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被拒
二十分鐘后,王庚把沒有封口的信交給劉澤之。 ()
劉澤之當著王庚的面,拿出信紙,果然,倪新在信中與妻子作別。
看罷,劉澤之收好原件,命王庚找一張同樣的信紙,用同一支筆,劉澤之偽造了一份信件,裝入原來的信封,反過來在信封的另外一面,用自己的字體寫了一個地址,對王庚說道:「我給你一個地址,你把這封信交給范大可,命他交給鶴子。」
對劉澤之的命令,王庚從來都是無條件的執行,點頭答道:「是,我這就去辦。」
十一點半,劉澤之回到上海分局,徑直來見毛人鳳,徐逸軒恰好在彙報工作。
劉澤之說道:「毛先生,我有事想和你談。」
徐逸軒問道:「你去哪裡了?毛先生命人找了你兩次了。」
毛人鳳擺手道:「逸軒,先這樣吧,戴老闆明天來上海,後天下午三點回重慶,周成斌什麼時候到上海?」
「是,周成斌回電說他連夜啟程,明天上午七點就到。」
「你去忙吧——澤之,什麼事?說吧。」
「毛先生,屬下想求您賞卑職一個面子:饒倪新一命。」
毛人鳳吃了一驚,問道:「這麼說你是去見倪新了?」
「是的。」
「是他求你的?」
「不是,他自知必死,是卑職起了不忍之心。」
毛人鳳看著劉澤之,語氣森然的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要求很過分?」
「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提出來?」
「屬下已經說過了:我起了不忍之心。毛先生,屬下和倪新相處四年,他並非十惡不赦,只是走錯了路……」
毛人鳳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並非十惡不赦?這話,你應該到郭烜的墳前去說!到張弛的墳前去說!」
「……郭烜等人是軍人,他們是為國而死的,那個時候的倪新,是敵人,現在戰爭已經結束……如果毛先生您能高抬貴手,屬下……屬下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毛人鳳冷笑道:「任何事?別忘了,你是現役軍人,而且是軍統的特工,軍統是有家法的!作為你的長官,對你,我本就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劉澤之不知該如何應對。
「誰准許你去探視倪新的?」
「……屬下自己……」
「我不在,你可以自行做主;我就在上海,你居然說都不說一聲,你眼裡還有沒有我?」
「屬下不敢。」
毛人鳳又道:「對你,我是一再寬縱,縱容你消極怠工,縱容你戰時離職,縱容你以私害公,小野鶴子,漢奸的家屬,你說不進收容所,就不進收容所;倪新,軍統的死敵,你說探視就探視。你是不是以為你可以為所欲為了?」
這間辦公室是原義大利公使的辦公室,外間是候見室,只用一扇磨砂玻璃門相隔,徵用后也沒有來得及做隔音處理。這番對話,外間的徐逸軒、韓秘書聽得清清楚楚。
徐逸軒低聲說道:「老韓,你聽聽,你聽聽!實在是不像話!」
韓秘書很擔心,嘆道:「這個劉澤之,怎麼回事?平日看起來不像個書獃子啊,唉,連個轉圜的人都沒有……第一批處決的犯人中就有倪新,連審訊深挖,都顧不得了,他也不想想是為什麼?戴老闆這口窩囊氣,憋的時間太長了。」
毛人鳳喝道:「徐處長,進來!」
徐逸軒一喜:難道是要處理劉澤之?趕緊應了一聲,走進裡間。
毛人鳳命令道:「布法場,晚上六點處決盛豐棟等四名軍統叛將,還有倪新,一同處決!軍統所有在上海的人,只要能抽身,都要去刑場觀刑。」見劉澤之臉色蒼白,一言不發,補充了一句:「我給你個面子:處決前可以讓小野鶴子和倪新見一面。」
徐逸軒答道:「是,屬下來安排,雖然不符合規矩,可劉副局長如此念舊,我們也不能過於拂逆。遊街示眾后,押赴刑場,在刑場,允許鶴子送別。」
劉澤之心下茫然:遊街示眾?倪新,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臨刑會面?這不是要了鶴子的命嗎?自己偽造信件,以倪新的口氣說自己雖被關押,卻沒有性命之憂,囑咐鶴子安心養胎,好好生下孩子。待數年的牢獄之災過後,自有夫妻團聚的一天。這一見面,連繼續欺騙鶴子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有了希望,卻很快破滅,鶴子哪有活路?與其如此,還不如當初就讓她面對現實,也許還可以熬過去。唉,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見劉澤之不敢再置一詞,毛人鳳嘆道:「澤之,悲天憫人是好事,可也要看對誰。你對倪新的憐憫,就是對郭烜、張馳、戴如等人的不公。」
