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番外28
甄榛心頭一喜,連忙跑出去,掀起帘子,迎面差點撞上一個白色的身影。「小舅舅!」
「榛兒,你沒事吧?」韓奕握住她的肩頭,目光急切的打量著她,白玉般的臉龐上滿是擔心。
強撐了一天,在面對刺客時都沒有軟弱的甄榛,突然心頭一酸,眼裡蒙上一層水光,但是她又怕小舅舅擔心,便強忍著不讓自己掉下淚來:「我沒事兒,小舅舅,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得知你被刺客劫持,便趕來懷王府找懷王幫忙,誰想懷王已經先一步去了,我出城去追懷王,但是沒有追上,方才懷王的人找到我,告訴我你已經回來了,我這便趕過來了。」韓奕看她衣裳有些凌亂,但並無大礙,這才稍稍放了心,旋即一臉嚴肅的問道:「那些刺客可有傷到你?」
甄榛笑了笑,「小舅舅,你放心,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她的神色黯淡下來,袖裡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只是秀秀受了重傷,一時半會好不了,也不知要遭多少罪。」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遭了刺客?堂堂天子腳下,竟敢如此放肆!」回來的路上他大致知道了過程,甄榛在城中被劫,雖然甄府極力壓制消息,但暗地裡還是傳開了。他直覺這件事不是尋常的綁票勒索,分明是有預謀的,只是他不知道誰敢這麼做,以甄榛現在的身份,牽扯到多方利益,他甚至想到了是否是兩位皇子的明爭暗鬥,拿甄榛做犧牲品。
甄榛的臉色冷下來,清凌凌的眸中劃過一道厲色。「小舅舅,我已經知道是誰害我了,不過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能解決。」她頓了頓,看著韓奕,「小舅舅,你是怎麼得到消息的?如何知道我被劫持了?」
韓奕嘴唇動了動,本想問她是誰要害她,為什麼要害她,但是看甄榛似是有所顧忌,便沒有開口問她,「你離開韓府後,甄府的人來韓府找你,說是賈氏請你早些回去,那時候我算著時間,你應該早就回到府里了,後來甄府的人又來了一次,我暗覺不對勁,去了甄府一問,才知道你出事了。」
甄榛聞言,眸中精光一閃:「為什麼要我早點回去?」
「這個倒是沒說,我當時心急也就沒問。」
甄榛沉吟片刻,又問道:「那今日府里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或者是來了什麼人?」
韓奕聞言一愣,深深的看著甄榛:「賈氏宴請了幾位夫人,這麼一說,想來是幾位夫人想見你,所以賈氏才會派人讓你早些回去。」
甄榛冷冷一笑,「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好一個萬全之計!賈氏是算準了她回不去了,這樣還不算,今天還特地請了幾位夫人到府里來,恐怕不是為了敘舊聊天,而是一起見證她的失蹤,甚至是她的死亡——
堂堂甄丞相家的二小姐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頭,誰知道甄二小姐死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齷蹉的事情,更不知道甄二小姐是被劫匪殺死的,還是自己不堪忍受侮辱自盡而死的。真真是她死了都還要壞她的名聲,這世間還有幾個人能比得上賈氏的惡毒!
