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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陰兵借道

  紅蕪已經消失半個月了。


  無論白瑾用何種方法都再也找不到紅蕪的蹤跡,只有門口柜子上掛著的紅傘還證明著她存在過。


  他一如往常的一個人生活,上班,下班,吃飯,睡覺。紅蕪的離開似乎對他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只是偶爾半夜起來,他會獃獃地望著客廳窗戶的位置,就好像那裡曾經坐了一位紅衣翩躚的佳人,而他只用平靜的等她回來。


  白瑾時不時能接到從青城山打來的電話,從頭至尾電話里只有林止藺咋咋呼呼的聲音,他只是時不時地「恩」兩聲,以示傾聽。偶爾林止藺問起紅蕪,白瑾也只是說紅蕪跑出去玩兒了。林止藺再問紅蕪什麼時候回來,白瑾涼涼的聲音沒有溫度,他說,反正會回來。


  林止藺在那頭似乎猜了個大概:「你倆吵架了?」


  白瑾不作答。


  「唉,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多給她燒兩件衣服她就會屁顛屁顛回來了。」


  那頭的林止藺似乎很有經驗的樣子,這頭的白瑾面無表情地看著角落裡一堆衣服的灰燼,冷聲嗤笑:「她是女鬼。」


  「都一樣,女人的天性不分三界。」


  「三界當中都沒這麼難搞定的。」


  林止藺在那邊咂咂嘴,想想紅蕪盛氣凌人的樣子,心裡默默認同著白瑾的話。


  那還真是。


  「那不然你再給她寄點兒零食?」


  「沒空。」


  「哎喲,得了吧,指不準大晚上偷偷燒呢……」他話還沒說完,白瑾已經啪的掛了電話了。那頭的林止藺對著電話莫名其妙地說了句:「還真是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這麼暴躁啊……」


  周一真的聲音在門口大聲傳了過來,叫著他的名字,他拖著尚未痊癒的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門前,毫無疑問外地看見了門口曬著懶太陽的周一真。


  他這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這老頭,受了傷還要被他當作勞役使喚。


  周一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吹鬍子,慢慢說道:「我看你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也就別老賴我這兒蹭吃蹭喝的了。」


  林止藺不是腿腳還不方便是真的想一腳踹上去,也不知道是誰從他16歲起就把他一腳踹下山去,美名其曰下山歷練。鬼嘞!明明就是被當做可憐的楊白勞給這周扒皮賣命,每個月還要寄一大部分的生活費回來供他開銷,現在回來修養兩天還要被說是吃閑飯的。林止藺真是氣得頭頂生煙了快。


  「有事直說。」他沒好氣地說。


  周一真也不跟他客氣:「下山順路去趟巫山,把我剛釀好的酒還有一些雪豆腐給我送到那邊土家族村長手裡頭。」


  「巫山那可是在重慶啊,哪兒順路了!」林止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哪有讓傷員這麼跑路的?

  周一真說:「哪兒不順路,你坐個船就過去了,再坐個長途汽車站去重慶,再坐動車不就回c市了。」


  林止藺氣得牙痒痒地看著老無賴,聽他又說道:「小心點兒啊,我那酒可釀了好多年了,毀了可不行。」


  林止藺氣呼呼地一瘸一拐回到門口,沒好氣地回頭啐道:「摔了才好!」


  ****

  這時的太陽斜掛西方,白瑾剛從局裡回來,夏天的路途並不算美好,剛從車裡出來就是撲面的熱浪。他額頭上細密散布著幾顆汗珠,卻是難耐地咳嗽了兩聲。


  說來也奇怪,似乎自從紅蕪上了他身之後,他就老是感冒,大夏天的也不敢開著空調,前兩天剛好沒多久,這兩天又隱隱有複發的趨勢。


  單元樓下,一輛藍色的大卡車下有工人在陸續地搬運著箱子,傢具,似乎又有新住戶搬進來了。


  他們看見白瑾客氣地點了個頭,白瑾禮貌性地同樣點頭示意,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


  「咳咳。」戶外的熱潮讓他十分難受,他快速地進了樓里,按了電梯。


  電梯卻悲慘的停在14樓不動了。


  就在白瑾糾結要不要轉身上樓梯時,旁邊男人的聲音忽然傳來:「大夏天的這是感冒了?」


  白瑾回頭。是剛才朝他點頭的那工人,他頭上遍布著細密的汗珠,手上還抱著個大箱子,笑得憨厚:「嘿,我們這兒也好幾個感冒了的,就我身體素質好沒染上,你們年輕人啊,別因為是夏天就大意,夏天更容易得熱傷風啊。」


