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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之意(5)

  就在論劍大會結束后的第二日,修士們就浩浩蕩蕩從青池山出發,前往元齊大陸中央,道修和魔修地界交接處的獨首山。


  石師鐸則在論劍大會結束那天,就啟程回了魔修的地界,說是要回去多喊上些魔修一起前來相助青帝陛下。


  月滄瀾也想一同回去,顧清嵐卻猜透了他恐怕要一去不返的心思,讓路銘心過去叫他留下來。


  月滄瀾雖暗暗咬碎了一口銀牙,但為了取信於路銘心,也不得不像個人質一般混在道修的隊伍里,每日對著顧清嵐各種冷笑。


  從青池山去往獨首山,還有兩三日路程,既然需要過夜,路銘心就毫不客氣地繼續用那輛飛車來給顧清嵐用了。


  於是浩浩蕩蕩上千人的御劍的修士中,就多了輛十分扎眼的飛車,難得的是修士們竟無一人對旁人有車可以做,自己卻要御劍這種事有怨言,反而紛紛


  倒是月滄瀾不擅御劍,騎著他那頭墨雕坐騎,會有引得旁的修士怨聲載道說那雕翅膀太大,呼扇起來的風太大影響他們御劍。


  月滄瀾的墨雕坐騎,也是他的標誌之一,那大雕頗具靈性,顧盼之間威武無比,展翅足有丈許,他側身坐在其上戴月而臨時,端得是威風凜凜。


  在魔修地界里,魔修們只要遠遠看到墨雕,就知道是邪尊親臨,無不退避三舍。


  誰能想到這些臭道士們,竟然敢嫌棄他的墨雕呼扇風太大。


  月滄瀾氣得胸悶之餘,乾脆說自己在論劍大會中受的傷還未恢復,現在還飛不起來,需得乘車趕路。


  路銘心看著他默然不語了半響,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他會受傷,歸根結底還是她的緣故,就真的同意他也上了飛車。


  月滄瀾於是就跟顧清嵐一樣,獲得了乘車趕路的殊榮,但叫他天天對著笑得一臉仙氣飄飄的顧清嵐,還有趴在顧清嵐身上不肯起身的路銘心,也叫他顯然窩火無比,時不時咳嗽連連,看起來內傷不但沒有好,倒是更重了點。


  顧清嵐倒是還溫雅笑著同他聊天:「不知邪尊是如何得來的琉璃鏡?」


  月滄瀾冷冷看著他:「青帝陛下莫非覺得我要有問必答?」


  顧清嵐又微微笑了笑:「自然不是,只不過琉璃鏡原本應在雲澤山,後來卻到了邪尊手上,這裡面或許有些線索,同那魔物有關。」


  顧清嵐當然也曾問過夜衾關於琉璃鏡為何會到了月滄瀾手上的事,但琉璃鏡中可觀一切過去之事,卻唯獨不能看到與琉璃鏡自身相關的事。


  而夜衾身為鏡靈,被困在琉璃鏡中,也僅能在被靈力召喚之時,才能知道琉璃鏡又已易主,卻不知為何會又換了主人。


  月滄瀾自然還是不想答,但路銘心卻直愣愣看著他,那目光彷彿如果他不回答,她就要來替她師尊逼供一般。


  月滄瀾看她竟然如此胳膊肘向外,真的岔了氣,按著胸口咳了好一陣才又開口:「心兒,你是這世上舅舅僅剩的血脈親人……你這般待舅舅,舅舅會傷心的。」


  路銘心「哦」了聲:「那你就娶個老婆,多生幾個孩子,血脈親人不就一下子多了許多?」


  她還真說得振振有詞,月滄瀾唯有苦笑:「心兒,往後舅舅再也不對付你師尊了,你可否對舅舅好一些?舅舅也這把年紀了,原本舅舅是打算叫你回魔修來繼承邪尊之位的,看起來你現今也不會回來了,但舅舅日後若有什麼可以給你的,也自然都會給你。」


  他說得這麼凄凄慘慘,然而看著他那天生自帶幾分風流,青春正盛的俊美容貌,聽起來就叫人覺得沒幾分可信。


  路銘心聽著也只挑了挑眉:「我就算繼承,也是要繼承師尊的衣缽,更何況師尊已同我成親了,師尊若是隕落,我自然要隨師尊去的,你那些勢力和手下,還是你自己生幾個孩子繼承比較好。」