韓奕定定的看著甄榛,看到她的冷笑,不由心中一痛,榛兒看似待人冷漠,其實是個剛烈奔放的性子,她的臉上應該是開懷狡黠的笑容,而不是這樣冰冷無情的表情。
意識到小舅舅目光里的心疼,甄榛馬上收了表情,笑了笑:「小舅舅,我真的不會有事,這一次是意外,不會再有下一次,我保證!」說罷,她沉下臉色,看了看一直不敢吭聲的春雲,又回頭看著韓奕:「小舅舅,我必須馬上回府去,你也趕緊回去吧,有什麼消息,我明天再告訴你。」
韓奕拉住她:「你被刺客劫走幾個時辰,這件事情要如何說?」放心才怪,上次還說了不會有事,這回差點連命都沒了。
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不明不白的被劫匪劫走幾個時辰,誰知道這其間發生了什麼事,縱使被完好無缺的救回來了,但是總免不了被人議論。
不得不說,賈氏這回做得真的很絕,她死了要壞名聲,她安然回來了,這件事對她也是個很大的麻煩,倘若她就這麼回去的話,明天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她不清不白的被劫持了幾個時辰,這種流言對於尋常女子來說,也就是影響到未來的婚嫁。可她並不在乎這個,她在乎的是這些流言會因為中傷她的閨譽,而破壞她的人際關係,到時候,即便她還有皇后撐腰,但是眾口鑠金,她以後同樣很難在京城立足,賈氏要對付她就易如反掌。
甄榛暗暗嘆了口氣,看著韓奕,堅定說道:「我自有辦法。」
韓奕見她死活不想自己參與到這件事當中去,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鬆開了她。
甄榛正準備去找人打理一下裝容,還沒開口,便自有婢女端著一套乾淨整齊的衣裳到跟前,甄榛摸了摸那柔軟光滑的料子,任由那婢女幫自己穿上身,尺寸稍稍有些大,但是還算合身。
那侍婢一邊幫她換衣,也覺察到衣裳有些大,便說道:「甄二小姐莫要嫌棄,府里的女眷極少,奴婢們的衣裳自是不能拿來給您穿,便只有白夫人的了,不過這是新衣,雖然有些不合身,但也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白夫人?聽到那婢女口中的稱呼,甄榛愣了一下,那婢女見她面色迷茫,便笑著解釋道:「白夫人原來是琳太妃在懷王成人之禮時送過來的,跟著懷王很多年了,懷王這麼些年沒娶正妃,本來是想扶她做側妃的,不過白夫人自認為出身太低,於禮不合,便推脫了,因為懷王身邊沒什麼人,大夥就將她叫做夫人……」
那婢女本來還想說下去,但似乎又覺得自己說多了,便笑了笑,沒再說下去。甄榛從她的言語中聽得出來,府里的人對這位白夫人,似乎挺尊重的。
不過想想也是,既是懷王身邊的老人,又是為數不多的妾室,地位自然不可不高,便是以後燕懷沙娶了正妃,那正妃也不能不對這位白夫人退讓幾分。
白夫人……甄榛心裡默默念了念,摸著自己身上的錦緞,突然扯了扯嘴角,轉身就將這事丟在了腦後。
待打理好裝容,甄榛又找到侍衛李勤,詢問了一下刺客的情況,然後她很失望的得知,所有的刺客,連隨同春雲回城的刺客,已經全部斃命。
如此說來,她留著那封刺客寫的勒索信,也沒了什麼價值。
死無對證,她拿什麼去證明這封信是真的?倘若她就這麼公開這封信,指不定不能扳倒賈氏,還會被賈氏倒打一耙,說她造假誣陷。再者,倘若她真的出了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賈氏,加上僱主要求刺客在城外將她解決掉,這樣才不容易懷疑到賈氏身上去,那麼逆著想,最可能這麼做的人就是賈氏,再加上這封刺客的勒索信,那麼賈氏謀害她的罪名就逃不了了。
然而她現在回來了,刺客又全都死了,很多人都知道她跟賈氏不合,倘若她這個時候拿出信,是個人都會覺得是她在誣陷賈氏。
不過她習慣凡事留條後路,跟春雲要了那封勒索信,她沒有銷毀,準備回去找個地方藏好,以備往後能用得上。
準備妥當,甄榛準備打道回府。
甄榛本想去跟燕懷沙道一聲謝,但眼下時辰不早,她回去只怕還得面對一場風波,時間耽擱不得,又想起燕懷沙回府時離去匆匆,想是有什麼急事,稍稍斟酌后,甄榛著人代她跟懷王表示謝意,他日再親自前來道謝。
韓奕置了兩輛馬車,打算送親自送甄榛回府。
將秀秀和春雲安置好,韓奕走過來,在她肩上披了一件大氅,輕聲說道:「榛兒,上車吧。」甄榛沒有讓人先回甄府報信,雖然不知道她做什麼打算,但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
此時夜色低垂,懷王府門前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跳動的燈火明滅不定,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四周一片寂靜,唯有北風呼嘯不止,院牆兩頭延伸的巷子一片黑暗,彷彿無邊無際,走不到盡頭。
