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浴桶內玉女吹簫
李默被紅菱推著,來到掛著秋字型大小牌的廂房。
廂房外圍了不少晚睡初醒的紅倌人,正衣衫不整地竊竊私語著,臉上的表情很是惶恐。
李默打她們跟前走了過去,隱約聽到什麼「厲鬼,索魂」之類的話。
他並未多加理睬,跟著紅菱去了廂房內室。
內室橫著道戲春宮屏風,屏風後放著個寬大的雙人木桶,桶內浮浮沉沉躺著位一絲不掛的女屍。
李默草草看了眼,女屍身形微曲,雙手成拳橫在胸口。臉上表情有些猙獰,身上並沒有明顯的青紫或者傷痕。
紅菱抽泣地吸吸鼻子,哽咽道,「昨個兒傍晚時分我還同落秋妹子聊得歡暢,沒成想她突然就這麼去了,嗚嗚嗚。」
「桶這麼大,該不是不小心溺死的吧?」李默覺得眼前的木桶簡直太大了。
木桶箍著道道鐵圈,類似現代的卧式浴缸,躺兩個大人完全沒有問題。
萬一腳滑,再來個心悸之類的,被淹死也沒什麼不可能。
畢竟這裡是住滿了人的青樓,估計沒人敢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去害人。
紅菱搖搖頭,「不可能,落秋妹子最撩人的招牌便是浴桶內玉女吹簫。她水性很好,這個雙人木桶是為她專門定做的,絕不可能會被淹死的。」
「這樣?」李默皺眉問道,「那昨夜是否有客人留宿,然後起了爭執什麼的?」
「沒有,昨日落秋妹子並沒有客人。其實再過兩日,便是她贖身的好日子。可誰能想到,她竟然、竟然就這麼去了,嗚嗚嗚。」紅菱越說越激動,「我們這些苦命的女子淪落到這兒,多是被人輕賤的。好不容易落秋妹子有了好歸宿,卻魂斷此間,當真是紅顏薄命,嗚嗚……」
「我覺得,咱們應該先報官。」李默被紅菱哭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有困難,找警察。此處沒有警察,當然是先通知衙門來處理咯。
紅菱擦了下眼角的淚花,「昨日咱們這才橫死了兩名兇徒,今日若又報官,一準會被封店歇業的。而且我們這些煙花女子生就輕賤,死了草席一卷埋了便是,報官多半也是懶得理的。」
李默不明白了,「不報官,萬一真是被人給害死的,那豈不是讓兇手逍遙法外了?」
紅菱將李默往角落裡帶了帶,壓低嗓子道,「小掌柜,其實,我是想讓你來看看,咱們這兒是不是真的有髒東西?早上姐妹們都傳遍了,說是橫死的魏氏兄弟回來尋替死鬼呢。」
「真是無稽之談!」李默刻意拔高了嗓子,說給杵在門外的那些鶯花聽,「乾坤朗朗,怎會有鬼魅橫行?不過是做了虧心事的人編排出來的罷了。」
門外的紅倌人們正支著耳朵等著聽內幕呢,她們昨天親見了魏氏兄弟的慘死,今日又發現落秋奇怪的死在了門窗緊閉的浴桶內,怎能不聯想到凶魂索命。
而今聽李默這麼一說,她們紛紛低語起來,「可是落秋她水性那麼好,打死我也不會相信她會死在浴桶里。」
「是啊,你看她的臉猙獰恐怖,肯定是被凶魂給嚇得丟了魂才橫死的。」
「對啊對啊,我沒被賣的時候,曾經聽我阿娘講過,說橫死的人大多都逗留在原地,必須得找個替身,才可以轉世投胎的。」
「糟了,眼下落秋也橫死,會不會來找咱們墊背?」
議論聲七嘴八舌,卻仍是壓不住她們心中對未知的恐懼。
李半金從門口走了進來,行至浴桶前停住了腳,細細看向木桶,緩聲道,「哪裡是什麼凶魂索命,這名女子分明是被謀害的。」
此話一出,原本正在議論紛紛的紅倌人們紛紛收了聲,靜靜地等待李半金繼續說下去。
就連李默都跟著好奇起來,問道,「老爹,你從哪兒看出來她是被謀害的?」
李半金戳戳自己腦門,恨鐵不成鋼地對李默說,「腦子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能夠多用用。」
說著,他指著落秋橫在胸前的手指說道,「她的雙手拇指皆青紫,這是疑似中毒的跡象。」
這點小細節李默剛才還真沒注意,此時定晴細看,果然落秋的雙手拇指都是難看的紫色,其它的被握在掌心,完全看不到。
「過來,學著點。」李半金正經地沖李默說道。
對查案這些,李默壓根一竅不通,便應聲走了過去。
李半金走到落秋屍身跟前,用細如牛毫的銀針在她咽喉側刺了一下。
很快,有發紫的污血自那點傷口處滲了出來。
他又急速在屍身的手腕、腳踝、心窩各刺一針,同樣的都是紺紫污血。
而那枚刺入屍身的銀針,也變成了難看的黑色。
「確是中毒無疑,只是尚不知道是什麼毒。」李半金拿起那枚沾血的銀針,小心翼翼的懸空擱置在桌上,掏出火褶子點燃早已熄滅的蠟燭。
燭火悠悠燃起,李半金拿起那枚變成黑色的銀針,緩緩放在火苗上炙烤。
很快,銀針上的那層黑灰竟被燒燃起來,帶起薄薄的一層金色暗光,並且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李默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多年學來的常識完全被顛覆,「老爹,你竟然單憑著火燒,就能分辨出這是什麼毒?真是太厲害了!」
「咳咳,」李半金明顯被口水嗆到,他轉身看向李默,一臉訝然,「我的兒,能不能不要說這麼驚世駭俗的話?誰說我在驗毒,我在焚燒上面的污血,不然平白多浪費一枚銀針,多劃不來啊。」
鬧了出烏龍,李默忍不住大翻白眼,不驗毒還擺那麼鄭重的姿勢幹嘛?真是服了!
門外的紅倌人們聽到落秋是中毒死的,並不是什麼厲鬼作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紛紛從門口走進來離浴桶近了些。
「紅玲姐,落秋姐姐該不會想不開服毒自盡了吧?」有紅倌人突然開了口。
紅菱搖頭,「不可能,過兩日就是落秋贖身的大日子,要是你你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想不開?」
問話的紅倌人再不吭聲,是啊,身為紅倌人,做夢都想從良。
眼瞅著就要脫離泥潭,再也不用強顏歡笑,誰會在這個時候服毒呢?。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