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蒼凌
「算了，等幾天再收拾它，子軒哥哥快看。」慕靈兒將花羽拋起，一瞬間盈光飄飄，花羽驟然變大，子驚驚奇的望著這如舟一般的大的花羽道：「這？……這法寶能飛？」
子軒雖能猜個七七八八，但是他常年呆在這夕傾峰，除了見到仙劍御天飛來飛去以外，卻是從未見過這種法寶，心裡自然是不敢直言。
「子軒哥哥，原來你知道啊，我以為你不知道呢。好吧，我帶你去找好玩的。」慕靈兒撇著嘴笑了一笑，便爬上了花羽子軒放下了掃帚，也跟著坐上了花羽。
此時慕靈兒嘴裡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咕嚕咕嚕。」聲音剛出，花羽緩緩飄起，視野也跟著漸漸空曠起來，就在此時猛然一閃，刷的一下疾風划耳而過，子軒當即嚇了一跳，措不及防抓住了兩根「鵝毛」，花羽像是被抓疼了一般，身子一抖，自有靈性的飛慢了一些。
微風吹來，一陣淡雅山澗清香迎面而來，子軒回過神好奇問道：「靈兒，咕嚕咕嚕是什麼？」
「咕嚕咕嚕啊？這怎麼說呢！」慕靈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是我娘施加的法術，咕嚕咕嚕的響的時候，這花羽就會帶著我回家的！」
「啊？」子軒張著嘴，似乎不太相信。
「哼，都是我爹，上學堂的時候跟你在一起，其他時間必須讓我回玥殿，那裡又冷，人又少很沒意思的，我就偷偷跑到了山下的潯陽城……」慕靈兒撅了噘嘴，突然又泛起了笑意：「但是呢山下真是很多好玩的，有泥人，有糖葫蘆……」她趕緊舔了舔嘴唇，滿臉羨慕的泛起了眼道：「還有還有陀螺，竹蜻蜓，還有風箏呢，人可多了。」
「可是.……」
慕靈兒臉色又變，語氣一會平緩，一會跌宕起伏，子軒像是聽評書一樣，聽著聽著倒也入了迷，只見它擺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道：「我身上沒錢，又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到了晚上又困又餓的，最後還是湘濘哥哥到城裡找到了我，於是我娘心急火燎的的給了這法寶施加了法術，這才有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時，兩人剛剛越過了一處山巒，忽然像是到了另一片天地，呼嘯的疾風帶著狂躁之意卷著冰冷陣陣襲來。聽了慕靈兒的話，子軒此刻的心情，正如這股刺骨的寒風，深深的戳入了他的內心深處。
這些年來他無時不想自己的父母，哪怕是模糊的記憶亦是一種奢望，每當阿東來看自己的時候，他都會問阿東，但卻是以含糊其辭的巧言為終，就這樣六七年走過，雖有慕靈兒陪伴，但總有一種凄涼感在內心歡快的飄舞。
一盞茶的光景悄逝，子軒被慕靈兒敲醒后，兩人又從無為山來到了蒼淩峰。要說夕傾峰山色秀麗，眼前這蒼凌卻是更勝一籌，遠而望之峰巒重疊，挑著幾縷繚繞薄霧；碧水青青，沁透著山澗清華。近而觀之，山林葳蕤，更有有奇花異蕊簇擁；輕風常伴，自溢馥郁芬芳。
自上了蒼凌峰，兩個人就被這衝天銀杉搞得暈頭轉向，再加上山路盤旋曲折，待到了日跌之時，才算是找對了地方。
此地是蒼淩余脈的山畔谷地，谷景雖然秀麗，但卻少了一份落霞谷的清幽。
兩人向前走著，忽聽一陣陣水聲若有若無。漸漸的水聲變大，子軒極目望去，遠處正是一片瀑布。緊接著繼續往前走，快走到了跟前，這才發現整個瀑布並不是從山上流下，而是從湖中所起衝天而上，到了數丈高的地方就像彎了個腰一樣，順流而下，其形狀又像一座拱橋，側身望去透著陽光泛著七彩虹光，很是好看。
慕靈兒盈盈一笑，便向那瀑布跑去，剛一走忽然整個人撲倒了地上。子軒一驚，往地上一看，滿地的如鵝蛋大砂石更是光滑無比，心想這必定是摔了一跤，果不其然慕靈兒俯身起來，直接捏著右腳哼啼了起來。
「什麼人在此地大喊大叫？」慕靈兒一愣似乎忘記了腳痛，她和子軒一同朝聲源處望去，此時一個年齡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從一顆銀杉樹後走了出來，只見他白齒青眉，身著白紗輕袍，腰間系繞著湛藍色絲絛。
