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姑獲鳥
紅蕪愣了半秒,身後的林止藺突然大步上前一槍直入那無臉女人的心臟。
沒有血。
「嘿嘿嘿嘿……」那女人突然發出詭異的桀桀笑聲,不知從何而起的火苗突然從心臟之處開始向全身蔓延。白瑾退後了一步,一群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在火中起舞。
「還沒完,還沒完,下一個就是你,下一個就是你,嘿嘿嘿。」她跌跌撞撞地像是要往白瑾身上撲去,可腳像是被燒成了一團,逐漸承受不住重量,緩緩向下墜。
下一個就是你。
白瑾腦海中又開始浮現出夢裡女人上吊死不瞑目的樣子,那雙暴突的眼球死死地盯著他,不甘地一字一句說著。
她整個人被火焰包成火球,不停地四處亂撞。詭異的是,那身子就像是紙做的一樣,漸漸地縮小,消散,爾後歸於灰燼,散在地上留下兀自燃燒的衣物。
林止藺上前蹲下去挑挑揀揀,從裡邊掏出了一點殘存的紙片狀符咒。
他驚奇地「咦」了一聲。
「怎麼樣。」紅蕪在他旁邊蹲下身子問。
林止藺手指捻著那張小紙條,轉頭往紅蕪身上湊,紅蕪條件反射地跳的老遠:「死孩子,你幹嘛!」
「這好像是傀儡咒。」他托著下巴沉思,又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仔仔細細地看著。燈光下,這紙片上的符咒彷彿渡了一層金色的砂,林止藺伸手摩挲了下,有摩擦感。
「這符……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喃喃地低語,符咒上畫著的繁瑣圖案似乎不是一般的道家常用的符咒。「應該是個術士來著……」
他想了想,似乎這符咒的樣子……好像在青城山上的哪個地方見過。
哪兒來著……
他想了半天,死活想不起來,遂作罷,學著白瑾的樣子將符咒的樣子照了下來。旁邊的老劉見著一時沒人管他,爬起身來就打算跑,剛起身跑了兩步,腳上突然被東西纏上,一個不留神摔了個狗啃屎。突然背部被東西狠狠壓住,他一回頭,紅蕪腳踩在他背上笑容滿面。
「還不老實啊。」他聽見她說。
「沒有,沒有。」他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紅蕪冷笑著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頭:「說說,你們捉鬼來幹嘛。」
「我,我真不知道啊,就這女人讓我把寨子里的魂魄都收集起來,我就照做了。前兩天,她又找上我,說村裡來了新的魂魄是個極品,我,我哪懂這個啊,她說的我就照做,哪……哪知道得罪了您啊。」老劉躺在地上喊冤,說到誇張處還悔不該當初地拍地。
紅蕪根本不管他的小動作,只笑著問:「她許諾了你什麼。」
老劉這個人,無利不起早,沒有忠誠心,否則怎麼會背叛村寨。要讓他心甘情願給那女人幹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老劉悻悻地抬頭看了眼在門口一言不發的族長,聲音忽地低沉下來:「她……她說之後會讓我當上族長,誰……誰知道竟然是這麼個鬼東西。」說道最後還憤恨地吐了口唾沫。
紅蕪聽得瞭然,果然跟白瑾分析的一樣。
原本之前老劉他老婆送她衣服的時候她就覺得不正常了,於是想將計就計,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把幕後黑手給揪出來,可誰知道,這所謂的幕後黑手,竟然一直只用傀儡跟老劉交流。
紅蕪又問了一些問題,發現這個老劉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利益熏心仍由別人擺布,紅蕪失了信心,單刀直入的問:「那些魂魄你全交出去了?」
老劉訥訥地說:「也沒有,有一批貨我還沒來得及給她就被你們抓住了。她比較急著要你,所以我就先把你給了她。」
紅蕪眯著眼睛,面色怵然黑了下來。
這是沖著她來的啊……
瞥見門口面容緊張的族長,紅蕪突然想起來這次的任務,又問:「阿瑤的生魂是不是在你手裡。」
老劉訥訥地點頭。
門口的族長忽地舒了一口氣。
紅蕪覺得問得差不多了,把腳從老劉背上收了回來,對著族長笑容可掬地說:「問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你們自己村子里的事了,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
族長面容彷彿滄桑了許多,想起女兒遭了這麼久的罪,他就寢食難安,當紅蕪前幾日的夜晚突然找上他表明身份的時候他是震驚的,可林止藺在一旁再三的打著包票說沒問題,並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愛女心切,他根本沒有更多的路可走了,於是聯手上演一齣戲。
