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56生死與共
易江北皺著眉頭,冷漠的目光從握著他手臂的小手上緩緩移至柳一一的臉上。
她抓得他都疼了她知道么?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有多討厭她知道么?
「他沒事。」易江北嗓音清涼,彷彿那個受傷的人跟他毫無關係,「腰腹被捅了一刀,已經做了手術,手術很成功,已經脫離危險。昏迷主要是失血過多。」
柳一一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轉身而去。
易江北不由一愣,轉而心中一喜,繼之見她進了衛生間,不由又是擰眉。
一進衛生間,柳一一的眼淚呼啦一下就流下來了償。
即使已經知道他沒生命危險了,她的心還是揪著的,還是很疼。
他無聲無息地躺在那兒,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彷彿再也不會睜開眼,再也不會坐起來,再也不會對她溫柔地笑了,再也不會脈脈地注視著她了。
甚至,再也不會對她油嘴滑舌了。
那一刻,她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了。
他曾經說過:「……還嘴硬,你有多在乎我,你自己都不知道。」
是的,她承認自己嘴硬,但並非不知道。
只是不敢知道。
她不敢要他的溫柔,她怕他的溫柔是毒,一沾蝕骨。她死死守住自己的心門,努力對他的一切視而不見,卻終究……功虧一簣。
重症病房外,秦皓月壓著怒火,「小北,表姐對你如何?」
易江北安靜地看著玻璃窗內靜靜躺著的人,淡然地說:「表姐對我自然是再好不過的,沒有表姐我可能還在禁閉中。」
「那你就得幫幫表姐。」
易江北的視線從秦浩然的身上轉移到秦皓月的臉上,「可是,我幫了你,會不會害了表哥。我怎麼看著表哥對你的喜歡……並非你想象的那種,反而對柳小姐——」
秦皓月一聽到「柳小姐」三個字立即激動地打斷易江北。
「不是的,絕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表哥很愛我……只是他更愛秦家。」
易江北沉默。
片刻,他抬眸盯著秦皓月的眼睛,「表姐,我來個假設——只是假設而已,你別當真。」
「你說。」
「假設你被人強了,有一天卻發現那個男人是表哥,你會原諒他么?」
「會。」秦皓月想也沒有想就回答。
「她強了你,你居然還會原諒她,你難道沒有自尊么?」
秦皓月驚愕地看著易江北,一個假設而已,他為什麼那麼激動?
隨即,她心裡一暖,小北這是心疼她呀,這是不是說他的心裡,她比浩然更重要?
這麼一想,她便笑了,。「因為有愛呀,愛可以超越一切,自尊又算得了什麼」
易江北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眼睛。
片刻,他抬頭,目光淡淡,「好吧,我幫你。」
柳一一走出衛生間,易江北立即迎了上來,目光帶著鉤地審視著她。
她明白他想找什麼。
這裡有他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姑表弟,還有相愛十年青梅竹馬的妹妹。
而她算什麼呢,哪裡就輪到她來心疼了?她這是要心疼給誰看?
