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星點燈
一年後,張學理終於如願考上了前景市的警察學院,他拿著入學通知書騎著父親的自行車趕回家。這是全家人的心愿,暖風中,他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然而,等候在空蕩蕩的房間一夜之後,卻等來了父母意外出車禍去世的壞消息。
同時,他得到了一筆賠償金。
他會用這筆錢去完成未完成的學業。繼續他的夢想。
餘生走的每一步他都要告訴自己如何堅強地活。
父母的離世不會消磨他的意志。
寧睿日日的陪伴,讓張學理從失去父母的傷痛中慢慢地走出來。寧睿決定陪著張學理去前景市,陪著他完成夢想。
那一刻,兩人的心更是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兩人的愛情,就像星星點燈,用一點點星光點亮著彼此的內心。
而此時,寧睿家裡也傳來了壞消息。寧睿的母親病重,父親希望寧睿可以過去X市照顧。面對愛情和親情的選擇,寧睿決定先去照顧母親,等母親康復再去前景市。
離別的前一天,張學理問同學借了相機,兩人在世海公園的草地上留下了那張唯一的合影。
第二天,月安去前景市的站台前。一對男女相擁在一起。
月安到前景要五天的車程,兩人知道相見不易,約定了聯絡方式,並許下終身。
火車緩緩前行,張學理將頭探出窗口,用手輕撫著寧睿的秀髮。
張學理,「你要等我!等著我!」
寧睿強忍著眼淚,不停地點頭。
火車漸行漸遠。
「你要等我,你要等我!」一遍一遍在風中回蕩。
誰也不會知道,那些充滿希望的日子,將隨著風,一去不返。
到了前景市,張學理寄出了他給寧睿的第一封信。收信地址是寧睿父親工作的棉紗廠。
「親愛的小睿:
見信如晤!
想你的第一天!
在去往前景市的火車上寫下這封信。往事歷歷在目,和你相遇后的每一分鐘都將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還記得1985年的秋天,第一高中的大門口,你一席粉綠色格子連衣裙,濃密的齊耳短髮。秋風吹亂你的頭髮,而你依舊溫雅,端莊。
第一次牽你的手,你手心的溫度,我仍依稀能感覺。
第一次親吻你的臉頰,你柔軟的皮膚將愛意帶到我的心裡。
離別是痛苦的!但是你要相信,分開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做警察是我的夢想,也是父親對我的期望。現在,我正在努力奔向它。帶著對父親母親的思念,帶著對你的愛。
我對你的愛將會越來越深,此生不變!這是我的承諾!
你將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願你的母親早日康復!也願我們的愛情能彌補分別的痛苦!
照顧好自己!
永遠愛你的學理
1987年9月21日」
寧睿去到棉織廠已經有一個星期,此時母親也因為病重長時間卧床不起,寧睿在病床邊給張學理寫了第一封信。
「吾愛學理:
見信如晤!
想你的每一天!
你離開月安市已有十餘天,每天都在期待你的來信。不知道你過得怎麼樣,希望你堅持夢想,堅持學習,成為父親期待中那個重情重義的人民警察。
離別是痛苦的!但我會一直期待著相聚的那一天,那是我走下去的動力!
還記得月安車站送別你的那天,待火車漸漸遠去,我仍忍不住掉下眼淚,直到看不見你的蹤影。在車站傻傻地站了好久,心裡空落落的,我是有些許怨恨的。原本為了你留下來,想要和你相伴一起,卻不得不分離。有那麼一瞬間,我對我們的未來失去了信心,感慨命運的無常。
對你的思念每分每秒都在增加,我願意相信它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雨果說過,對於愛情,年是什麼?既是分鐘,又是世紀。說它是分鐘是因為在愛情的甜蜜之中,它像閃電一般瞬息即逝;說它是世紀,是因為它在我們身上建築生命之後的幸福的永生。
我是幸福的,因為我還有愛!
送你離開后,我便趕去了X市,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她戴著呼吸器,看起來很虛弱,她已經沒有辦法和我對話。母親被判斷是腦腫瘤,已無回天之力,我只能日夜陪伴,盡我最後的孝順。我很難過,上一次她拉著我的手,和我說話,是在他們來X市的前一天,她因為我不能陪在他們身邊而難過,她總說女大不中留。她對我的選擇是有抱怨的,但她最終還是尊重了我的決定。所以,愛是尊重,我明白了!
X市的天氣總是下雨,心情也和天氣一樣,一直陰沉沉的。
母親的手越來越涼,我想溫暖她,擁抱她。
我每天和她說話!說我對她的印象!
母親是個堅強的女人!跟著父親到處闖蕩,父親總是愧疚沒有讓她過上好日子,而母親不離不棄,沒有任何怨言。希望這樣的愛情能讓母親有勇氣活更久。至少活著的每一天都能感受到愛!
學理,我常常在想,或許我們都是苦命的孩子,我不知道老天會不會是公平的。一切都是措不及防地在改變。
但是我相信,有了你的愛,我一定會堅強!
期待早日與你相見!照顧好自己!
愛你的小睿
1987年9月30日」
一個星期後,寧睿的母親因為病情惡化離開了人世。寧睿告別了父親,帶著母親的骨灰回到了月安,將她葬在這片安靜的土地里。
她回到印刷廠,繼續做起了打字員。
她答應過張學理,她要在這裡等他。
「吾愛學理:
沒有你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每天都在思念你!想念和你一起漫步校園的日子,想念你溫暖的凝視和熾熱的擁吻!
我沒有收到你的信,擔心你寄到X市從前媽媽的住處,打電話請父親查找,無果!媽媽去世后,父親把房子賣了,住在單位的宿舍里。我想過去找你,但害怕耽誤你!
我查了學校的電話,一直沒有聯繫到你!我開始感到害怕!
你是否有收到我的信呢?我還是住在母親留下的房子里,你可以把信寄到印刷廠,印刷廠也能收到!
學理,我在月安等你!
愛你的小睿
1987年10月15日」
「學理:
印刷廠的工作很充實,配頁,打包,很多事情要做,有時候還會加班,食堂的晚餐也很豐盛,有你喜歡的西紅柿炒蛋,只是不會放那麼多雞蛋。
《傲慢與偏見》又拿來看一遍,這個看不起上流社會虛偽和做作的女人,在愛情觀上我們竟如此契合。
月安一如既往的平靜,窗外的那棵梧桐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路燈下,它似乎和我一樣落寞。
我想,你的學習一定很忙,忙得沒有時間給我寫信。我開始對我們的將來感到迷茫,我在想,是不是信寄錯了地方?又或者,你不要我了?
數了數,約莫寄了十五封信出去,每一封都寄託著我對你的思念和愛。
我想,如果你收到了那些信,你都會明白,都能感受!你一定會告訴我,你對我的感情,即使它已不再,也該有些隻言片語的交代。
書桌上堆滿了寫給你的信,不知道哪一封會再寄出去。每天寫信,成了一種習慣,我卻開始討厭這種習慣。
我沒有想過,愛情竟會讓人變得麻木!
這可能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1987年11月15日」
又是一個月下的窗檯,寧睿執筆寫下——
「學理:
我懷孕了!
孩子需要爸爸!
1987年11月20日」
第二天,她將信投進了郵筒。
兩天後,她拎著行李箱,坐上了去往火車站的公交。
如果可能,她不會再回月安,她會留在前景市,和張學理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孩子會彌補他們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