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送別
八月二十一號晚上十點多,劉澤之一行人才回到辦公樓,聽在卧室外執勤的張占說毛人鳳已經安置。劉澤之說道:「那我就不驚擾了。」
「對了,劉副局長,戴老闆明天來上海,專機已經去武漢接戴老闆了。」
「我知道了。」
「劉副局長,下午你走後,我聽韓秘書說了,唉,你的心情,我能明白,倪新,確實並非十惡不赦,我和他,也相識一場,唉,可他雙手沾滿軍統特工的鮮血,這總是事實吧?何況當年你落到他手裡,他下手可是一點沒容情!徐逸軒扈從毛先生出行,那個人,你少惹為妙,好在就這幾天,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劉澤之笑笑,答道:「我明白,你是好意,我回辦公室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劉澤之獨自駕車外出,來到醫院結賬,接上鶴子,開車到了碼頭:「嫂子,這是倪新寫給你的。」
鶴子看罷,問道:「他讓我走?讓我好好生下孩子……可他,劉先生,我知道他對你,有過虧欠,可私下裡,他沒有說過你一個『不』字,以前你在76號的時候,他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現在位高權重,我求你……」
「嫂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做不了主……不過你也不必擔心,估計倪新要坐三到五年的牢。你留在上海,也不能見面。我要調回重慶了,以後不能再照顧你,收容所里的條件……唉,對孩子不好。」他寄希望於鶴子去了瑞士后,音訊隔膜,等她得知噩耗,也許身為人母的鶴子會堅強起來。
鶴子泫然欲泣:「好,我聽他的,我能不能見他一面?」
「還有半個小時,六點整,開往瑞士的客輪瑪麗女王號就要起航了,這是船票、假證件、你的兩個箱籠,還有一點錢,夠你們母子用上一年半載的,我就剩這麼多了,你別嫌棄。這是一個地址,李主任生前在那裡買過一棟房子,還是我經手辦理的,如果不出意外,李太太應該住在那裡,你可以去找她。這裡有一封信,是倪新寫給李太太的。」
鶴子接過,艱難的鞠了一躬:「謝謝,劉桑,拜託照顧外子。」
瑪麗女王號抵達瑞士的前一天,在船上,鶴子平安誕下一個男嬰,此系后話。
八月二十二日上午六點,周成斌來到上海分局,對一同前來的林聰禮說道:「很不錯嗎,牌子都掛出來了。」
林聰禮笑道:「是啊,您這個一局之長還沒有看到,那不是董康嗎?」
董康也下了車,驚喜的說道:「周局長,您來了?太好了。老林,你好。」
周成斌一邊向內走去,一邊問道:「董康,一切都還順利吧?」
「還好,出了幾起小的事件,都平息了。聽說市警署那裡有些亂,這麼大的上海,治安,是一大難題。好在重慶派來接收的警察總署的人已經到了,臨時接管的軍統的擔子,就輕了。」
「你去忙吧。」
周成斌前來覲見,毛人鳳已經起身,見到周成斌,說道:「來了?陪我一起用早點吧。」
「是。澤之哪?去了哪裡?」以劉澤之的周到,他應該隨侍一旁才合情理。
提起劉澤之,毛人鳳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劉澤之,越來越不像話!在我身邊的時候,從來不敢不打招呼、不留話,就擅自外出。聽張占說昨天晚上十點回來了一趟,凌晨四點又走了。」
周成斌陪笑解釋:「可能是有急事吧?見您還沒有起身,沒敢打攪。」
「這還罷了,幾天來,和徐逸軒時有齟齬,居然還敢為倪新求情!」
「澤之是您一手調(和諧)教出來的,在您面前,他一向是有什麼說什麼,毫無隱瞞。唉,他和倪新,這人嘛,總是有感情的,當然,是澤之的錯,怎麼可以以私害公?徐處長嗎,呵呵,職責所在,誰處在他那個位置上,人緣也不會太好,有機會屬下也說說澤之。聽說澤之找到了正金銀行隱藏的很深的那批黃金?」
「能力是有,毛病也不少!」
周成斌扯開了話題:「毛先生說的是。有件事要向您彙報:原汪偽集團南京情報站站長鄭敏潛逃后,與昨天晚上九點落網了,是馮根生帶隊執行的抓捕。」
「幹得不錯。哼!馮根生?和劉澤之一樣:有能力,可也有毛病!今天晚上六點,處決倪新、盛豐棟、甘敏、尤漢波,你也要到場,我已經命喬克、彭寍韡對外宣布了,這是第一批被處置的漢奸,聲勢要搞得大一點。而後你還是回南京。」
「是,上海有劉澤之在,屬下在南京,更妥當一點。」
毛人鳳用完早餐,說道:「你還不知道嗎?戴老闆九點到上海,停留到明天,而後和我一起回重慶。我命你來上海,是戴老闆的意思,他要見見你。」
「太好了,屬下這就去機場迎候。」
「我和你一起去。」
停車場內,劉澤之恰好也回來了,見到周成斌,先是一喜,后又愣在了那裡。
