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那人卻在闌珊處（2）
第337章：那人卻在闌珊處（2）
既然禮物送到了，那他也應該回去去陪他的人了，瞧著地上的兩隻來回踱步的雞，万俟笙勾了勾嘴角「咱家自認咱家對沈大人下手重了些，這兩隻雞就留著給沈大人補身體吧。」說著，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掏出帕子又給自己擦了擦手：
「咱家告辭。」
「戾公公！」
万俟笙蹙眉，扭頭望向軟榻上的人「沈大人有事兒？」
有事兒，自然是有事兒，可是沈良之一看戾公公陰森森的眼神，很沒出息的詞窮了。他看了看頭頂上戾公公頂著的毛，想隨便的找點兒話題，卻還是壞心眼的沒告訴他。只指著地上的烏雞道：
「本官想吃了，你去把它殺了給本官送雞湯了吧？」
「……你在耍我？」
万俟笙眯起眼睛，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兩隻雞倉皇而逃，咯咯咯叫的沈良之心裡頭髮慌。
「怎麼，本官不能喝么？本官身上的傷口也是你做的，不是么！」梗著脖子，沈良之覺著自己的氣勢到位了「你送來兩隻雞，難不成要本官自己送廚房去？」
「不然呢？」万俟笙朝前走過去，從衣袖裡頭順下下長長的紅綢，輕柔的劃過地面，順著他的腳步到了沈良之的面前「沈大人當真是好大的派頭，把所有的賬目記在咱家頭上咱家已經不管了，還讓咱家給你殺雞？」
沈良之一愣，他前腳才囑咐太醫把賬目記在戾公公的頭上，這會子戾公公就知道了？這宮裡頭還能有個可靠的人么？！
「那也是戾公公你應該做的吧？本官不告訴皇上，已經是給戾公公你面子了。」
「面子？」戾公公挑眉「咱家要是告訴皇上，攝政王對五公主動手，你猜猜皇上會怎麼樣？」他冷笑一聲，抽回手裡頭的綢子，嘴角的笑容慢慢的柔和了，很是善良的說：「但是咱家也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沈大人若是真的想吃，咱家可以替你殺，到時候你只需要拎著死雞過去就行了。」
如此送貨上門還處理得乾淨，哪裡能尋到這麼貼心的服務啊？
万俟笙有一瞬間覺著自己真是個好人。
沈良之一聽，嘿嘿乾笑兩聲「那你就殺吧。」
戾公公嘴角的笑容蕩然無存。
抓著自己的衣袖，沈良之另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反正拖時間，怎麼拖不是個拖？ ……
君洛明明說是要去尋土方子的，可是凝兮掀開車簾一瞧，眼看著就要往鬧市去。不由得看了看對面的人「攝政王，這路不對吧？」
君洛抬眸，掃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見人越來越多了，他嘴角莫名犯起了一股笑意。
「對。」
凝兮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去看，這男人又是一副清冷的樣子，手裡頭還捏著一本書，看得甚是入神。
總覺著很怪，又覺著不怪，凝兮不再做動作，自己納悶的縮成一團，垂著腦袋不知道想什麼。
「五公主。」手裡頭握著書握了好一會兒，君洛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五公主來到這裡頭，可習慣？」
凝兮挑眉，不自在的揪了揪自己的衣袖，面上笑得得體「自然習慣。」
君洛垂目「本王還以為，公主在羽國生活了那麼多年，到這裡還是應該有些不習慣的。」
心裡頭咯噔一下，凝兮扣緊了自己的手心「到底是自己的家。」
是么？捏著書，君洛輕飄飄的翻了個頁，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
恰好馬車停在路邊了，君洛放下書，不經意的掃了靳凝兮一眼，見靳凝兮垂著眸子看不出情緒來，略略思忖，他掀開車簾就下了馬車。凝兮餘光瞧著，無聲地舒了口氣。
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吧？她拍拍胸口，覺著心安了，才掀開車簾準備下車，眼前卻橫來一張乾淨的掌心，熟悉的紋路攤在眼前，修長的手指沖著她的方向溫柔的捲起。
凝兮一怔，抬頭便撞進了君洛漆黑的眸子里。
曾經似乎是也是有這麼一幕，她『初次』與他一同出席的時候，這男人也是站在繁華燈火處，對著她伸出手來。
「怎麼了。」君洛微微偏過頭來，不等她反應直接就將她的手抓在手心裡，凝兮一驚，剛想抽回手來，君洛就扯著她往下拽「走吧。」
她皺了皺眉，提起裙角下了馬車，再抽回手在衣擺上蹭了蹭。「攝政王說的地方，就是這兒？」
眼前是最繁華的鬧市街道，凝兮左右看了看，也沒有看見半個醫館。倒是君洛點了點頭，目光落到了一家店門口「先吃飯吧？」
自己的兄弟命在旦夕，君洛能這麼平淡的說出吃飯兩個字凝兮都覺著有些不可思議，睜大了眸子看君洛步伐穩健的進了飯店門口，臨了還招呼了她一聲：「五公主不過來？」
