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淮南劉子揚
辛評無奈地嘆口氣:「當初在潁川書院一起學習,你郭嘉是我們幾個之中最為出眾的,老師還說你天生是個謀士的料子,堪稱當世鬼才,誰知道也許是天妒英才,讓你染上了如此怪病,往事如昨,真的不堪回首啊,以後你不要喝這麼多酒了,酒多傷身,你看你都十七歲的人了,瘦得反而像八九歲的少年,說出去誰會相信呢?」
郭嘉對此也是一笑置之:「別說這麼多了,我們同窗一場就是緣分,以後見面的機會肯定少了,也不知道以後再見面是敵是友,看這飯菜都涼了,你們今天是來給我送行的,那我們就好好痛飲一番!」
郭圖立即起身給郭嘉斟上酒,語氣既嚴肅又怪異:「仲治說的對,以後一定不能喝酒了,今天這可是最後一杯!」
恩?郭嘉詫異地看向郭圖,只見他眼中似乎正在掩飾什麼東西。
郭嘉端起酒盅,有點不舍地盯了好久,笑出了聲道:「公則兄你不用這麼小氣吧,最後一杯才倒了三分滿,明知道我是個酒鬼還這麼饞我……」
說著他將酒端到嘴邊嗅了一下,一仰脖子便要飲下。
忽的一支筷子襲來,擊飛了那盅酒!
「誰?」郭圖惱怒地看向筷子的來時方向,便看見了一個旁邊同樣在吃飯的少年,只不過他的桌上已經沒了筷子。
郭嘉注意力一直在郭圖和辛評二人身上,還不曾看到這裡有個這麼厲害的人物,他細眼看過去,只見對方正微笑看他,郭嘉便質問道:「你這傢伙好沒禮貌!」
對方冷笑一聲道:「沒禮貌比沒性命要好!」說著示意郭嘉看向地上。
郭嘉偏過頭看去,立時大吃一驚,後背冷汗直冒!
剛才那盅酒全灑在了地上,但見青磚盡裂,絲絲白氣不斷直冒!
毒酒!
客棧里所有人都愣怔怔地看向這一幕,郭嘉這才知道自己躲過了一劫,他緊盯著辛評和郭圖二人道:「公則,仲治,你們竟然謀害我!」
辛評驚詫道:「這酒里怎麼會有毒的?」
郭嘉哼一聲道:「自己做的好事反不承認?我真是錯看了你們!」
辛評轉過頭問郭圖:「公則,是不是你做的?」
郭圖起身啞然失笑道:「仲治,我們既然是主公的謀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奉孝的才華你比我更清楚,不管他投靠誰都是主公最大的威脅!」
「所以你就預備著殺我滅口絕除後患嗎?」郭嘉冷冷地盯著郭圖道,「從今天起我們的同門之誼就此斷決!」
郭圖卻振振有詞道:「所謂的同門之誼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如果真有那天你率領千軍萬馬抓住了我,你會放過我?」
辛評滿面痛心道:「公則你糊塗啊,奉孝的病已經夠讓他心煩的了,現在你又…哎!」
郭圖依然眼神凌厲道:「糊塗的是你仲治,我們這是在為主公除害啊!」
郭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著右手一字一句道:「我郭嘉在此發誓,終此一生,不與袁公為敵,不與你們為敵,否則讓我壽不過四十!百病纏身而死!」
說罷郭嘉起身道:「如何,你們可以放心了吧?」
辛評嘆息道:「奉孝你又何苦如此,發這麼重的毒誓!」
見郭嘉如此決絕,郭圖也不好說什麼,冷冷道:「奉孝不要怪我太絕情,我也是迫於無奈,從此以後你好自為之吧!」說罷他便自顧自地出了客棧。
辛評猶豫了一下,一臉真誠地說道:「也許是我們所有人都想錯了,我們並不了解你,我知道你的未來不可限量,我真誠地祝願你早日找到心目中的明君!保重!」
「保重!」看著辛評也走出客棧,郭嘉才低聲說出這兩個似有千鈞重的字,而他的眼圈早已紅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一個大男人哭鼻子是最沒出息的!」這個時候那位少年才走到郭嘉身旁靜靜道。
「我又沒有掉淚!」郭嘉吸了口氣,側身才看到剛才救下自己的人居然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臉上不由有些驚愕,「多謝閣下剛才仗義相救,還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少年微微一笑,向郭嘉回了一禮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下淮南劉曄,劉子陽。」
郭嘉愕然了一下:「原來是子陽兄弟,在下郭嘉郭奉孝,咳咳,今日得子陽出手相助,咳咳,真是,咳咳!」說話間郭嘉竟然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喘成了一團。