何況,她的「做作」,在某人眼裡,是一種示威,是宣誓主權。
易江北如鉤的眼神漸漸緩和。
她之前泫然欲泣的時候,眼圈都紅了,不僅如此,連鼻尖小嘴都紅了,他以為從衛生間出來的她,眼睛定然腫成了核桃。
但沒有。
她的眼睛清澄如山間的溪流,剔透而又空靈。
柳一一視線望了望易江北身後,沒有發現秦皓月,這倒是很出乎意料。
「管家送飯來了,表姐去吃飯了。」微頓,他問:「我們也去吃點東西吧。」
柳一一搖頭,「你去吧,我不餓。」
可是,老頭似乎故意要跟她做對,應景似的肚子一陣嘰里咕嚕地想,柳一一臉當場就紅透了。
易江北勾勾唇,哼了哼,「隨便你。」
轉身,氣惱地走了。
柳一一在休息區坐下,摸了摸肚子,還真有些餓了。只是,好不容易進來了,出去了等下會不會進不來。
她想等他醒了再離開。
半個多小時后,秦皓月來了,同來的還有十多個人,有柳一一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每個人看見她的眼神就像看見了異類,輕蔑不友善的目光居多。
柳一一硬著頭皮無視那些帶刺的目光,遠遠地坐在角落。
那種滋味很不好受。
但一想到下一秒就可能看見睜開眼睛的秦浩然,她心裡就不由歡喜。
走廊的另一端隱隱傳來動靜,柳一一似乎聽見了秦北的聲音,立即站起來跑過去。
秦北被兩名士兵攔阻,心中十分惱火,卻不能擺在臉上。
就聽秦皓月說:「這是爸爸的吩咐,我也無能為力。」
秦北面無表情,「首長說過連我們也要擋駕么?我相信首長沒那麼糊塗。我們是秦哥的貼身保鏢,現在連面都見不到,怎麼貼身保護?」
「保護?」秦皓月不由連連冷笑:「你們把他保進了醫院,護上了手術台上,還有臉在這裡吵吵嚷嚷。」
秦北淡淡地回敬:「沒有我們,大小姐還能站在這兒么?」
「放肆!」秦浩波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呵斥道:「誰給你這麼對月兒說話的權利的,十三么?」
「這是怎麼了?」喬楨走過來,緩緩開腔,「大家不都是在為浩然擔心么?難道是來醫院吵架的?」
喬楨淡淡的幾句話,所有人都噤聲,不敢再放肆。
易江北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腳步匆匆地走來,遠遠地卻見柳一一和秦北坐在角落裡,正在吃飯,便走向衛生間,把手裡拎著的袋子扔了進去。
秦浩然一亱未醒。
次日,秦北和柳一一在醫院外的小店吃早餐,就接到易江北的電話,說秦浩然醒過來了。
一聽這話,剛剛端上來的早餐,兩人顧不上吃一口,立即飛奔上了高幹病區。
秦浩然確實醒來了,但還要留在重症病房觀察12小時,醫生只允許一個人進去探視。
秦皓月已經進去,她穿著無菌服,坐在秦浩然的床頭,面對著探視窗。而秦浩然傷到了右腰腹處,此時左側卧著,窗外的柳一一秦北和易江北看不見他是什麼表情,只能看見他的動作。
秦浩然艱難地抬起右手,去觸摸秦皓月的面頰,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他都用了幾分鐘,中間還停頓了幾次,似乎是拉動了傷口。
柳一一這才注意到秦皓月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粉色的,不注意不會發現。
但他一醒來就注意到了。
柳一一垂下眼帘,心裡酸酸的。
悄悄地吐了一口氣,柳一一再抬頭,卻看見秦浩然在給妹妹抹淚。
重症監護室連細菌都能隔離,何況是聲音。他們聽不見裡面的人講什麼,只看見秦皓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臉上充滿了愧疚和心痛。
秦北一回頭,卻不見了柳一一。
身後,易江北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住院部外,秦北追上了柳一一,急切地解釋:「秦哥和大小姐畢竟是二十幾年的兄妹,這次又經歷了一次生死與共,那樣……也很正常不是嗎?」
柳一一見秦北緊張成那樣,不由噗哧一聲笑出來。
「秦北,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你以為我會難過還是生氣?」柳一一好笑地搖搖頭,「我為他高興。」
也為自己高興。
是他幫她做出了選擇……她不必再糾結和害怕了。
「對了,為什麼一直沒看見秦南和秦西。」柳一一既是轉移話題,也是問出心中一直不安的問題。
秦北沒有遲疑,回答:「秦南和柔情在處理演奏會的後續問題和集團事物,秦西在配合警察,這次抓到了一個活口,秦哥昏迷前交待,不惜一切代價要讓那人活下來。秦西守在那邊。」
第二天,蘭城新聞報道了警方破獲一起綁架案的經過,原來秦皓月並非自殺殉情,而是被三個越獄的少年犯綁架,警方在實施抓捕的過程中,擊斃了其中兩名罪犯,而另一名重傷正治。
柳一一看見兩名被擊斃的犯人身上的紋身時,說不出的震驚。
而最最震驚的莫過於秦浩然一身白色襯衫被血染透,昏迷之前還死死護著秦皓月的畫面。
生死與共。
柳一一腦海里反反覆復就是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