甄榛回過頭,透過那高大的府門,也看到一片沉寂的黑暗。
就在她欲轉身的時候,一點燈火若隱若現的出現在花木黑影之間,很快,她看到了一個頎長的身影。
很快,燕懷沙走到她的跟前,似墨似藍的眸子淡淡看著她。韓奕見他突然趕來,然後又見幾個侍衛模樣的人牽著馬過來,韓奕有些詫異的走過來,馬上似是猜到了他的用意,眼裡湧出感激之色。
韓奕走過來,拱了拱手,「懷王。」
燕懷沙移開目光,看著神色謙謙的韓奕,點了點頭,「此時夜了,本王派一些送你們回去。」
甄府據此不過兩刻鐘的路程,一會兒就能到,燕懷沙還派人護送,不單單是為了保護他和甄榛的安全,更多的是為了給甄榛一個依仗,讓別人知道甄榛是懷王送回去的,有懷王保駕護航,甄二小姐自是安然無恙歸來的。
韓奕拱手微微躬身,表示自己的謝意。「多謝懷王。」
甄榛也跟著施了個禮,聊表謝意。
燕懷沙輕點了點頭,又看著甄榛,而甄榛正好也抬起頭來,看著他。
見甄榛似乎有話要對燕懷沙說,韓奕道了聲別,先上了馬車。
甄榛正準備開口,燕懷沙看著她,突然開口問道:「刺客一事,本王自會查清楚來,不過,你可知道他們的來歷?」
甄榛嗖的一下抬起頭來,直瞪著他,刺客都被他殺光光了,還查什麼查?
殺神果然是殺神,一出手就沒得活口。
聽他如此一問,甄榛本來還有些惻然,馬上心頭一動,想來他已經看出來,她知道是誰謀害自己了。那是不是可以認為,他會幫她呢?
在得知刺客全部斃命的時候,她也想過,如果讓懷王作證,那封勒索信的真的,那麼賈氏一定會罪責難逃。可是她馬上又想到,懷王這人剛直不阿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那日在宮中得他相救,便已經有所見識。她跟賈氏對立的關係就擺在明面上,且不說如懷王這樣的人是否會幫助自己,就是她站在旁人的角度去看,連她自己都會懷疑那封信的真假。
思來想去,她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是懷王主動問起來,又讓她有些心動。
事情沒有試過,又豈知行與不行?
甄榛垂下眼眸,低聲問道:「我知道又能怎麼樣?刺客都已經死了,死無對證,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燕懷沙眸光一沉:「是有人謀害你?」
甄榛抬起目光看著他,「我從刺客那裡得知,按照僱主的意思,他們將我劫走後,本來是要殺了我,而且要將我拋屍荒野。」她不緊不慢的,將在馬車上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待她說完,燕懷沙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下來。
燕懷沙深深的看著她,似墨似藍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轉瞬即逝。「是誰要害你?」
「想害我的人,自然是跟我過不去的人,跟我過不去的人也沒幾個,而想我死的人,更是寥寥無幾。」甄榛一瞬不瞬的看著燕懷沙,「謀害我的人,便是能從我的死受益最大的人。」
燕懷沙眯起了眼睛,顯然已經知道了答案。
「如果我說,我有刺客的信物,懷王可否幫我一個忙?」
過了一會兒,燕懷沙才問道:「什麼信物?」他卻沒問要幫什麼忙。
甄榛又將在破廟裡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只是將自己打算利用春雲,與賈氏同歸於盡的部分隱去,只說這是自己留給父親甄仲秋的證據。「臣女想請懷王幫忙做個證,那封信是在刺客身上發現的,可否?」
燕懷沙看著她,眸中暗流洶湧,久久久久的,沒有說話。
寒冷的風從兩人之間掃過,兩廂之間的氣氛,似乎也冷了許多。
過了許久,燕懷沙移開目光,淡淡說道:「不可。」刺客已經全部擊斃,無人可以證明那信的真偽,甄榛與賈氏本來就處於對立面,又沒有其他人證物證可循,倘若他出言作證,確實可以讓這封信成為證物,但是還是不能這麼做。
並非不相信甄榛,而是國有國法,沒有確切證據,他不會憑著直覺去幫助甄榛。
短短兩個字,將甄榛心底微弱的希望徹底澆滅,是了,她本來就不該存有奢望,自己與他本來就並無交情,說起來不但無甚交情,自己還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對於她這樣的要求,懷王怎麼會接受?
她又不是懷王的什麼人,提這樣的請求,是她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