他的咳疾早就痊癒了,這時不過是拿來哄人的幌子,因為眼前的人劉曄,曾經因為遵母親遺命殺死繼母的事情在淮南早就成了一件奇聞,郭嘉在潁川之時,雖然足不出戶,但是各地的奇聞卻是無不知曉,比如鍾繇被人預言有水厄而馬上應驗,比如賈詡被羌人綁架而機智逃脫,比如荀攸發現給一個守墓的人是逃犯,這個劉曄也自然不會例外。
劉曄皺著眉頭扶郭嘉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喝:「看樣子兄台病得不輕啊,什麼病這麼厲害?」
郭嘉喝了幾口水,才略好了些,苦笑著說道:「生來就帶的病,找了好多郎中都治不好,算命先生說我活不過四十歲!」
劉曄微微吃驚:「那你剛才的毒誓…」
郭嘉神秘一笑:「一不小心說漏了,呵呵!」
劉曄嘆著氣:「真是可惜了,明知自己會死,卻還要痛苦地等死真是人生最悲哀的事啊!」
郭嘉搖搖頭:「子陽兄弟此言差矣,其實這個世界上哪有不死之人呢?誰活著又不是在等死?只不過是死得早晚的問題,既然大家最終的歸宿都是一樣的死,又有什麼可惜不可惜之說呢?」
「哦?」劉曄不由對這個郭嘉感興趣起來,「既然如此,人們為何還要看病,為何還要去奮鬥,生老病死既然是常理,那治病救人不就是逆天改命嗎?」
「哈哈哈哈!」郭嘉看出劉曄是在有意試探自己,也不遮掩,朗聲說道,「天道不可知,天命亦不可知,人之為人,自有他自己的路要去走,事之可為,在其心,不在其身,事之可成,在其志,不在其壽!」
劉曄擊掌叫好,又問道:「如此說來便天命在天,我命在我,天命由天不由我,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郭嘉大喜有人能領會自己的深意,而且還是個萍水相逢的人物,深吸了一口氣道:「老子曰天道無為,荀子曰天道自為,天道人道又是何道,是常道?非常道?可道?不可道?天人本不相干,天人卻又合一,以人觀人,人皆如我,以人觀天,天亦有情,以天觀人,人如螻蟻,以天觀天,天復何如?天道不可量,故以人道量之,天命不可知,又何談逆天改命?」
這下劉曄真的是受教了,他立即離座對著郭嘉深深行了個大禮:「請恕在下適才冒昧,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聽見郭先生如此高論也是我劉曄之幸事,大為受教!」
郭嘉笑著道:「子陽兄弟不必自謙,我郭嘉素來也是心高氣傲之人,若是換了他人,我也未必如此敬重,只因了是子陽兄弟你,即便失態也無枉了!」
劉曄剛要說什麼,一個讓郭嘉無比熟悉的女子聲音從身後傳來:「子陽,這位公子是?」
郭嘉轉過身,只見貂蟬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身後,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二人幾乎是齊口說出這句話來。
「你們認識?」劉曄疑惑著看看貂蟬,又看看郭嘉,一頭霧水問道。
郭嘉笑笑:「是啊,早在潁川書院的時候就認識了!」
劉曄無語中:「那得多早就認識了?總不會你們從小就認識吧?」
貂蟬冷哼一聲:「你自己問他就好了!」
郭嘉尷尬地笑笑,解釋道:「其實我跟她接觸得也不算多,因為她這個人古怪得很,有時候很冷,有時候又很熱,大概只有我和他交往比較多吧,後來我出來四處遊學,聽說她的經歷可是非常豐富,認了王允做義父,又負責照顧蔡邕父女的起居,又做了宮中的貂蟬官,貂蟬的名字也由此而來,聽說呂布反水董卓也是因為她,呵呵果然女人都是紅顏禍水!」
貂蟬怒了,甩手便抽出一條鞭子來,纏住了郭嘉的脖子,一把扯到地上,勒得郭嘉險些氣絕,貂蟬也沒有放手的意思,憤憤說道:「讓你來說,不是讓你來胡說!」
郭嘉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依然還是費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暴力女,小心以後沒人要你!」
劉曄在一旁看著,就知道這兩個一定是一對歡喜冤家了,他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貂蟬姑娘背後還有這麼一段故事,真是長見識了!恩,讓我想想,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奉孝兄你與貂蟬姑娘的關係一定不一般!」
「咳咳!」郭嘉有種自己被剝光了衣服任人眼神猥褻的錯覺,「這都能被你想到,真的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