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各取所需
翌日。打探到李茗兮今日要去清正寺上香,顏舒早早就一身素衣青衫打扮的跟隨在其後。
李茗兮進了寺廟,先俯首拜了觀音,上了香,然後走到一坐在進門前的老尼面前。老尼笑道:「女施主可是求籤?」
李茗兮雙手攥著錦帕,掩飾了身體的不適,雙手合十,朝老尼盈盈一拜,輕聲細語道:「是。」
「女施主請坐。」老尼擺了請的姿勢,示意李茗兮坐下。
李茗兮思忖片刻,便提了裙擺,在案幾前坐了下身。
老尼笑問:「女施主所求何事?」
李茗兮頓了頓,吞吞吐吐道:「小女求姻緣。」來清正寺上香的妙齡女子,不是來求姻緣的,就是來求子嗣的,當然李茗兮也不外如是。
「既然如此,那施主便求個簽子吧。」言畢,手心向上靠近簽筒處,示意李茗兮求籤。
李茗兮點了點頭,怔了一會兒,雙手執起簽筒,搖了幾下后,適時從簽筒中落出一根長簽。李茗兮停止了動作,縴手執起落入案上的長簽,仔細端量著,只見那長簽上寫著:
子規半夜猶啼血,東風一去喚不回。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師太,這是何解?」李茗兮喃喃地讀了一遍詩句,蹙起娟眉,有些不解地問道,同時雙手將簽子遞給了老尼。
老尼笑著接過簽子,也讀了一遍,抬眼與李茗兮道:「施主求的簽算是既上非上,既下非下,此乃中籤也。」
李茗兮挑眉,不明白老尼的話,繼續問道:「師太此話怎講?」
老尼解釋道:「這子規指的是杜鵑,尚在啼血般的鳴叫,意為卿所相思之人,已離鄉背井,遠居他地,然而卿仍堅信對方會有歸來的那一天,只可惜東風一去喚不回,是為下。但反觀前方如此重重障礙,窮途末路之際又來一線生機,施主便會漸入佳境,再遇佳偶,此為上。一下一上,方為中籤。施主切莫心急,自有良人來尋覓。」
什麼?李茗兮聽老尼這樣一解此簽,心中倏然涼了半截。什麼再與他人,什麼東風不再?她的心中只有誠哥哥,再也容不得他人。她此番來求籤,就是希望上蒼為她指一番明路,如今,她已經有了兩個多月身孕,可是如今獨孤城又去了涇原,孤立難援,這讓她一個區區女流如何是好?不曾想,這姻緣簽居然解了這樣一說,心中不悅驀上心頭,只覺得不適感油然而生,胸中的一陣嘔吐感兀地湧上,李茗兮再也忍不住,趕忙捂著嘴疾步向外跑去。
……
「喲,這不是李家小姐嗎?居然有幸在此遇見。」李茗兮弓著身子傾頭瞧去,這才瞧見方才出口狂妄的不是別人,是幾人前與自己大打出手的顏舒。趕忙忍著不適,撫著胸口,直起身子,神情不悅道:「你來這裡做什麼,我不想見你。」
顏舒被她這樣一說,也不惱,反而「好心」問道:「我見你面色蒼白,可是身體不適?」廢話,當然是身體不適。還未等說完,便在李茗兮來不及反應之際,驀地捉住李茗兮的左手,三指診上她的脈搏。
李茗兮見狀,大驚。慌忙地想要將手腕抽出來,奈何顏舒早已預料到她會掙扎,另一隻手反扼制她的腰身,讓她晃動不得。以前師門中各個師兄弟均需要習葯,顏舒雖然不濟,起碼的望聞問切、診脈等也是略懂一二的。
少頃,顏舒突然鬆開李茗兮的身子,嘴角輕挑,噙著一絲笑容,瞭然道:「看來,果真如此。」
李茗兮被顏舒此番舉動嚇得心驚膽戰,知她定是瞧出什麼端倪,但仍然咬著嘴唇,一副死不承認的樣子。
此時丫鬟見自己小姐從寺廟中跑得不見蹤影,也跟著尋了出來。見李茗兮正與一男子攀談,便識趣地退到身側,不便打擾。
顏舒笑著退後幾步,嘴唇勾著笑容,對李茗兮道:「小姐,可願借一步說話?」言畢,未等李茗兮任何回答,便回過頭去,雙手負後向遠處走去。
李茗兮看著顏舒走遠的身影,心中萬分複雜,轉頭對丫鬟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說完,也跟著顏舒的步伐去了。
……
「先前不小心撞見小姐喬裝去了葯堂,便覺得是有蹊蹺。」顏舒走到古橋邊,手下摸著那亘古年代的橋墩,眺望著整個清正寺的大好光景。清正寺內上香香客絡繹不絕,寺院內供奉著大鼎的釋迦大佛,遠處瞧去亦覺得宏偉壯觀。顏舒邊欣賞的寺廟的景色,便開口道:「今日給小姐號了脈,才知小姐已身懷六甲。」說完,饒有深意地側目望向李茗兮,笑得溫婉,如三月春風。可是誰都不曾想,這樣如玉般男子的笑容下卻藏著海一樣不見底的深邃與繁複。
被顏舒說中心事的李茗兮,又覺得眼前這抹看似溫婉的笑有些刺眼,臉上驟然一紅,不自覺地怒目顏舒,「你想怎樣?」此人到底想做什麼?自己有了身孕的事情竟然被這個無恥之徒知道了去。這下可如何是好,李茗兮心中波濤洶湧。
顏舒乾笑了一聲,轉過身正對著她,語氣不急不緩道:「顏某不想怎樣,顏某隻是想同小姐做一筆交易而已。」
