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梳理
霓虹褪去,天色微亮,張學理躺在床上一夜未眠。直覺告訴他,莉莉不可能是兇手。她沒有兇手的樣子。
陳月玲的不在場證據太充分,她的嫌疑也排除了。
硬要說是情殺的話,那麼蕭瀟呢?
從莉莉那裡知道,李偉是愛著蕭瀟的,那蕭瀟知道嗎?假設兇手是蕭瀟,她知道李偉出軌,因愛成恨而動了殺機?那麼當她知道她的丈夫還願意回到她的身邊,她會不會後悔?不,一切都只是假設!沒有證據,沒有直接的證據。
胡一鳴連夜去了LOSE LEMON,想要從金髮女郎身上找到一絲線索,然而酒保給的答案是,酒吧里到處都是染著各色頭髮的討醉的女人。
張學理覺得調查陷入了一個漩渦,一直都僵持在「情殺」這個問題上。事實上,砸爛下體只能說明兇手很殘忍,跟感情到底有沒有關係?
有,也可以沒有!
張學理知道,令他遲遲不能入睡的原因,是那個一直讓他耿耿於懷的女人。是因為她的態度還是其他,張學理覺得這個女人很有問題。這是他的直覺!破案很多時候需要直覺,直覺還能讓人大膽的假設。
他決定監視她。
張學理把局裡的工作分配好。羅傑繼續調查李偉背景,了解李偉是否有除了感情以外的其他糾葛。胡一鳴跟陳淑芬這條線,了解陳果身邊是否有人對李偉抱有敵意。
這天一早七點,張學理將車子開到林曉欣家樓下停好,在24小時超市買了兩個香菇菜包,一包牡丹。
「八月二十四日早上九點,L驅車去診所,直到下午五點以後離開,回家后直至午夜十二時並未出門。
老實說,這個女人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好!但,往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著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都說蛇蠍女人,說不定是讓我碰上了。
第一次看到她時,她態度冷淡,回答問題模凌兩可。這讓我對她產生了懷疑,與其說是懷疑,也可能是好奇!像她這樣的人,平時是怎麼面對病人的?」
張學理在車上完成了第一天的跟蹤筆記,在筆記里他用L來代替林曉欣。
午夜十二點以後他開車回家,很快便睡著了。
「八月二十五日,L九點出門去診所,直至晚上十點回家。在車上等到十二時未出門。」
八月二十六日,警局召開例會,探討案情進展。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毫無進展。
「八月二十七日,L九點出門去診所,直至午夜十二時回家,后,未出門。」
「八月二十八日,早上八點,L去了小區附近的花店買花,是一大把黃色小雛菊,她驅車去了墓地,應該是去祭拜陳果,看來她們的感情不錯!一個小時后才離開,我沒有跟去!病人的離世對於醫生來說到底是種怎樣的體驗?」
「八月二十九——三十,無異常!」
「八月三十一號,早上十點,L仍然去了那家花店,這是是一束向日葵。她驅車半小時到了李偉入住的醫院。李偉出事以來,這應該是她第二次去醫院。十五分鐘后她從醫院出來徑直去了診所。可以看出,這個女人對她的同事非常不關心。很難理解,她可以在一個死者的墳前呆一個小時之久,卻不願意在一個生者面前多呆幾分鐘。
我非常確定,這個女人有問題!然而,證據,沒有證據!一個星期的跟蹤可以說是徒勞無功!要不要對領導坦白?要不要跟下屬交代?不!因為這都將是無證的告白!」
九月二日晚上,刑偵隊再次召開會議商討案情。
副局長劉民生講話,「半個月過去了,我每天被媒體堵在家門口,我都快成明星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案?劫殺也好,謀殺也罷,是不是都得給個說法!現在受害者躺在醫院,一隻腳在鬼門關,隨時咔嚓一下,性質就不一樣了啊!明不明白!全都給我重視起來!」
幾位領導相繼講話,也就是強調案件的重要性等等。
張學理給出的報告如下:
傷者李偉,目前鑒定為一級傷殘,處重度昏迷狀態。
1,蛙人在河裡打撈到一把鎚子,根據傷者的傷口判斷。可以肯定為做案兇器。上面沒有檢到指紋。
2,不排除是劫殺可能,傷者錢包等隨身物品均未找到。目前仍在進行大範圍排查,查看最近是否有可疑人物進入本市,以及周邊城市是否有類似案件發生。
3,傷者感情問題複雜,有外遇,但已排除其作案可能。