「哦，原來是蒼淩峰的人。」慕靈兒瞅了瞅少年的腰，緊接著回頭柔起了腳，似乎根本不在意眼前的少年，就輕聲道了這麼一句話。
這邊子軒正要張口，卻被少年搶先到：「你們是什麼人？」
慕靈兒一直揉著腳，跟沒聽見一樣。這時子軒道：「我是程子軒，是夕傾峰一個打雜的。」
少年一聽「程子軒」這三個字，頓時冷呵了一聲，他撇了撇嘴，臉上滿是嘲諷：「原來你就是程子軒，一個連靈絡都沒有的廢物，也想入我南潯，真是痴心妄想。」
「你怎麼說話呢？」慕靈兒一股腦的站了起來，當即伸處了手指，指著少年道：「你怎麼說話呢，看你眉清目秀的，講話怎麼這麼沒禮貌！」
此時的少年眼裡滿是自傲，他一臉不屑的朝慕靈兒望去道：「你又是誰？說我沒禮貌，一個殘廢的人也想讓我講禮貌，也不打聽打聽我韓雨辰在南潯的地位。」
「就你？還地位？你在眼中什麼都不是。」慕靈兒講完便不在看他，只聽這少年笑了笑道：「我韓雨辰天生自有靈絡，自我十二歲那年入了南潯，至今日旋照之境，各脈首座說我是千年不遇的奇才，還說我可能躋身於九重真仙之境，對我重視的程度如同首席弟子一般，地位自然是超出尋常弟子。」
此話一出，慕靈兒深切的看了一眼子軒，兩人一起待了六七年，或許是久來的默契，一下子便看了齣子軒心頭的失落感，慕靈兒心裡亦是不是滋味。
慕靈兒的心中不由的生出了一團怒火，生氣著道：「真是說笑，就連我爹也在天人之境待了一百多年，想進這九重之境那便是白日做夢。」
少年先一愣，沒多久卻是忽然一笑：「原來你就是那不學無術的，掌門之女慕靈兒。」
慕靈兒心想只要搬出老爹，必定會讓眼前的少年老實一些，沒想到人家根本不吃這一套，頓時她氣的雙手抱拳，咬牙切齒的伸出手指，指著少年道：「你敢說我爹？」
少年雙手交叉與胸笑道：「哼，我自然不敢招惹你爹，可他不會為了這些瑣碎小事來處置我，更何況……」少年忽然面無表情，語氣平了下來：「更何況，還輪不到他管我。」說完就便朝子軒望去道：「廢物就是廢物，趁早離開南潯，免得誤了此地的威名。」
這時候慕靈兒忍無可忍，想都沒想的往兜里一伸，突然拽出一物向少年丟去，連慕靈兒都沒想到，丟的還是金絲花羽，更沒想到花羽在像是通了人性一般，驟然變大向少年壓去。
突如其來的「鵝毛」，讓少年一下子招架不住，手忙腳亂的他趕緊催動法決，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道手腕寬的湖水接連而來，像是看見獵物的銀蛇，迅猛而又凌厲。
「咣」的一聲聲脆響，像是劍劈頑石般，少年輕舒一口氣，剛一心想這小小羽毛能耐我何，忽然周身一黑，便被這金絲花羽拍到了水裡，隨後花羽自己抖了抖水，緩緩變小飄進了慕靈兒的衣襟里。
「哈哈哈……」慕靈兒捧著肚子一直笑到了少年起身。
少年一身狼藉的走出了湖水，咬牙道：「哼，你仗著有法寶而已。」講完便轉向子軒望去，眼睛里笑出了一道寒光。隨後他祭出一把短劍，縱身一躍搖搖晃晃的向北邊飛了過去。
「哼」慕靈兒得意的笑了笑，突然一股熟悉的痛感再次襲來，只見她輕皺眉心，張著嘴，一眼微閉的緊緊的抱著腳，嘴裡還不停的連連叫痛。
「還在痛嗎？」子軒起身關切著道。
慕靈兒神色漸消，一絲惜惋的望著子軒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子軒嘴邊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
慕靈兒聽后笑了笑，這才放下心來捏起了腳踝，此刻她臉上悄悄的漲起了一層淺淺的紅暈，笑道：「是有那麼一點點痛。」
日暮西傾，山風吹起了一絲秋意，子軒此時靜靜向遠處望去道：「路還長著，要不我背你把。」
慕靈兒被這句話楞了許久，她沒有說話，眼神中泛著點點的嬌羞與忻悅。
天漸漸的沉了下來，蒼穹之上墨色的濃雲瘋狂的擠壓著最後一份清氣，此時下起了零星小雨，透著縷縷清絲，世間的萬物如同淡蒙的寫意，被無情的刻畫在了在這天地當中，風吹來又去，塵沙伴起了舞，肆無忌憚的笑著眼前的一切。
此時一滴雨水，就像來自天宇的旨意，死死的黏到了子軒的臉上。
「你冷嗎？」子軒緩緩的側頭望了一眼背後的慕靈兒，只見她緋紅著臉，綳著嘴笑了笑，又悄悄的將頭背中間埋了一些。
……