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比試
台上的索菲婭靈巧地躲避著,並不斷利用手中的元素劍所發揮出的輔助魔法接近對面的兩人。
「只要再靠近他們一點的話.……」這樣想著,索菲婭加持了風系魔法,身形陡然加快,就在快要接近兩個身穿法袍的人時,他們竟然向兩邊分開,並且反手施放火系魔法,一股熱浪向索菲婭襲來。
「岩·土壁術!」索菲婭將劍插在台上,劍柄處的黃魔晶立刻綻放光芒。一層厚厚的土壁阻擋住了炎浪的衝擊。
「哼!明明不是主修魔法,但竟然可以這麼靈活快速的使用輔助魔法,再加上卓越的劍術,不得不承認,如果是一對一的話,你勝算還是很大。」其中一個高個子法師讚歎道。
「兩個不是更有挑戰性嗎?」索菲婭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貝爾斯,你去收拾那個躺在地上的廢物,這個女的交給我來打,賭上家族的榮耀!我會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羅吉爾,那你自己小心點!」貝爾斯目光落到了遠處的洛特身上。
「不知道從哪買來的家族爵位,有什麼資格大放厥詞?」
看著眼前銀髮少女隨意地嘲諷,羅吉爾此時完全惱怒了,吟唱著咒語的同時,身形已經朝前方衝刺。
「魔法增幅?」索菲婭眼神不禁凝重起來,這種強化類魔法可以短時間內大幅度增強施法者的抗性以及敏捷度,也就是說對面終於認真起來了。
面對羅吉爾突然間的近戰魔法,索菲婭一反常態,開始防守起來。她的眼瞳冷靜地看穿他的高速攻擊,並利用劍氣將對手魔法威能減至最低並持續忍受著攻勢。
與在地面打滾醜態百出的洛特不同,索菲婭的眼眸中滿溢著絕不倒下的光輝,手中白銀的細劍就像是她意志的代言者一樣。
那副姿態,簡直就像是戰場上的女武神一樣。
沒有時間為眼前景象著迷。
再次以劍身正面承受魔法攻擊的洛特滾落黃土。
「嘖,真煩人!」
擔任洛特對手的貝爾斯如此說道。雖因土塵無法看清表情,但仍可以明白他正因醜態百出,卻仍持續承受自己魔法攻擊的洛特感到氣憤。
又吃了對方一招,洛特比石塊還不如的在地面打滾。嗡嗡嗡的鳴叫聲從耳朵深處發出,他無法好好聽到外界聲響。頭部也被撞到了無數次,意識有如隔了一層薄膜般模糊不清。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呢?這時候我應該在某個偏僻角落裡偷偷練習好不容易得到的心法才對。」
洛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然後再次承受攻擊而滾落地面的同時,還思考著這種問題。
「就算輸掉也沒有關係吧?」
這又不是生死決鬥,只是學園內的活動罷了。就算輸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話雖如此,自己為什麼要那麼拚命的忍受敵人攻擊,讓全身傷痕纍纍?洛特實在無法理解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
「輸掉也無所謂吧?」
洛特又做了一次確認。
「嗯,沒關係。」
就算棄劍也可以,就算不再起身亦無所謂。沒有搞得滿身沙土,讓自己更加疲累的必要。今天答應了愛洛斯,要陪她一起去繁華的街道上遊玩,弄壞了身體很不好,因為那樣有可能第一次的約會就會因此終結。
這之後,自己還得去城市中心的打鐵鋪里幫忙。
洛特需要錢,因為他除了老鐵匠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而老鐵匠也不會有充足的錢寄生活費給他,只能依賴獎學金過活。
現在雖然學費全免,但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呢?自己並不像是西卡那樣,有一個當鎮長的爹,也不像索菲婭一樣,有一個強大的家族作為依賴,走出庫姆堡,他就是孤身一人,只能仰仗自己。
為了未雨綢繆,自己非賺錢不可。
錢、錢、錢……
忽然間,洛特下意識望向自己手中緊執的劍。那柄到現在仍流動著劍氣,併發出光輝的青石煉金鋼所鍛造的長劍。
這是老鐵匠一輩子以來珍藏的劍,本來他想給他兒子的,但終究沒有等到他兒子回來的一天。
「說起來,我這個人,從以前就滿嘴錢錢錢的呢。」
他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實際上,錢是必要之物。
「沒有其他重要的東西了嗎?」
他是孤兒。
他的記憶也只是停留在五歲的時候。當他向睜開眼睛后看到的第一個人——老鐵匠詢問自己的父母是誰時,老鐵匠還在一個勁地在高爐上打鐵。
隔著橙黃的火焰,老鐵匠蒼老的臉也跟著四濺的火苗晃動。
「你的父母不要你了,他們一點都不愛你,所以以後你就別去想他們,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我,我會賺錢養你,相對應地,等我老了,走不動了,你得陪著我,這樣的要求不過分吧?」
「嗚哇哇哇哇。」得知自己被親人拋棄了,他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
「男人的眼淚怎麼說流就能流呢?記住了,你的名字叫洛特,是你父親給你起的,你只要記住這個就夠了,就像我,只要記住自己的兒子名字就夠了.……」老鐵匠的臉突然黯淡下來。
如今,他只要為自己而賺錢就夠了,只要賺取最低限度的金錢讓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了。雖然光是這樣也很辛苦,卻不用再跟以前一樣整天因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而苦悶了。
「沒有更重要的東西了嗎?」
一邊在地面打滾,洛特在腦袋被撞得七暈八素而接近空白的意識里,思考著這種事情。
「那麼……」
到底是誰?這麼想的同時,映入眼帘的只有身在不遠處的索菲婭。和自己不同,她有著明確的目標,永不言棄的毅力,身處的是劍術世界里,並且嘗試著做些什麼。
那副姿態眩目耀眼,也令洛特羨慕不已。
然後他想起了愛洛斯,西卡。西卡雖然經常和自己混,但他很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麼,他總是理智地對待事情,而愛洛斯有著異於常人的魔法天賦,並且是魔法科二年級的首席,是其他人眼中的驕傲,他們都朝向自己想要做的目標勇往直前。
那姿態耀眼奪目,而且令他嫉妒。
「啊啊,全都亂成一堆了。」
那麼自己的目標呢?沒有什麼能做的事嗎?為什麼一定非要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情不可?賺足了錢,然後躺在溫暖的陽光底下曬太陽,不是挺好的嗎?