凝兮默默的抽了抽嘴角，並不想動「攝政王不是說沈御史難受等得心急么？」
「恩。」君洛點頭「但是本王餓了，公主先隨本王吃飯吧。」
靳凝兮：「……」
吃飯就吃飯吧，她無語的跟著上去，同君洛坐上了頂層的包間。見君洛平靜的坐上來，最後只點了一壺龍井。然後面無表情的看向起了防備之心的靳凝兮「坐吧五公主。」
坐上頂層的包間，不吃一點兒山珍海味都覺著對不起自己做的這把椅子，但是君洛偏生就緊緊點了一杯龍井，似乎是相同她一同品茶喝。如此奢靡的雅興，她並不想奉陪，幾番掙扎，她還是入了座。
她就知道來者不善。
茶香徐徐，凝兮手裡頭握著茶杯不做言語，君洛坐在她對面也不顧及她的臉色了，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最後落在她眼角的痣上。
「怎麼不喝？」他問。
她不做回答，只不自在的拿起杯就抿了一口，左手自然的捏著茶杯，右手放在桌子上，從開始就沒有怎麼動過。
喉嚨一緊，君洛抿了口茶又往下壓了壓。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低迷，等凝兮把這一杯茶都喝了之後，君洛已經著手開始添第三杯了。眸子一沉，她咬了咬牙道「攝政王不是說要給沈大人尋方子么？沈大人現在身受重傷，您不過去，是不是有點兒不大好？」
「沒什麼不好的。」喝了口茶，君洛平靜道「他自己可以。」
凝兮一震「那你為什麼叫本宮出來？」
「因為本王想跟你出來。」放下茶盞，君洛平靜的看著她，眼中卻有波瀾湧起。「我騙了你，你也騙了我，我們兩清了。」
凝兮被哽得說不出話，心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了，茫然的搖了搖頭「本宮何時騙過你。」
「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
手執茶杯，君洛坐在窗邊，陽光微微透進來，落到他的發上，眼上，他眸中似是暈開了一片春色，映著她錯愕的表情，大片大片的綻開來。
「你無時無刻不在騙我，對吧，靳凝兮。」
指尖緊扣著桌面蔓延出細銳的疼痛，她僵硬的勾了勾嘴角，搖了搖頭。
「攝政王，你是瘋了么？」
君洛一怔，看著凝兮慘淡的面色，捂著眼就笑了起來「是啊，我是瘋了，在失去你的這些日子裡頭，我差點就要瘋了。我無時無刻不再恨自己，恨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把你保護好，玉璽又如何，天下又如何，我只想要你。」
「別說了！」茶杯落了地，凝兮起身也不看眼前的人，壓著心口大片大片的疼，她閉緊了眼睛「攝政王，本宮從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了，本宮不是你的妻子，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跑來跟本宮說旁人的事情，本宮一點兒都不想聽。」
都已經過了那麼久了，還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做什麼，勾著嘴角，凝兮也不知道自己想哭是哭還是笑「本宮來是給沈大人準備葯的，若是攝政王想說你妻子的事情，本宮不想聽。」
「阿凝！」
心神一震，她卻是沒有回頭，飛也飛似得要往出跑，卻撲進了他的懷裡頭。鼻尖一酸，凝兮倉皇的要推開眼前的人，身子被抓得死緊，骨頭都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樣。
「你別走。」他的聲音哽咽著，是他無數個做著噩夢的夢裡頭，反覆喊著的一句話，事到如今拿出來也絲毫不生疏，甚至更是深情。
凝兮冷笑，手足無措之時腦子裡極端的衍生出一種冷靜出來，她抬頭看著他，雙目通紅，嘴角挑著，有眼淚從眼睛裡頭流了出來。
「攝政王覺著，這個世界上有後悔葯吃么？」
君洛瞠目，抓著她的力氣頓時小了。凝兮得了空子就掙開他的手，站在他對面，疏離的像個陌生人。
「就算是你認出來我又如何？」她說得輕巧，卻字字錐心。
「因為我們回不去了。」
「你胡說！！」君洛渾身一顫，也跟著紅了眼睛，活像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怎麼就回不去！」
「怎麼就回的去了！」聲音有變了調兒的沙啞，凝兮瞪著他「你——」還未脫口而出的話被淹沒在了唇齒之間，君洛捏著她的下巴，吻得極恨極深，熟悉的濃烈的氣息撲鼻而來，凝兮大驚，想掙扎，反而被順勢撲倒在了桌案上。
屈辱感從胸腔奔涌而出，她一口就咬在了他探進來的舌尖上。
鐵鏽味融在口中，君洛一頓，卻擁得她更緊，似乎是想擁她融進骨血。
再也不要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