4,李偉妻子蕭瀟有作案動機,案發當晚獨自在家,沒有證人。無監控證據顯示其是否有出入過小區。
5,傷者是私人診所的心理醫生,在受傷前正接觸一起醫患糾紛,但嫌疑人有明顯的不在場證據。基本可排除。
還沒等張學理說完,劉民生跳了起來。
「張學理,我說張大隊長,你到底有哪一件事情是肯定的?」
張學理有些懊惱。他沒有把林曉欣這條自以為是的線索放出來,理由也是很簡單,沒有動機,沒有證據,只有所謂的「直覺」,就是憑著一個老男人的「第六感」。要是說出來,恐怕更是會被笑話了。
「但是老張,我對你還是有信心的!」劉民生繼續說道。「這樣,有什麼需求告訴我,全力支持。只有一個要求,儘快破案。」
接下去的幾天,市局和街道附近的幾個分局以史羅街道為中心,又一次展開了大面積排查,走在路上也隨處都能見到巡邏車。
張學理把羅傑和胡一鳴也一起派去做排查,自己打算繼續跟著林曉欣。他覺得即使林曉欣不是兇手,在她身上也一定藏著和案件有關的線索。
張學理再次與林曉欣有正面的接觸是在刑偵會議的三天後。
這天他跟著林曉欣回家,在車上坐到十二點,通常他只坐到十二點。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做著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他打算抽只煙回回神,發現牡丹已空了兩包。林曉欣家樓下有家24小時便利店。
他問服務員要了兩包,放兜里。走出便利店,他抽出一根,火機連打了好幾下才點著。他猛吸一口,卻被一旁傳來的聲音嚇到。
「張警官。」林曉欣提著一個塑料袋,該是剛從便利店出來。「這麼巧!」
「是啊,林醫生,這麼巧!」張學理強作鎮定。「你住在這裡啊?」
「你不知道么?你們接觸過的嫌疑人不是都應該留下了對方的聯繫地址?」
「啊……確實……」,張學理若有所思,「可是,嫌疑人?難道林醫生覺得警方將您納為了嫌疑人?」
「不然呢?張警官怎麼解釋您這麼晚還出現在我們小區樓下?」
「是啊!沒法解釋!」張學理又點起一支煙,他覺得這個時候再作否認已沒有任何必要。
「你們應該查過小區監控了吧?」
「是,不過真的很糟,小區門口的監控竟然存在監控死角。」張學理吸著煙,撓了撓他那個幾天沒洗的油頭。
「看來怎麼樣都沒法排除我的嫌疑了!」林曉欣帶著一絲不削。
「可以這麼說!」張學理吐出一口煙圈。
「那看來,以後要經常見面了!」
「不會太久,破案是必然的!」
「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毫無動機的人身上.……」
「不,你有!」張學理打斷了林曉欣。「你有動機!」
張學理將抽了一半的牡丹丟在地上,用腳擰滅。
「你討厭李偉,準確地說,你恨他!」
「誰會冒險去傷害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呢?何況,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讓人討厭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曉欣毫無怯意地直視著張學理。
嘀嗒,嘀嗒.……
這個凝視彷彿要將眼前的男人掏空。
她俯身撿起地上的煙頭,在張學理面前晃了晃,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看著林曉欣離去的背影,張學理有種說不上來的難過。
回到家,張學理睡意全無。
他茫然地躺在床上,床頭燈微微地亮著,房子在轉,他覺得腦子裡被塞進了好多棉花,不停地吸食著他大腦的養分,他不能思考。
為什麼這個林曉欣讓他這麼放不下,第一次見到,他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種氣質,神情,像是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裡。然而,記憶是空白的。
他把手伸向床頭櫃,觸碰到水杯,卻被燙了回來,縮手的時候錢包碰掉在了地上,他拾了起來。
翻開錢包,裡面是一張舊照片——世海公園的青草地上,坐著一位英俊的少年,身邊一位美貌的妙齡少女正嬌羞地倚在他的肩頭,幸福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