洛特一邊打滾,一邊想著。不斷攻擊的男人在嘴邊不斷咒罵,快點倒下吧之類的話,實在是吵死人了。我可沒有那種閑工夫啊。
自己能做到什麼?又想要做些什麼?
根本想不出來任何事。
真的連一根小指尖那麼一丁點大的事情都想不出來。
這下麻煩了。
終於洛特的視線看向了現實。因為沒有計算,所以也不曉得這是第幾次站起來的洛特,無意識地看著四周。走入死胡同的思緒,讓洛特再次被迫正視現實。
「……索菲婭?」
洛特一邊低語,他再次因衝擊而跌到了地面。然而在那一瞬間所見到的光景,卻鮮明地烙印在腦海里。
索菲婭單膝跪地。
無論多麼擅長劍術,但體力仍然有其界限。慢慢累積的傷害正剝奪了她的腿力。
如此一來到就會變得遲緩。彈開高速攻擊的白皇劍氣的威力正在下降,可以明顯得看到籠罩在她身上的白色的光芒正在不斷變暗,劍氣流至細劍所生成的光輝也失去了活力。
「不妙!」
洛特心裡有了這種想法。索菲婭會倒下去,一片迷茫的腦袋正如此想著。
索菲婭倒下去。
武士科敗北。
然後是連敗。
眾人的期望會落空,武士科還是以前那個墊底的武士科。
某人會對自己失望吧?明明是兩個人,卻因為自己想逃避,想找個理由就撒手不管。
洛特腦中產生了這種單純聯想。
「明明來這之前還是躊躇滿志的,可是真的到了這裡,這個高手如雲的學院,自己的那點天賦又算得了什麼?」
「混久了羊群,狼也會變成羊。」一股莫名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洛特驚得四處察看,但並沒有之外的人存在,「可是只要給混入羊群的狼一點血腥味,它就會重新變成嗜血的孤狼。」
「幻聽嗎?」他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前方,這次他的眼神里閃爍著堅決的神采。
截至目前為止覺得輸也無所謂的想法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洛特站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一種血紅色氣息從他的腦門中流過。
「真煩人啊!」
發出吼叫聲的貝爾斯吟唱出了中階魔法強襲而來。
洛特輕輕一躍就避開了攻擊,他知道男人的正確位置,此時腦海里變得輕鬆,再沒有額外的負擔,通過心輪止境就可以預知敵人的全部攻擊,只要配合發招時機橫向移動,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
重點是,如何判斷時機。
忘掉那名排開煙塵以高速從自己身邊掠過的貝爾斯,洛特舉起了劍。
「有一點遠啊。」
因為一直在地上打滾之故,所以洛特與索菲婭之間已經隔了很遠,就算現在跑過去可能也來不及了。
「這樣的話……」
洛特將高舉的劍就這樣揮了出去。他連以劍氣通劍身的事都忘記了,甚至可以說這只是部分極其理所當然的動作。
洛特改變流動於長劍上的劍氣,並順著揮動之勢將劍氣射了出去。
不只是像劍氣纏繞劍身一樣將能量放射出去,而是集中在一點上。
這便是劍氣外活用的變化招式——劍·氣彈。
如氣彈一般銳利的劍氣命中了正準備進行最後一擊的貝爾斯,並將他擊飛。
而羅吉爾因同伴突然被擊飛而呆立原地。趁著這個空隙,洛特將劍氣注入自己的足部。
這就是劍氣內活用的變化招式——劍·增幅。
洛特輾壓著空氣一邊朝向索菲婭前進,在過程中以劍將呆立不動的羅吉爾彈飛。
站立在索菲婭面前,洛特意猶未盡的打量著四周,內心突然有一種好戰的情緒在涌動。
「你……」
露出驚訝表情的索菲婭令洛特感到不解,他不明白這種事有什麼好吃驚的。
就在他歪著頭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激昂的警鈴聲刺激了茫然意識。
「魔法科全員倒地,勝方,武士科!」
擔任司儀的播報人員興奮地叫著,觀眾席上也發出轟然騷動。
「哈哈哈!看到沒?那是我兄弟!早就說過他能行的,你們還不信!」
西卡手裡拿著不知從哪裡拿來的擴音器,興奮的聲音透過喧鬧的人群傳了過來。
可是,對洛特來說那道聲音卻遙遠如斯。
他就這樣以歪著頭的姿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