現在想來,真是由衷的感激。
「謝謝你們。」
林止藺蹲在地上沒皮沒臉地笑:「我早說了吧,這紅蕪姑娘絕對不是什麼惡鬼。」
聞言紅蕪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絲的苦澀。
不是惡鬼嗎。
卻是在一旁翻了他個大白眼:「馬屁精。」
他蹲在地上笑嘻嘻的樣子讓紅蕪的眼角也泛上一絲笑意。
「走吧,這荒郊野外也怪冷的。」紅蕪拍了拍手,拖著地上的老劉就出了大門,紅衣翩躚而起,好似山野中遊盪的一抹孤魂。林止藺抱起地上昏迷的阮珠緊跟其後,一張嘴又欠揍似的說:「你個厲鬼怕的不是冷,是寂寞吧。」
紅蕪瞪了他一眼加快步伐就打算離開,忽而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回頭。
白瑾還隱藏在黑暗當中一言不發,只是定定地看著地上那傀儡的灰燼。
顯然林止藺也注意到了,對於剛光顧著貧嘴沒發現白瑾有些不對勁竟然感覺到十分愧疚。腦海中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有些不爽,於是他揚起嗓子中氣十足地吼道:「喂,老白,傻了啊?」
白瑾抬頭,神色如常,彷彿剛才的獃滯只是一場錯覺。他邁開長腿跟上他們,清冷的聲音好似山中的清澈的冷泉:「走吧。」
屋外稀疏的枝椏上還稀稀拉拉地停了幾隻好奇的烏鴉,在詭異的黑夜,時不時地發出難聞的啞叫,「哇哇——」地叫聲好像哭泣的嬰兒。紅蕪聽得煩躁,沒好聲地說:「這烏鴉叫得真煩死了,跟嬰兒哭一樣。」
林止藺走在前頭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哪有烏鴉叫,你聽錯了吧。」
紅蕪忽然頓住腳步,驀地回頭看去。
那屋頂之上,一隻火紅的大鳥與她雙目對視,鳥有九頭,每個頭上都有一張人臉,密密麻麻的簇擁在一起縮著脖子十分詭異。更詭異的是,那隻鳥對著紅蕪在笑。
身園如箕,十脰環簇,其九有頭,其一獨無而鮮血點滴,如世所傳。
「是啊,那不是烏鴉叫……」林止藺看見紅蕪嘴角的笑意十分滲人。
她怎麼忘了,其聲似嬰兒哭的。
是姑獲鳥啊——
*****
幸運的是老劉還沒把阮瑤的生魂交出去,趕在最後一天的期限之前,林止藺將阮瑤的生魂歸位了。老族長喜極而泣,看著漸漸蘇醒的女兒激動得差點跪在地上,可勁兒朝著林止藺等人感激涕零。一邊道謝一邊說著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們,還吩咐族裡的人準備篝火晚會,要慶祝阮瑤的重生。
只有紅蕪始終陰沉地盯著蘇醒的阮瑤。
姑獲鳥。
伴隨著生魂又一次出現了。
而且看樣子,這一切彷彿是沖著她來的。可這百年間她忘了太多的事,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誰。唯一心有舊結的……
紅蕪的眸子更冷了。
紅蕪陰沉的樣子讓白瑾注意到了,他疑惑地走到紅蕪身邊,敲了敲桌面,瞧見紅蕪抬頭,他漫不經心地問道:「有發現?」
紅蕪思索片刻開口:「之前蕭劍說過,安捷的dna和衛拂曉的dna一致是嘛。」
「對。」
「秦璐璐的驗過沒。」
白瑾皺眉:「還沒。」
他又問:「你問這個幹什麼。」
紅蕪笑得詭譎:「我懷疑這是第四個受害者。」
白瑾顯然被嚇了一跳,他在腦海中飛速地思索著這幾個案子的相似之處,疑惑地說:「阮瑤在巫山沒可能會去過禁果酒吧啊。」
況且還是個未成年。
紅蕪眼神轉冷:「那就說明你們的思路一開始就錯了。」
白瑾回想一番,思及秦璐璐的時候忽然茅塞頓開,他驚疑不定地轉頭看向剛剛醒來與父親緊緊相擁的阮瑤,一字一句地說道:「是生魂。」
紅蕪點頭:「沒錯,恐怕都被撞出過生魂。」
「你怎麼知道……」忽地他像是想起什麼,問,「你又看見姑獲鳥了。」
紅蕪冷笑:「陰魂不散啊……」
旁邊的林止藺注意到桌前的一人一鬼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他心裡忽然有些滯澀,感覺像是受了排擠的醋意。他一斂臉上的喜色,猛地擠到那一人一鬼中間,質問道:「你們倆背著我嘀嘀咕咕什麼,是不是說我壞話。」
紅蕪和白瑾沒空理他,白瑾從兜里掏出手機,走到族長面前笑問:「請問,這三個人您見過嗎。」
族長按捺下愛女失而復得的感動,拿過手機仔仔細細地看了兩眼,搖搖頭。
「不認識。」
「咦,這位小姐有點像之前來村子那個啊。」一旁的阮瑤忽然指著其中一位說道。
而她手指的照片,是一張不怎麼清楚的老式相片。
那照片,赫然就是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