  白瑾隨意地點點頭,卻沒有搭話。


  那工人等了一會兒見電梯還停在14層,嘀咕道:「老夏他們也真是的,讓他搬張沙發去14樓怎麼還不下來。」


  「忙不過來吧。」白瑾說。


  「有什麼好忙不過來的,這家人都不在,就把鑰匙丟給我們就走了。」那工人笑著說,「還是個年輕的漂亮姑娘,你說她一個小姑娘住這麼大個房子也不嫌不安全。」


  「這小區安保工作挺好的。」


  那工人點頭:「也是,不過那姑娘也忒事兒了,本來早就該搬過來的,愣是拖了一個多月,咱來來回回都跑了好幾趟。」


  白瑾沒再說話,直到電梯門開,電梯里是兩個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的男人。他們穿著一樣的工作服,看起來似乎是旁邊男人的同伴,看見男人那一刻,瞬間撲了出來:「大哥,你別上去了,我跟你說,那,那上邊……」


  兩個男人中的其中一個突然拉住了那人的袖子,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性地看了白瑾一眼。


  白瑾默然地進了電梯,隨手就要把電梯門關上了。


  剛才跟他搭話的男人最終還是沒有上來,被同伴拖著不讓上去。電梯門關上那一刻,白瑾似乎聽到了其中一個男人慌張地聲音:「大哥,那,那上邊鬧鬼啊……」


  剩下的他就沒聽見了,電梯門啪的合上。


  白瑾在電梯內思索了片刻,直到電梯到了2樓他都沒有踏出去。


  他的眼裡有些波瀾,呆愣了兩秒,他飛快的按下了14層。


  他說14樓鬧鬼。


  莫非……


  他心裡也說不出是期望還是激動,從2樓道14樓短短的距離,他覺得像是過了很久。知道電梯門打開,電梯口外傳來熟悉的溫度。


  凍至冰點的寒冷,完全不同於樓下火辣的熱浪,踏出電梯門就像是進了冰窖一般。


  那溫度,就好像半個月前他日日熟悉的一樣。


  小區是新建不久,14樓的住戶暫且只有一家,卻似乎很久不曾回來了。整個14樓只有一家的大門是大開的,門口還有亂七八糟的腳印,白瑾想起剛才工人說的,主人似乎直接把鑰匙丟給他們直接就走了。


  白瑾踏入屋子,沒有空調的情況下,這間屋子冷得凍人,整間屋子的裝修風格有些陰沉,兩層式的公寓,上下樓梯,卻像是上個世紀的裝修風格,牆上掛著尚未揭開畫布的掛像,桌子,椅子,都是老舊的木頭樣式,刷上紅色的木漆,像是80年代港片中的鬼樓。


  上樓梯的地方掛著一面紅楠木的鏡子,雕花刻得十分精緻,白瑾仔細看了看,上面還有些歲月的划痕,似乎是用了許久的樣子。樓梯下方有一間小房間,正對著廚房的側牆,不過廚房卻是烏漆墨黑一片。


  屋內的窗帘尚未打開,整間屋子暗沉沉,白瑾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從鏡子里看見廚房的烏漆墨黑的門口似乎站了個白色的女人影子!


  他回頭看去,卻並沒有發現任何人。


  走到廚房,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廚房似乎還沒有安好燈,白瑾摸索了半天也沒有摸到開關。


  他又站到樓梯前遙遙望了一眼,二樓黑沉沉一片彷彿怪獸的巨口,儘管是在白天也依舊沒有半點陽光。


  紅蕪真的會在這裡嗎?

  白瑾其實心裡有一股不安的感覺,直覺讓他趕緊離開這裡,可他卻抱著微弱的希望在這裡徘徊了半天,一無所獲。


  這裡所有的風格都不是紅蕪所有的。


  哪怕身為厲鬼,紅蕪卻異常的喜歡陽光,她喜歡敞亮的地方,這種陰暗的地方她是很少呆的。


  白瑾搖搖頭暗想自己果然是想多了,抬頭就慢慢地走出去了。


  白瑾卻不知道,就在他剛才的一步之遙,有兩具新鮮的男屍隱藏在黑暗之中,悄無聲息。


  ****

  這日的午夜,白瑾又一次醒了,他似乎是聽見了搖鈴的聲音,聲聲催魂。在懵懂之中,他下了床,在客廳晃悠了一圈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情況。電視機依舊黑著屏幕,手機也安靜的躺在桌子上,水龍頭關緊了,樓上也沒有動靜。