「哼,我不與卑鄙小人做什麼交易,莫要痴心妄想。」李茗兮瞥了一眼顏舒,輕蔑地說著。從他第一次鬼祟地在叢林里,她就對顏舒嗤之以鼻,現下更沒有好印象了,說完,便欲匆匆離開,不想與他多做糾纏。
「是問小姐,保住腹中胎兒之法也不想聽嗎?」顏舒見李茗兮轉頭要走,在她身後輕輕吐了一句。
果真,李茗兮聽了這話,停住腳步,驀地回了頭去,半信半疑:「你可有法子?」
顏舒見李茗兮回頭,心中暗喜,自己所料不假,李茗兮還是想留下這腹中的骨肉的。也對,誰願意割捨了心愛之人的骨肉呢?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好好利用李茗兮這個弱點。
「我卻有法子。」顏舒噙著一絲壞笑,從橋邊向李茗兮走來,姿態輕雅,在李茗兮耳邊微微吐氣。
許是感受到顏舒若有若無地氣息,許是除了獨孤誠之外,未與其他男子這樣親密接觸過,被顏舒吹氣的耳朵竟然不由地染紅至耳根,李茗兮下意識的退了幾步,橫道:「有話快說。」
顏舒知這大小姐也不好惹,遂也不再逗弄她,開門見山道:「只要你嫁給我,此事就好解決了。」
「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我嫁給你,簡直比登天還難,你簡直痴心妄想!」李茗兮聽聞顏舒這樣一說,不由地大笑起來,她怎麼可能嫁給這個卑鄙小人。
「怎麼?你不願意。」顏舒挑眉,也不理睬她,自顧自說道:「試問,除了獨孤誠之外還有誰能有我這樣了解你,這樣了解你的秘密?」顏舒側目直視著李茗兮的眼睛,寒氣逼人。「還有,你真的當我真心要娶你,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說著,隨即換上一副浪蕩子的笑容,指尖輕點了一下李茗兮額頭。這大小姐仗著有幾分姿色,真當所有人都要垂涎她美貌三尺不得嗎?顏舒暗暗想到。
許是被顏舒無禮的話氣到了,許是被顏舒輕妄的舉動震到了,李茗兮憤怒地將顏舒的手指拍了下去,臉上染上了慍意。
顏舒不惱,繼續道:「你我只是做一場交易而已,你有了夫婿,自然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孩子生下來,待到我們約定時日已滿,你也可以與獨孤誠再續前緣,豈不是美事一樁?」慢慢誘導李茗兮,攻下她的心防,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自己才最重要。
李茗兮心中暗忖,顏舒的話對她相當誘惑,她跟獨孤誠的感情本就經歷了重重困難、見不得光。若是被爹爹知道了所懷的孩子是獨孤家的,以目前爹爹跟獨孤家水火不容的形勢看來,怕是這孩子性命定不保。她很想要保護著腹中的胎兒,很想要為自己心愛的男人留下一條血脈。李茗兮單純地想著,又聽到顏舒說將來,肯放過她,成全她。無疑心中又是一喜,但隨即又疑惑問道:「你如此幫我,願意當我名義上的夫婿,不會沒所圖吧?」
「哈哈,小姐真是聰明伶俐,不愧是王爺之女。你要知道,你貴為王府千金,卻是有喜有憂,喜的是身份高貴,多少人垂涎不得;憂的是身份桎梏,局內人憂愁萬千。而顏某自然是喜你所喜。」顏舒頓了頓,目光湛湛地望著李茗兮,「這王爺的女婿有幾個不想當呢?顏舒一介寒門,經歷了摸爬滾打才到了今天,自然想更上一層樓。那顏某自然求的是日後的高官厚祿、仕途通達。」顏舒一本正經地說著,她就是要給李茗兮傳遞她是一個貪圖榮華富貴的男子這樣的一個想法,想來這也極為合理的,這會讓李茗兮不那麼抗拒她。
李茗兮冷哼,心中的輕視表現在臉上,無恥之徒就是無恥之徒,真是世俗。挑眉不屑問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你?」
「就憑。」顏舒頓了頓,又直視上李茗兮那充滿輕蔑的眸子,嘴角上揚,輕啟檀口道:「你別無選擇。」隨即便轉過身來,向遠方走去,背對著李茗兮喊道:「我給你三天的時候考慮,考慮好了,來我府上找我便好,顏某隨時恭候。」
李茗兮望著顏舒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嘆氣,真浪費了這溫文如玉的好相貌,可惜卻是個貪圖榮華富貴的世俗子弟……心中有些孤寂,她想誠哥哥了,否則也不會如今被人如此擺一道,卻那麼無力反抗。只可惜,那日一別,終不見君。
三日後,李茗兮如顏舒料想一樣來到顏府,與顏舒定了兩年之約。約定,兩年之後,李茗兮與顏舒和離,雙雙落指印協定,待到兩年之後,菊花凋零,這樁協議將移交宗政寺處理。兩年之內,名義夫妻,並協議此事切不可言傳於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