  月滄瀾聽她如今不僅越發是人家的孩子,還要給顧清嵐殉情,直氣得又大力咳了幾聲,一時漲得臉都有些紅。


  路銘心看他年紀輕輕就有被後輩氣死的隱患,難得同情地抬手給他拍了一拍後輩道:「你沒事吧?反正你又沒養過我,何必跟我較勁。」


  月滄瀾本來看她關心自己,稍稍緩過來了一些,又猛地聽到這一句,真的悶咳了聲,抬手捂住唇吐了口淤血出來。


  路銘心也沒想到他看起來那般心狠手辣,誰知真的是傷勢頗重,到今日還會吐血,就忙扯了個帕子遞過去,小心問了句:「你……沒事吧?」


  顧清嵐在旁也抬手在掌心凝聚起木系靈力,按在月滄瀾背心上,將靈力灌注進去,幫他治療內傷。


  月滄瀾會傷得不輕,其實全因他和路銘心那一場論劍后,他還非要強撐著同顧清嵐論劍,同顧清嵐論劍時還全然不顧傷勢,豁出去用了全力。


  而他又慣常不喜歡在對手面前示弱,因此論劍后哪怕受傷不輕,也盡量狀若無事地撐著發狠,要不然也不會傷勢鬱結,到今天也還沒有好轉。


  他本就是不肯在顧清嵐面前示弱才傷上加傷,此刻被他醫治自然也彆扭非常,氣息稍順些,就抬手一言不發地將顧清嵐的手推開。


  顧清嵐也不強求,只是微笑了笑,不去同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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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滄瀾似乎也真是怕自己本就帶傷,跟路銘心再多說幾句,真要被她當場氣昏過去,又咳了幾聲將唇邊手上的血跡擦掉,就抬頭繼續跟顧清嵐說:「琉璃鏡是汲懷生當年身邊的一個親信,投靠我之後為了取信於我,敬獻來的。」


  他說著微微一頓:「我會接了這個東西,確是因為當年我曾在夜賊……夜無印那裡見過它,至於夜無印是怎麼得到琉璃鏡的,你們可以問他。」


  路銘心聽著「哦」了聲,奇怪地道:「你也知道我爹還沒死透?」


  月滄瀾冷冷笑了聲:「蘭殘那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整日里神魂顛倒想著他的那個小情人,若不是我在命人追他之前,刻意拖延了些時日,你真以為他能有命帶著焚天劍逃到北境去?」


  路銘心想了一想,覺得確實也對,蘭殘功力盡失,樊昭璟又成了劍靈之體,他們二人能活著逃到北境,除卻運氣好到逆天之外無法解釋,要是有人特地放了他們一馬,倒還能說得通。


  路銘心想著,看飛車之內也沒有外人,就從儲物囊中將焚天劍拿了出來,將夜無印的靈體召喚出來。


  誰知夜無印一貫渾渾噩噩,此次出來一眼看到月滄瀾,卻連路銘心都顧不上去理,就望著月滄瀾冷笑起來:「為何你這禍害竟過了這麼多年還沒死?」


  月滄瀾眼看又要被他一句話堵得吐血,面色陰沉地看著他道:「心兒在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同我到裡面說。」


  夜無印又忙去跟路銘心說:「乖囡,你在這裡等著我,待我去罵一頓這廝再來。」


  他們說完,竟真的一掀帘子跑到飛車的內室里去說話了。


  只不過路銘心還以為月滄瀾要撐起個結界再跟夜無印說話,但也不知是他無暇顧及還是沒來得及,兩人就這麼隔著帘子吵了起來。


  且兩人吼得聲音都不小,只聽夜無印開口就道:「你這卑鄙小人,當年你為何棄了我和櫻兒而去!」


  月滄瀾毫不客氣地回道:「那時你已是眾矢之的,我若同你綁在一起,也是個屍骨無存的下場!櫻兒還懷著身孕,你想過她沒有?我同那些人虛與委蛇,是想保下她!」


  夜無印立刻就又吼了回去:「你還有臉說是要保全櫻兒?那晚若你也在,櫻兒又怎麼會死?說到底還是你這個毫無骨肉親情的冷血畜生害了她!」


  月滄瀾已被氣得聲音有些發抖,也仍是不客氣地頂了回去:「你說我毫無骨肉親情?你莫要忘了,當年你像條喪家之犬一般逃到魔界來,是誰收留了你。誰知歸根究底,你也仍是條不知好歹的惡犬。我看我當日就該同櫻兒死在一處,好過這麼多年被你這連妻女都保不住的懦夫當靶子來怪!」


