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現世安然
韋幼青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找人幫忙原是出於自願，華府幫助辰王，本就是為著華琪之事損害了辰王利益，找補平衡罷了。
故而韋幼青笑道：「好吧，既然華兄這麼說，幼青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假如我有不妨害華府利益的事需要華兄幫忙，華兄就一定會儘力而為？」
華聖澤笑道：「那是自然，我們是朋友嘛，本就應該的。」
韋幼青心裡一動，雷州時家院子里的陰邪之氣，假如華聖澤這位大仙出手，恐怕就能手到擒來了。
於是韋幼青將時家發生的事對華聖澤講了一遍。華聖澤滿口答應，相約在明天祭祀大典完成之後，先行返回雷州，把那個妖孽找出來。
韋幼青抱著雪狸回房，見花惜間已經睡熟了。他怕吵醒了花惜間，在一張矮榻上躺了下來，雪狸趴在他的肚皮上很快再一次進入夢鄉。
韋幼青撫摸著乖順的雪狸，反覆琢磨著華聖澤的話，漸漸的，他覺得自己就像一朵晶瑩剔透的冰凌花，進入雪狸的身體里。
一個芳華絕代的身影，一雙溫暖的彷彿能融化冰川大河的眼睛。雪狸睜開眼睛，那人的笑靨如花一般綻放。
「雪狸，歡迎來到冰國狐族。」
雪狸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這張臉彷彿變成了幻影，漸漸的模糊不見了。
颶風，天崩地裂。雪狸的眼睛眯起來，狂風夾雜著冰塊，打在身上如刀割一樣。可雪狸覺得自己最痛的地方不是身體，而是心。
「尊者！尊者！」
雪狸拼盡全力叫喊著。一根長長的粉紫色飄帶不知從何處飄來，輕盈而堅韌是在眼前飛盪。狂風怒吼著，卻對面前的飄帶無能為力。
「雪狸！抓住了，我把你拉上來！」一個少女的聲音不知在何處執拗的響起。
雪狸醒悟了，這狂風夾雜著冰塊的無底黑洞，就是青狸炸開的人界與冰火界的禁制黑洞啊。
「青狸在哪裡？」雪狸只覺得心痛的不能自已，他的心向著無底的黑洞沉去，那裡有他的生命之源，如今越來越微弱了。
雪狸沒有理睬眼前救命的飄帶，順著黑洞往下沉去。
「雪狸，快回來！雪狸，回來！」
少女的聲音一直徘徊在耳邊，是紫狸。隨著雪狸身體不斷下墜，紫狸的聲音卻沒有漸漸遠去，而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雪狸心中再次揪心的痛，紫狸跟來了。
可他沒有猶豫，那似乎無邊的黑洞底下，有比他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人。
近了，近了。
雪狸已經能夠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他的眼淚奪眶而出，像是一個找不到母親的孩子，終於見到了母親的身影。委屈而欣慰。
「青狸，你也瘋了！」一聲女子的嬌喝，帶著未知的危險氣息，逼近雪狸。
青狸在附近，他有危險。
雪狸滿心滿腦的都是這個念頭，不管不顧的沖著那個女子聲音的源頭撲了過去。
「雪狸！」
身後傳來紫狸一聲絕望的呼喊，接著雪狸只覺眼前白光一閃，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
韋幼青從夢中驚醒，他霍的坐起，一雙小手伸過來環抱了他。
「幼青，幼青！你做噩夢了嗎？」
韋幼青定睛看時，卻是花惜間滿臉的焦急與擔憂，見他醒過來，竟高興的掉下淚來，拿手帕不停的幫他扇風擦汗，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嚷嚷著：「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韋幼青伸手把花惜間攬入懷裡。四周安靜，只有燈花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炸裂聲。
歲月靜好，現世安然。
「怪不得你會做噩夢，怎的會有一隻狐狸？聽說這種東西會攝人心魄……」
花惜間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白狐一聲低低的哀鳴，一道白影閃過，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哎……」韋幼青不及阻止，花惜間已經揚手把雪狸打跑了。韋幼青心裡悲嘆，失去了仙靈的雪狸，只能這麼可憐兮兮的，連一個土人姑娘都打不過……
可隨即想到花惜間不是普通的土人姑娘，韋幼青不禁端起花惜間的臉端詳起來。花惜間不解的問道：「只管看什麼？又不是沒有見過。」
「看你漂亮啊，百看不厭。」
花惜間撇了撇嘴，可臉上卻掛著掩藏不住的微笑，酸溜溜的說：「漂亮有什麼用？你還不是……」
韋幼青見花惜間又要舊事重提，連忙抱起她來走回床上去，一挨床鋪，睏倦真的襲來，他連打哈欠，摟住花惜間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香很安穩，韋幼青醒來已是晌午了。成聖殿里並沒有什麼事需要他們夫妻來做，侍僕們已經習慣花惜間晌午起床的生活習慣，故而也沒有人打擾他的清夢。
兩人坐在成聖殿的高台上喝茶吃點心，面朝大海，看遠處一艘船揚帆遠航。雖然如今是冬季，可這裡是珍珠島，四季常青，綠意盎然。
韋幼青舒適的伸了個懶腰，似沒有睡醒，懶洋洋的說道：「這裡真好，在這裡了此一生，是不是神仙也沒有的舒服日子？」
「我也想這樣。」花惜間細聲細氣的說，「可我知道你不會陪著我。」
「我不陪你，是我沒這個福分。」韋幼青喃喃的說道，「閑的久了，只怕人會銹住。你陪我成不成？咱們去內地，像小時候一樣。」
花惜間沉默不語，韋幼青知道她心念轉了，知道此事不能著急，不能讓花惜間覺察自己的真實意圖。故而也不強問，只等著再有合適的時機時，不疼不癢的再勸上一句。
直到日頭偏西，眼看祭祀大典快要開始了，韋幼青這才從屋子裡走出來，沐浴更衣，去重複每年都會有的儀式。
雖然每年的祭祀大典都大同小異，可只有今年，韋幼青念祝禱詞時，心中湧起無盡的敬畏。他仰望被自己的春之光照亮的夜空，感到神的目光正默默而明了的注視著自己。
祭司的莊嚴肅穆感染了廣場上肅立的人群，包括華聖澤在內，所有的人匍匐於地，跟著祭司念著那誰也聽不清楚的禱詞。
他們知道，他們的心聲，神是聽得見的；他們的所作所為，神是看得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