周成斌搶在毛人鳳之前沉下臉訓道:「去哪裡了?也不留個話。戴老闆要來上海,你不知道嗎?」
「毛先生早,我出去核實點事。老周,您怎麼來了?知道,昨天聽張占說了。」
周成斌答道:「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提前安排接機?罷了,毛先生,您看是命劉澤之一起去接機?還是命他留在這裡安排?」
劉澤之搶著說道:「我還是留在這裡安排戴老闆的起居吧。」
毛人鳳答道:「也好,晚上處決人犯,邀請了方方面面的人物,還有一些記者,我已經交代了彭寍韡、喬克,你催問一下。還有,徐逸軒去了提籃橋提審倪新,我答應過可以讓鶴子臨刑前和倪新見一面,你去安排吧。」
「是。」
劉澤之親自上前,拉開車門,毛人鳳、周成斌上了車,八名衛兵乘坐一輛吉普開道,韓秘書、傅鐵山上了第二輛轎車,張占帶著兩名侍衛乘坐第三輛轎車,四輛汽車組成的車隊向機場駛去。
目送車隊走遠,劉澤之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叫來萬祥良、喬克,匆匆叮囑了幾句,也上了汽車,向提籃橋開去。
審訊室內,徐逸軒還在提審倪新:「倪新,別再抱有幻想了,實話告訴你:劉澤之為你求情,被毛先生駁回了。他那座靠山,是冰山。」
「我從來沒有企圖逃過一死。」
「這我知道,可你考慮過你的妻子嗎?」
「我了解劉澤之,他不會牽連我的家人的,而且他畢竟是軍統上海分局的副局長,他也有這個能力做到。」倪新笑笑,加了一句:「你之所以一直沒有對我用刑,非不願也,是不能也吧?再告訴你一句實話:徐先生,你感興趣的東西,我沒有。我和李士群不一樣,從來不是一個貪財的人。」
齊瑞博走進來附耳低聲說了兩句,徐逸軒看了看手錶,只得命令道:「來人,把他押回牢房。」
戴笠的飛機就要到了,徐逸軒要趕在劉澤之前面告上海分局一狀。
徐逸軒的汽車剛開走不到五分鐘,劉澤之的汽車就到了提籃橋監獄停車場,彭寍韡迎上前來說到:「你怎麼來了?沒去接機?我正說要給你打電話那。徐逸軒提審倪新……」
劉澤之擔心的問道:「沒用刑吧?」
「沒有,我答應過你如果徐逸軒用刑,會設法阻止的。唉,其實你也太心慈面軟了,想當初在76號,倪新審訊你,可是沒留情。」
「那是職務行為,何況那個時候,他未必做的了主。」
「澤之,你啊,永遠都是曲己成人,你還沒回答我:怎麼沒去接機?」
「周局長到了,他和毛先生去了,我來見見倪新。」
彭寍韡答道:「好,在哪裡?審訊室還是牢房?」
「牢房吧,老彭,給我準備點酒菜,還有紙筆。」
「行。」
牢房裡,倪新見到劉澤之,笑道:「你怎麼又來了?」
「呵呵,挺不願意見到我?」
「徐逸軒說你替我求情,被拒絕了,有沒有這回事?」
「有,有些事,不試一試,我不死心。」
王庚搬進來一張小桌子,彭寍韡送進兩盤炒菜、一碟醬牛肉,一盆蒓菜湯,一壺黃酒,還有一沓信紙,說道:「倪……局長,你好,一直想來看看你,卻沒有合適的……」
「無須解釋,這幾天多蒙你照顧,辛苦了。」
劉澤之不願意讓彭寍韡、王庚牽連進來,說道:「老彭、王庚你忙去吧,我們聊一會。」
「放心吧,我不會讓人來打擾。」
劉澤之倒了兩杯酒,說道:「來,喝一杯!開往瑞士的瑪麗女王號今天六點離開了上海。」
倪新一口喝乾,問道:「鶴子在上面?」
「是的,我偽造了一封你寫的信,說你只有三五年的牢獄之災。還有一封是給李太太的,言明了你和李主任的關係,請她照顧鶴子。」
「她相信了?」
劉澤之笑道:「那當然,她心裡一直是這麼期盼的,我模仿你的筆跡,還有李士群的,除非是職業特工,其他人,哪裡看的出來?」
「……澤之,你會不會因為受到牽連?」
「當然會,可不會有性命之憂。」
倪新嘆道:「唉,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里,幫過不少人,以前多少人趨炎附勢……更別提鶴子這個小野家族的大小姐了,最後,還是你,曾經的死敵,伸出了援手。謝謝——這兩個字太無謂,可現在的我,還能說什麼哪?澤之,我敬你一杯。」
「好,我幹了!倪新,給鶴子留下幾封信吧,我每隔半年給她寄一封,一兩年後,她應該能接受……我再把你前幾天寫的那封訣別信寄給她。」
倪新大為感動:「謝謝你為我設想的如此周到,澤之,別忘了,我們可是約好來世要做兄弟的……」倪新一口喝乾杯中酒,說不下去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劉澤之嘆道:「你寫信吧,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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