  他們二人也不知是憋了多少年,這一通吵卻是幾乎天崩地裂,兩個說起來也算一代宗師的人物,看那架勢竟是單憑嘴上就要論個輸贏。


  夜無印也在裡面接著冷笑:「你說得倒是好聽,卻不還是腆著臉活了這許多年,還有滋有味做著邪尊……從月華天那裡繼承來的尊號,你倒也不嫌噁心。」


  路銘心在外面聽著他們吵架,就默默想要不要提醒一下自己爹,月滄瀾剛被她結結實實氣了一頓,還內傷吐血,要是再被氣一頓,不知道真的會不會被氣死。


  她才剛想到此處,帘子內就驀然沒了聲音,接著她就聽到裡面傳來了兩聲極沉悶的咳嗽。


  她還想月滄瀾是不是又被氣吐了血,就看到自己爹慌慌張張地把帘子掀起來,懷裡還抱著倒在他肩頭,將他肩上衣衫都吐得染紅了一片,臉色也蒼白無比的月滄瀾。


  夜無印也顯然沒想到正吵著架,對方真的就吐血昏死了過去,神色中除了慌張,竟還帶著幾分莫名的懼怕,慌著求救般看向顧清嵐:「沐叔叔……」


  顧清嵐像是早就料到,對他安撫地笑笑,開口道:「淤血被激得吐出來反倒好些,你將邪尊放在榻上,我助他療傷。」


  夜無印聽著就忙抱著月滄瀾,還頗為小心地將他放在榻上躺好。


  顧清嵐起身過去,這次抬起手掌,用掌心的木系靈力按在月滄瀾丹田上。


  他的木系靈根純粹無比,法力又強,療傷法術自然功效極強,過了不過一刻鐘,月滄瀾就重新醒了過來。


  月滄瀾剛恢復神志,一眼看到給他療傷的是顧清嵐,還有守在床前目光灼灼望著自己的夜無印,臉色就更黑了許多。


  路銘心怕他剛醒就又氣昏過去,累得顧清嵐繼續給他療傷,就忙湊過來喊了聲:「舅舅。」


  月滄瀾看到她,臉色這才又好了起來,望著她極為溫柔地應了聲:「心兒乖,舅舅沒事。」


  他這般虛弱的樣子,路銘心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哄他:「舅舅要保重身體啊。」


  說起來月滄瀾此人,之前看起來壞事做盡,他們還一度以為他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誰知道他倒也像是有滿腹委屈。


  夜無印這時也在旁插話,語氣卻比方才跟他吵架時好了許多,甚至帶了些服軟的意思:「你說你受了傷也不早說,吵到半道就昏了過去,叫我情何以堪。」


  月滄瀾又陰沉地望了他一眼,卻乾脆地在榻上翻了個身,面朝著車壁不去看他,也一幅不想再說話的樣子。


  路銘心看了眼躺在榻上不肯理人的月滄瀾,在旁邊壓低了聲音問夜無印:「爹,當年的事月……舅舅也不肯同我說,到底是怎樣的?」


  月滄瀾就在場,夜無印也不知該如何去說,只能避重就輕地說:「月華天待你娘和你舅舅都十分不好,我娶了你娘后,又替你舅舅殺了他……也是我當年太剛愎自用,沒想到魔修不是容不下一個弒父之人,而是容不下我這等既非道修,又非魔修之人。」


  路銘心還想細問,榻上的月滄瀾卻冷哼了聲開口道:「當年的事,心兒不需要知道。」


  夜無印真就立刻閉口不言了,轉而去對顧清嵐說:「沐叔叔,幾日不見,你的境界卻又恢復舊觀了,真是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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