  他想著難道是自己聽錯了?正準備回床上時,那搖鈴的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他聽得很清楚,儘管聲音不大,他卻覺得異常的熟悉。


  一下,一下。


  白瑾側頭,看見了之前林止藺在屋子裡布的結界,紅色繩索遍布在屋子周圍,繩索上是方孔圓形的銅錢,正一下一下的輕微顫抖,而那催魂的響鈴聲,正是從那兒傳來。


  「紅蕪?」白瑾輕聲問了聲,卻很快反應過來,如果是紅蕪進來,這結界該是根本擋不住她才對。


  不寧靜的不光是他的屋子,他聽見隔壁狗在瘋狂的吠叫,可除此之外,他聽不見任何其他的動靜了。


  白瑾打開大門,空蕩的樓道沒有人,空氣中肅殺的氣息凝重,林止藺原本的大門上貼著的招財貓還在樂呵呵地看著他。


  可從他打開大門的一刻,屋裡原本輕輕抖動的銅錢開始劇烈震動,彰示著不祥。


  白瑾瞥了眼窗外的夜晚,凌晨2點的街道空無一人,空中懸挂的冷月被烏雲遮蓋,樓道中的日光燈不定地閃爍,一切的一切,都讓人覺得詭異。


  白瑾將屋內兀自晃蕩的銅錢隔絕在大門后,他拿著紅蕪掛在屋內的紅傘,走到了電梯,緩緩按下了14層。


  他有預感,這一切都是因為14層的緣故。


  2層還有閃爍的日光燈照明,14層卻是只有森冷的陰光從窗外投進來。出電梯那一刻,白瑾感覺到14層的溫度相較於今天下午,更加冷了。


  那家的大門依舊大敞著,屋內似乎有陰風吹出,將大門的門帘吹得翻飛。白瑾聽見有「噠、噠」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似乎是從十四層的拐角的樓梯處傳來。


  那聲音更近了,白瑾握緊了手中的紅傘貼著牆站在敞開的大門旁,等著拿聲音漸漸朝著這兒來。


  樓道外的月光森寒,照在樓道中幾乎只有臨近拐角那一處有亮光,白瑾就是在這微弱的亮光中,看見了兩排詭異的影子。確切的說,是踩著高蹺,打著紙傘的影子。


  伴隨著「噠、噠」地聲響,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要窒息,白瑾貼著牆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那兩排影子漸漸接近,他驚得泄了一口氣。


  身後突然浮現了一張慘白的女人臉,一雙修長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另外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將他往黑暗中拖去!那兩排踩著高蹺,打著紙傘的黑影從他剛才所站的地方險險略過,他們將臉藏在了傘中,只一味彷徨地在樓道中走著。


  白瑾注意到那兩列影子似乎是鬼魂,沒有腳,只有一節的高蹺,他們的身體幾乎要頂破房頂。空氣中肅殺的氣息隨著那兩列影子的略過,而稍稍減輕了。


  可白瑾,卻覺得更加糟糕了。


  因為他的脖子上還掐著一隻森白的手。


  還有身後冰得像死人的溫度。


  白瑾沒敢回頭,他握緊了手中的紅傘,隨時準備回頭來致命的一擊。


  他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無意中卻注意到身邊翻飛的紅色衣角。


  紅色……?

  「我還以為你多大能耐呢,居然敢在陰兵借道的時候跑出結界,現在不也在我懷裡瑟瑟發抖,小白瑾?」熟悉的調笑口吻,那千嬌百媚的聲音響起的瞬間,白瑾已經不顧一切的轉身緊緊抱住了她。


  「紅蕪……」白瑾喃喃地低語。


  紅蕪被白瑾抱愣住了,正想開口調戲幾句,驀地聽見屋子廚房處傳來另一個奇怪的聲音。


  嘎吱,嘎吱,彷彿在咀嚼什麼。


  紅蕪危險地眯眼,拍了拍懷裡的白瑾:「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門卻「啪」地一聲被緊緊關上。


  紅蕪忽地冷笑:「這麼想留我?那也得看看你的本事!」


  紅蕪接過白瑾手中的紅傘,猛地朝著不遠處的鏡子扔去,鏡片應聲而碎,似乎還能聽見女人的尖叫聲。


  「長得丑就別出來禍害人了,這是姑奶奶給你的忠告。」紅蕪冷笑一聲猛地將房門踹開,同時捂住白瑾的口鼻,一鼓作氣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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