見毛人鳳語氣有所鬆動,徐逸軒插話道:「毛先生教訓的是,如此淺顯的道理,偏還要勞動長官一再教誨——毛先生,劉副局長目前的狀態並不適宜繼續工作,而且屬下懷疑倪新和劉副局長之間,是不是有不為人知的……」
毛人鳳擺手道:「沒有這麼嚴重,澤之對軍統的忠誠,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就是一時想左了,到底年輕,這些年獨當一面,難免滋生了驕嬌二氣。」
徐宇軒還欲再說,劉澤之搶先開口:「毛先生教訓的是,屬下錯了。想起郭烜、張弛,還有戴如……深自慚愧。一切請毛先生做主。」
毛人鳳顏色稍緩,說道:「這就對了。你曾建議對盛豐棟等四名軍統叛將,分別處理,我給你個面子,羅翔陽就不必一同處決了,繼續關押。甘敏——哼!我信任他,委以重任,他卻連刑都沒上,就投敵了!此人決不可留。」
劉澤之答道:「毛先生說的是。」
毛人鳳又道:「逸軒,你去安排吧。澤之,你去上海各個由軍統暫時負責接收的核心部門轉一圈,聽聽各位負責人有什麼要說的,而後回來向我報告。」
劉澤之答道:「是,屬下告退。」
見劉澤之離開房間,徐逸軒說道:「毛先生,劉澤之的態度怎麼轉變的這麼快?他不像是個不理智,愛衝動的人哪?會不會……」
「你想多了,在其他人面前,也許如此,這個臭小子,在我面前,一向如此。你去忙吧。」
毛人鳳一再袒護,徐逸軒心中不滿,卻不敢流露。
劉澤之走到走廊盡頭,點著一根煙,對著窗外發獃。韓秘書等人以為他被訓斥后,心緒不佳,都很知趣的沒來打擾。抽完一根,劉澤之又點了一根,看著裊裊不絕的一縷煙霧,嘆了口氣。
十二點一刻,劉澤之再次偽造了兩封倪新寫的信,一封是寫給遠在瑞士的李士群的太太葉吉卿的信、一封寫給鶴子的信,而後帶著安民和秘書萬祥良,開車來到醫院,命他們在車上等候,自己來找范大可,問道:「鶴子怎麼樣了?」
「王庚送來一封信,她看了之後,突然心情就好了,也肯吃飯、吃藥了,輸葡萄糖也願意配合了。劉副局長,是倪新寫來的信吧?鶴子像寶貝一樣藏在貼身的口袋裡了。」
「還能是誰?大可,你辛苦了,回局裡吧,你總不在,也不好。花錢雇個護工,讓鶴子在醫院再住兩天,後天你再來結賬,接鶴子出院。」鶴子身上沒有帶錢,想離開醫院,醫院也不會放人。范大可沒有看見信,就好。鶴子絕沒有看出信件不是出自丈夫之手的能力。
「好的,照顧女人,我確實也不在行。」
劉澤之第一站來到原76號,聽取了鞏肅和的彙報,劉澤之答道:「進展還不錯。老鞏,你這幾天查沒的假證件,都在哪裡?拿來我看看。」
「是。」
鞏肅和命人搬來三個大抽屜,說道:「四百多張,都在這裡了,什麼版本的都有,有的可以亂真,有的就是個笑話。如果葛佳鵬在,那他的話可就多了。」
劉澤之信手翻看著,挑出來十來個,說道:「這些我有用,其他的收起來吧——不用登記了,過一天我命人給你送回來。」其中的一個可以讓鶴子使用,剩下的那些的是為了掩人耳目。
「是,你們兩個,收走吧。劉副局長,快一點了,留在這裡用餐吧。」
「好,吃完飯再去市警署。」
下午兩點半,劉澤之到了市警署,崔峰迎進辦公室,劉澤之聽取了彙報,說道:「逃亡的不少啊,鞏處長負責緝捕,雖有收穫,可進展也不算滿意。逃往國內的,倒是不怕,繼續追捕即可,就怕逃到國外的——崔峰,你把三天內離港的遠洋客輪的時刻表,拿一份給我。」
「是。」崔峰很快拿來了時刻表,
劉澤之翻閱后,說道:「碼頭要加派人手,車站的警力也不夠吧?」
「是,一些底層、中層警員,有經驗,也不會有多大的罪過,可否再擴大留用範疇?」
「可以,你列一張名單上報。」
離開市警署,劉澤之命令開車的萬祥良:「去和平碼頭。」
到了碼頭,劉澤之說道:「你們在車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情治工作,處處都是秘密,萬祥良、安民之前並沒有跟過劉澤之,彼此之間並不熟稔,更是不便多問。
一刻鐘后,劉澤之回來了,說道:「去市政府。」
途中,劉澤之又去了一趟銀行和鶴子臨時租住的房子,拉上了兩個箱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