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負心皆是讀書人
既然不是服毒自盡,那便是被人謀害的。
只是,要查出是怎樣中的毒,只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李默和李爹爹將廂房內查驗個遍,都沒有發現有毒物的跡象。
最後,他倆一致的將視線投向浸泡著落秋屍身的洗澡水裡。
洗澡水很是清澈,上面漂浮著不少花瓣,嬌艷欲滴的猶如盛開在水中。
若是水中有劇毒,這些花瓣怎麼沒有半絲萎敗的跡象?李默心裡有些疑惑。
不過他並沒有開口,只是無聲地看著李爹爹將銀針探入洗澡水中。
銀針入水拎出,光澤如新,並沒有絲毫變化。
看來方才的想法是錯的,就說么,若是整桶都是毒水,裡面的鮮花定然早就跟著萎敗了。
「咦,這裡是什麼?」李默無意間看到落秋嘴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就趕緊指給李半金看,「吶,就在她嘴裡。」
李半金跟著看去,只見落秋唇間似乎隱約有几絲白色的東西露出。
他尋了幅帕子墊住手,將那絲白色的東西揪出,竟然是片小指大小的羽毛。
將羽毛小心地擱置在桌上,李半金大力將落秋的嘴捏開,仔細看了看,「沒有了,只有這一片。」
這片羽毛紫綠蔥瑩,看不出是什麼動物身上的。
李半金拿銀針驗了驗,果然,銀針瞬間變成了黑色。
「看來,她多半是想不開,便服毒自盡了。」李半金沖紅菱說道,「好生收殮了吧。可惜了這麼年輕,原本還有大好的光景要過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紅菱搖頭不信,「前幾日落秋還跟我說她的玉郎已經置買了宅院,就等迎她過門。她還偷偷縫製了嫁衣,怎麼會突然就服毒自盡?」
「誰知道呢,或許是突然就厭世,或許是因為情變。」年輕人血氣旺,性格衝動,一時想不開便走上絕路,也沒有什麼不可能。
李半金說著將那片羽毛小心地收了起來,「我現在搞不懂的,是她從哪兒弄來的鳩鳥的尾羽?這種鳥早已絕跡,普通人根本就接觸不到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鳩鳥羽毛?」李默有些訝然,聽說鳩毒毒性甚烈,沾著即死,見血封喉。
「沒錯,這就是鳩鳥的羽毛。鴆鳥專吃毒蛇,毒性早已滲透至全身。就連它的巢穴數十步內都是寸草不生。不過它能以毒攻毒,化解毒蛇的毒性。」李半金說著惋惜道,「只是不知道此女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如此想不開,聽說服食鳩毒者周身劇痛無比,堪比剮刑。」
李默聽李半金說完,看向一旁的紅菱,「會不會是那個叫玉郎的中途反悔,然後落秋便想不開了?」
紅菱掀唇正欲反駁,大門口就哭著走進來位著藍衫的白面書生,「嗚嗚,秋兒啊,你怎麼如此想不開?世間孤苦,為何要拋下我獨自一人啊?」
李默瞬間了悟,想來這白面書生就是那喚作玉郎的。
只是不知他是怎麼得知落秋死訊的,還是正好來此約訪佳人而恰好得知的呢?
紅菱一把揪住白面書生的衣袍,怒氣沖沖道,「說,是不是你屈從了你的雙親,辜負了落秋,她這才想不開的?」
白面書生被紅菱的怒氣給嚇得直哆嗦,顫著音兒搖頭道,「沒,沒有的事。我已徵得雙親同意,不日便可來迎娶秋兒的。」
「哼!諒你也不敢不娶,落秋跟我說過,她腹中早已懷了你的骨肉。你若不娶,惹她鬧到貢院,定然摘了你舉人的名頭。」紅菱忿忿地說道,「那知落秋她竟然如此命薄,竟然想不開自盡。如今落得一屍兩命,此事定跟你脫不了干係!」
「紅菱姐姐,這棒殺人的話可不敢亂說啊。」那白面書生雙膝一軟,竟然跪了下來,拱手連連求饒,「我與落秋早已盟定三生,何況她腹中尚有我的骨血,我又怎會害得她吞毒自盡呢?」
「哼,鬼才信你!我們這些做皮肉營生的,比不得高門深宅內的千金小姐。所謂情愛歡喜,不過是露水姻緣罷了。也就落秋個傻丫頭,被你軟言迷湯一灌,竟是信了你的許諾。你若當真疼她,可敢把她葬進你家祖墳?」紅菱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面書生,句句帶刺。
白面書生被紅菱說的一怔,眼神閃爍的將廂房內快速掃視一遍,半響才為難道,「這、這,我跟落秋即未三媒六證,也未共拜花堂。名不正、言不順,怎可將她葬進我家祖墳?茲事體大,小生委實做不得主。」
「紅菱我自打入了行,就知曉只要踏進這個門,就是那扶不上牆的爛泥,從不敢奢盼許配良家。」
紅菱說著,厭惡地斜了書生一眼,「只是我有個毛病,最聽不得你們甜言蜜語哄騙閣里的姑娘,騙她們生了不該生的心思,再將她們棄如敝履。」
這話說的白面書生連連搖頭,「紅菱姐姐言重了,小生從未有過此等想法。」
紅菱冷哼一聲,再不看白面書生半眼,指著門口道,「落秋是我們閣里的紅倌人,死後也自然不敢勞煩他人費心。這位公子,暖香閣未時方迎客接業,你來早了,請回吧!」
白面書生被劈頭蓋臉一通訓,臉上早就紅的不像話。如今又被紅菱當場攆人,脾氣頓時也冒了上來,起身拂袖而去,「不過是賣肉的**娘罷了,神氣什麼!」
得虧他跑得快,若是慢了,李默肯定要打得他爹媽都認不出來。
********負心皆是讀書人。
落秋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看他入門就掩面哭嚎,臉上卻無半點悲愴。不過受了幾句冷言,便惡語相向,當真是涼薄至極。
暖香閣內的紅倌人們更是氣得咬碎銀牙,落秋總說過幾日便要贖身從良,弄得她們都眼羨非常,暗恨自個兒怎麼碰不到如此有情的郎君。
如今看來,這種情郎不要也罷。免得付了真心,卻被踐踏成污泥。
紅菱更是氣得痛哭起來,落秋就是她們對未來的美好寄望,最後卻落得這般下場。
泥里的從來都在泥里,抬到天上,只會摔得更慘罷了。
「不知落秋家中可還有什麼親人?若是還在,就拿些銀子給他們,讓他們厚葬了她吧。」李默輕聲囑咐了句。
「家人?我們窯姐哪有什麼家人?」紅菱凄楚一笑,「我們最後的歸宿,不過是一副薄棺,半捧黃土罷了。」
李默被紅菱說的眼角有些發酸,趕緊扭臉看向窗外。卻驚訝地看到那名叫玉郎的竟然還沒走,正站在樓下踮腳往上看,眼中滿是算計。
「老爹,我們肯定弄錯了。」李默示意李半金往樓下看,「落秋的死,肯定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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