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圈套
當年蘇東坡親提下「潯陽樓」三個大字,使得酒樓的名聲大噪。
怎的一個好景?《水滸傳》中有詩讚曰:
雕檐映日,畫棟飛雲。碧闌干低接軒窗,翠簾幕高懸戶牖。消磨醉眼,倚青天萬迭雲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煙水。白蘋渡口,時聞漁父鳴榔;紅蓼灘頭,每見釣翁擊楫。樓畔綠槐啼野鳥,門前翠柳系花驄。
不休牽著馬走到酒樓前,抬頭仔細端詳那塊寫著「潯陽樓」三個大字的匾額,心中感慨:這特么就是宋江提反詩的地方啊!名勝古迹啊!
周顛也跟了上來,看到那匾額之後,眼睛也是一亮!他是個插畫師,對傳統建築尤為痴迷。雖然跟在袁驚風身邊幾年,卻只是在江南等地謀划發展,並不曾來過江州,因此對這潯陽樓也只是『只聽其名,不見其蹤』,今天算是如願以償了。他和不休拴好了馬匹,也不跟櫻雪等人,自顧自的走進酒樓。
櫻雪則引著菜家女、沈氏母子跟了上去。
走到門前,看門邊朱紅華表,柱上兩面白粉牌各有五個大字,寫著:「世間無比酒,天下有名樓!」
周顛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去領略一番,便先不休一步進了大門。
剛一進門就有小二迎了上來,對著周顛罵道:「哪裡來的叫花子!快快滾出去!莫要耽誤我的買賣!「
啪!
小二的話音剛落,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個嘴巴!
他被打了一個趔趄,用手捂臉罵道:「賊乞丐!你敢打我!我……」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覺得手心裡捂著一個硬邦邦、冰涼涼的金屬物件,把那東西從臉上扣下來,舉在面前仔細觀看,不由得瞳孔放大,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一枚番邦金幣!金燦燦黃澄澄,掂在手裡一兩多重。饒是江州富庶繁華,這等成色和樣式的金幣也不多見!
小二見錢眼開,滿肚子的怒氣立刻化為一江春水隨波而去,臉上的表情變化比翻書還要快上三分,眨眼間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連紅腫的麵皮都不覺得疼痛了。
躬身陪笑道:「大爺勿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快裡邊請!」
周顛揚起那滿是滋泥的下巴,用鼻孔哼了一聲,冷傲的甩了甩中分,把脖子一梗說道:「給大爺找一個臨窗的桌子!本大爺要欣賞那百舸爭流的人間美景!」
小二口中維維稱是,心裡卻罵道:臭叫花子!酸文假醋的裝什麼文人!
不過他看在金幣的份上,就把那句話吞進了肚子里。
小二捏著那枚金幣,引著周顛上了三樓,選了一處整潔僻靜風景又好的地方坐下。
周顛對這個位置很滿意,隔窗下望,景色好生壯觀:
雲外遙山聳翠,江邊遠水翻銀。隱隱沙汀,飛起幾行鷗鷺;悠悠小蒲,撐回數只漁舟。翻翻雪浪拍長空,拂拂涼風吹水面。
他觸景生情,詩興大發,感慨道:「百舸爭流千帆盡,煙波浩渺接長天。」
小二聽到這兩句,才把眼睛金幣上挪開,重新打量周顛,心說:沒想到這叫花子當真有些學問,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又看了看陸續入席的不休、櫻雪等人,便又琢磨了一下,覺得手裡的這枚金幣並不是叫花子偷來的,遂將那告官的心思放在了一邊。
小二戀戀不捨的把金幣放到周顛面前,問眾人道:「各位客官,要吃點什麼?我們這有……「
不休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的說道:「上好的肥羊烤上一隻,我要吃全羊宴!」
櫻雪見小二遲疑,便接說道:「就來一桌全羊宴!」
小二趕緊應承下來,心想:和尚吃肉!居然還這麼明目張胆?真是稀奇!
不過再看看桌上人的相貌,他也就想開了:和尚吃肉算得什麼?邊上還坐著一個俊俏的女子和一個少婦嘞,這裡面指不定有什麼勾當嘞!別是江湖上行走的人物,我需小心照應才是。
對著樓下高聲喊到:「全羊宴一桌嘍!」
然後又陪笑道:「幾位客官,我們店裡還有剛送來的長江大魚,鮮活無比。諸位若是喜歡,我便選得一尾大的來,給各位嘗個新鮮!」
櫻雪反問道:「大魚?有多大,十五丈,還是十六丈?」
那小二愣了一下,便趕忙回答說:「客官說笑了,哪裡有那般長的大魚,若是真有,豈不是成了精?」
櫻雪說:「若是成了精的便吃,若是普通的,就算了!」
不休覺得櫻雪好笑,心說:你不吃就回絕人家好了,幹嘛這麼懟他?還十五丈的大魚,真端上來,不嚇死你!
他對小二說:「別聽她的,選一條好魚做個魚湯。有魚有羊才叫鮮,既然點了羊,怎麼能不要魚。」
小二趁機拍馬屁道:「客官果然講究,前朝的蘇東坡也曾像這樣說過。」
櫻雪撇了小二一眼,對他拍馬屁的行為不爽,尤其是拍不休的馬屁,便嗆聲道:「別拿死魚糊弄我!若是被我知道,小心拆了你的酒樓!」
那小二擔心她是個有身份的江湖兒女,便賠笑道:「客官說笑了,我們潯陽樓乃是百年老店,哪裡會做那樣的勾當。」
櫻雪哼了一聲:「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掛著羊頭賣狗肉!」
小二笑的尷尬,似乎有些生氣,爭辯道:「客官若是不信,可隨我到后廚看看!倘若用了死魚,任由客官拆店便是!」
櫻雪見他不服,也來了火,拍案而起:「去就去!若是弄假,我必拆了你們的店!」
菜家女擔心她冒失,便要同去,櫻雪說:「姐姐放心,這江州乃是我的地盤!誰敢造次!你有孕在身,不宜多動!我去去就回!」
然後招呼小二:「走!」
二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去不提。
不休見櫻雪下了樓,便與沈母對視了一眼,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原本,他的心靈交流能力很弱,只是偶爾能明白動物的想法。這一路上,他和沈母溝通過幾次,竟然窺破了其中的法門,能夠和具有同樣能力的人用『心聲』交談,不過卻達不到看透人心的地步。
方才,在沈母暗中交流中,不休已經知道櫻雪是在演戲,這酒樓也是她布好的套子,未免一會突發意外,他要先和周顛商量一下對應之法。可菜家女還在身邊,有些話不便讓她知道,便對周顛使了個眼色,說道:「老周,咱們去迴廊上看一看風景吧。」
周顛會意,便和不休起身到了迴廊上。
窗外便是碼頭,往來船隻絡繹不絕,漁夫們船上船下的搬運著貨物。岸上人潮湧動,採買的,叫賣的,江邊遊玩的,摩肩接踵。
遠處的長江,煙波浩渺,艄公們搖櫓盪槳在江上游曳,頗有一番水墨丹青的韻味。
不休看著人來人往,船來船往,車來車往的繁華盛景,情不自禁感慨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此奔波勞碌,也只為了名利二字罷了。」
反觀自己,一入江州便心甘情願的踏入櫻雪的『圈套』所圖的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