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以前的事都忘了
後院的一排石屋子,以前就是山莊主人用來關押逃奴之地。屋子裡面潮濕溽熱,在這炎炎夏日,一股腐爛了的臭氣從裡面噴薄而出。
石屋子門口站著幾名慎澄衛的大漢,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黑色軟皮面罩。與他們溫文爾雅的指揮使站在一起,更有一種詭異的肅殺之氣。
先前的臭味中又多了濃烈的血腥氣和皮肉燒焦了的焦臭味兒。韋幼青肚子里一陣翻騰,這種噁心的氣味上次是米粒兒火燒蟻族時發出的。
「你這個噁心的傢伙,做事不能做的漂亮一些嗎?」韋幼青用手帕掩住口鼻,嫌惡的看了一眼米粒兒。
米粒兒不以為意的哈哈一笑,同情的看著韋幼青:「如果你不行就走吧,我本來就沒打算帶你來看。若是被王爺知道了,會惹他心疼的。」
米粒兒酸溜溜的話讓韋幼青心裡升騰起怒火,他橫了一眼米粒兒,怒道:「看來咱們的五年之約還真的要打一場了。」
見韋幼青目光兇狠的瞪著自己,米粒兒沒想到韋幼青的反應會這麼強烈,連忙補救道:「王爺一向把你當成親弟弟,這大家都知道啊。」
韋幼青依然冷冷的瞪著他,手掌打開,寒鐵劍在手,「米粒兒,咱們打一場,如果我輸了,以後萬事聽你調遣,如果你輸了,」他瞥了一眼米粒兒,「把阿意的配方給我。」
米粒兒無奈的看著韋幼青,他不怕與韋幼青打一架。只是韋幼青所說的這個輸贏約定,看似他沾光了,可實際上怎麼可能實現?
若是韋幼青輸了,他不可能讓管錢的韋幼青聽自己調遣,甚至連這句話都不能傳出去。若是他輸了,阿意的配方他也不可能交給韋幼青。
這麼不合算的事米粒兒可不想做。故而米粒兒連連拱手道:「是卑職說錯話了,頑笑話過頭。你莫怪我。咱們的五年之約只是兄弟間切磋,若真打當然是我輸。」
韋幼青剛要說什麼,米粒兒的又笑道:「不過就算你把我打死了,我也不會把阿意的配方給你。」
韋幼青無奈的瞪了米粒兒一眼,收了劍,徑自走進房門。
屋子裡躺著三個血肉模糊的人。雖然每個人都全身赤裸,卻分不清楚哪個是男人哪個是女人。甚至分不清楚哪一面是前面哪一面是背面。
韋幼青上前查看了每具屍體,因找不到鼻子無法試探鼻息。可他依然能感覺到其中一個還有生命的氣息。
「把他抬到另一個房間去。」韋幼青用命令的口吻對米粒兒說道。
米粒兒看了看這人,不滿的說道:「他死了。我的人準備處理屍體,王爺很快就要離開這裡。」
「如果他死了,我來處理屍體。」韋幼青毫不示弱的說道。
米粒兒皺眉道:「幼青,你沒有經過專門的處理屍體訓練。我不希望有外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我們走後,那群袁州軍會過來清理屋子。」
「我會處理好,前提是這個人的確是屍體。不過活人我也能讓他消失……你想試試嗎?」
米粒兒臉色鐵青的看著韋幼青,一揮手,兩個大漢過來,把那個韋幼青要的人抬到另一個屋子裡去。其中一個奉命守在一旁。
「出去。」
那人為難的說道:「韋知事,卑職也是奉命從事。您需要什麼,只管吩咐。」
韋幼青覺得此人聲音很是耳熟,注意的看了此人一眼,黑色面罩的映襯下,這人的藍眼睛像一汪湖水,深不見底。
「穆阿休?」
那人沒有答話,韋幼青嘆息一聲,道:「阿休,去打點鹽開水來吧,我看看此人還有沒有救。」
穆阿休微微頜首,不多時端了一盆水過來,見韋幼青要用帕子替這個人擦拭,接過來默默的擦著。
韋幼青在一旁默默的看著穆阿休,思緒回到了十幾年前廣州番坊的那所大宅院里。
蘇姣嬌、穆沙還有眼前的穆阿休,曾經有過那麼短暫又純真的友誼。吉妍如溫柔的看著他們,眼睛里滿是母親的溫柔。雖然他們能聚到一起,完全是因為穆賽與蘇薩摩的貪婪殘忍。
韋幼青暗自嘆息一聲,輕聲問道:「你哥哥好嗎?」
穆阿休手裡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又開始認真的擦拭起來。
「他是誰?」
穆阿休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韋知事,別救他了。他已經不能說話,看不見也動不了。不能給你想要的東西了,給他個痛快吧。」
韋幼青心有不甘的擺弄著這個還有幾口氣的人,雖然只是一團血肉,可他覺得此人就是阿意。那個如女子一般婀娜的男子。
穆阿休跪坐一旁不說話,一雙藍眼睛死死地盯著韋幼青。「一個活著不如死了的人要救,卻不肯救自己孩兒的母親。」
穆阿休突然開口說話,韋幼青心裡一凜,「你怎麼知道?」穆阿休卻沒有再說什麼,轉臉偏向一旁。
韋幼青不覺得自己有義務對穆阿休解釋什麼,拿起穆阿休丟掉的帕子,想繼續擦拭。可他接著明白穆阿休停手的原因了,這人身上僅有的幾塊有皮膚的地方已經擦拭乾凈了。
韋幼青輕聲嘆息,正如穆阿休所言,這個人就算活過來也沒有用了。他暗暗發動機括,將此人的身體處理掉。
穆阿休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人消失不見。默默的站起身來就要走出房門。
「站住。」
冷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穆阿休回過頭來,他知道韋幼青為什麼會叫住自己。
「卑職沒有膽子私自去探聽韋知事的家事。蘇家姑娘的事卑職是聽宛瑜姑娘說的。」
「蘇椰子呢?」
「卑職奉命從事,」穆阿休平靜的看著韋幼青,「奉王爺之命。任何人敢違背王爺的命令,都是同樣下場。」
「王爺沒有命蘇姣嬌監視時家,也沒有命她傷害儒馨。時家的女人背叛時家,所以,她該死。」
穆阿休平靜無波的看著韋幼青,後者也平靜的看著他。過了良久,穆阿休才輕聲說道:「卑職兄弟二人都是慎澄衛的人,不會私自對任何人出手。以前的事,卑職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