上止住了哭聲。
這樣的甄榛,讓她感到害怕,彷彿陌生人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瞅著甄榛,見甄榛已經轉身走向裡屋,便也小心的跟著走進去,待看到渾身是傷的秀秀,差點叫出聲來:秀秀沒死吧?
甄榛給秀秀捏了捏被子,「倘若不是秀秀,你我今日怕是沒這麼容易脫身。她受了傷,一會兒……」她正想要說些什麼,這時外面有人疾步走進來,接著甄榛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榛兒?」
朗潤的語聲裡帶著急切和擔憂,隨著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